《铁慕群岛》追逐与平凡

15、第十五章 一零一的死 第七年

　　第七年的春天，一零一死了。

　　那天早上，沈望照常起来洗脸喝粥。集合的时候，他发现一零一没来。他问旁边的人，旁边的人摇摇头，不说话。

　　点名的时候，看守喊到一零一，没人应。看守在本子上画了个圈，继续往下点。

　　中午收工回来，沈望看见一零一的屋子门开着。他经过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那张木板床上，连稻草都没有了。

　　下午，他问陆鸿年：一零一死了。怎么死的？

　　陆鸿年敲回来：不知道。但他早就死了。从他进来的那天起，就死了。

　　沈望说：什么意思？

　　陆鸿年敲回来：他的心死了。心死了，人活着也是死人。

　　沈望想起一零一的样子。那个从不说话的人，那个眼神空洞洞的人，那个像机器一样每天挖矿吃饭睡觉的人。他想起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心里发冷的感觉。

　　他问陆鸿年：我也会变成那样吗？

　　陆鸿年敲回来：不会。

　　沈望说：你怎么知道？

　　陆鸿年敲回来：因为你还在问。因为你还在学。因为你还在想。一零一早就什么都不想了。

　　沈望沉默了。他看着窗外。春天到了，岛上那些灰绿色的草，开始变绿。有几只海鸥在天上飞，叫得很欢。

　　他想：七年了。他在这里七年了。七年前，他还在东极岛上，准备娶阿芹。七年后，他在这座黑岛上，和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隔着墙说话。

　　阿芹还在等他吗？她等了七年了。她还会等下去吗？

　　他不知道。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海鸥，在天上飞。他飞过大海，飞过那座岛，飞回东极。他看见阿芹。她站在码头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用红头绳扎着，还是当年那个样子。她抬起头，看着他。她想说什么，但还没说出来，他就醒了。

　　醒来的时候，满脸都是泪。

　　他伸出手，在墙上敲了一行字：我想回家。

　　陆鸿年很快敲回来：我知道。但你现在回不去。所以你要等。

　　沈望敲：等多久？

　　陆鸿年敲：等到能回去的那一天。

　　沈望敲：如果永远回不去呢？

　　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敲回来：

　　那就让心先回去。

　　沈望不懂。心先回去？心怎么先回去？

　　但陆鸿年没有再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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