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慕群岛》追逐与平凡

14、第十四章 墙上的图书馆 陆鸿年

　　陆鸿年不仅教沈望认字，还教他读书。

　　没有书，陆鸿年就凭着记忆，把一本本书“敲”给他。从《三字经》《百家姓》开始，到《论语》《孟子》，到唐诗宋词，到《红楼梦》《水浒传》。陆鸿年说，他年轻时候记性好，读过的东西，七八成还记得。

　　那两年，沈望在墙上读完了三十多本书。

　　他学会了《论语》的第一句：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他问陆鸿年：学东西，有什么好高兴的？

　　陆鸿年敲回来：你学的时候，不高兴吗？

　　沈望想了想。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听懂陆鸿年敲的句子，第一次在墙上写出一个完整的字，第一次背下一整首诗。那时候，他心里确实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高兴，是一种说不清的满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慢慢长大。

　　他说：有一点。

　　陆鸿年敲回来：那就是了。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孔子两千多年前就懂了。

　　沈望又学会了一句话：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陆鸿年解释：你自己不愿意承受的事，不要强加给别人。

　　沈望想起那三个人。他们把自己不愿意承受的事，强加给了他。他们是不是也读过这句话？

　　他问陆鸿年。陆鸿年敲回来：读过的人很多，做到的人很少。

　　沈望又学会了一句话：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陆鸿年说：这句话，你现在可以好好想想。那三个人，有没有什么值得你学的？

　　沈望想了很久。黄德贵的贪婪？陆敬堂的虚伪？董济世的算计？这些有什么好学的？

　　陆鸿年好像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敲回来：不是学他们的坏。是学他们的“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会这么做？是什么让他们变成了那样？想明白了，你就比他们高了一层。

　　沈望不懂。但他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有一天晚上，沈望问陆鸿年：你读过那么多书，最有用的道理是什么？

　　陆鸿年沉默了很久。然后敲回来：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沈望说：太长，不懂。

　　陆鸿年敲回来：老天要让一个人担大事，就会先让他受苦。苦够了，才能担得起。

　　沈望说：那我现在受的苦，是为了担大事？

　　陆鸿年敲回来：也许。也许不是。但你可以选择把它当成是的。

　　沈望说：什么意思？

　　陆鸿年敲回来：你可以选择被这苦压垮，变成一零一那样的人。也可以选择被这苦磨砺，变成另一个人。你自己选。

　　沈望没有回答。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那一点光。

　　灯塔的光一圈一圈地扫过。他看着那光，忽然想起小时候，爹带他出海，晚上回不来，就靠着灯塔的光找方向。爹说：看见那光没？那就是回家的路。

　　现在，那光还在。但他回不了家了。

　　他闭上眼睛。黑暗里，他看见阿芹的脸。她在对他笑。

　　他对自己说：我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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