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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第一堂课 学会那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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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会那套密码之后,沈望和陆鸿年的交流就变得容易了。
每天晚上,等看守查完夜,他们就隔着墙开始“说话”。沈望敲墙,把想说的话变成数字敲过去。陆鸿年敲回来,把回答也变成数字。
一开始,沈望只会说简单的话:你好。我是一七三。你是二一八。你叫什么名字。
陆鸿年告诉他:我叫陆鸿年。今年五十三岁。上海人。以前做金融生意。
金融生意是什么?沈望问。
就是钱。用钱生钱。陆鸿年敲回来。
沈望不懂。钱怎么能生钱?钱就是钱,花一个少一个。
陆鸿年敲了很久,像是在解释。但沈望听不懂。那些数字太长了,他记不住,也译不出来。
陆鸿年好像明白了他的难处。从那以后,他开始教他识字。
不是用数字,而是用手指。他们在墙上用手指写字,让对方隔着墙感觉。这需要极大的耐心。一个简单的“人”字,沈望写了上百遍,陆鸿年才说“对了”。
但沈望不怕难。他从小在海里讨生活,知道什么最难——不是风浪,不是鱼汛,是等。等鱼来,等风停,等天晴。他可以等。等多久都行。
他们就这样,一夜一夜地学。
陆鸿年教他写字,教他认字,教他读书。没有纸,没有笔,就用手指在墙上画。没有书,陆鸿年就把自己记得的诗、文章,一句一句敲给他听。
沈望学的第一首诗,是李白的《静夜思》。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陆鸿年敲完这首诗,沈望很久没有回应。他躺在木板床上,看着窗外那一点光。那是灯塔的光,一圈一圈地扫过。但在他眼里,那光变成了月光。他想起东极岛上的月亮,想起阿芹站在石榴树下的样子。
他想问陆鸿年:你有没有故乡?有没有人等你?
但他没有问。他不想让陆鸿年看见他的软弱。
那天夜里,他第一次在墙上写了一行字:谢谢。
陆鸿年敲回来:不用谢。你愿意学,我愿意教。
沈望问:你为什么教我?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望以为陆鸿年睡着了。然后,敲击声响起:
因为我也曾经年轻过。因为我知道,人活着,不能只有恨。
沈望不懂这句话。他有恨吗?他当然有。恨那三个人,恨这监狱,恨这世上所有不公平的事。但陆鸿年说,不能只有恨。那还要有什么?
他问陆鸿年。陆鸿年敲回来:
要有希望。
希望?沈望看着窗外那一点光。那光一圈一圈地扫过,永远不停。但那是灯塔的光,是看守的光,是困住他们的光。那也能叫希望?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叫陆鸿年的人,是他五年来遇到的第一个愿意跟他说话的人。第一个把他当人看的人。
那天夜里,他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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