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门》端木庸泽

9、留言（二） 沈奚辞

　　沈奚辞也皱了皱眉头，陆桥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抿紧了嘴，脖子上一根青筋在一下一下的跳，让他颈上的疤也跟着抽动。
　　“这是我从沈霁的个人档案里偷到的，”孟莹伸长了触屏笔，点了三下白板，一段对话的转文字就出现在了白板上。
　　“当时队伍里的五百多号人准备了一百五十个传声器，一百往后的数字就在一百后面再加上一个，这里的1001是第一百零一个，楚乔冬用的。”孟莹解释。
　　传声器1001号：1001号呼叫重明山信号站，1001号呼叫重明山信号站。我是星球计划技术组楚乔冬。我想知道我们离开了几秒，数据不完全，没来得及计时，收到请回复。
　　信号站Q台：信号站收到，信号站收到。你们已经离开一天了。
　　传声器1001号：没时间解释了，时间不对，我们已经不在同一个空间内了。我们这里只过了不超过十五秒。我们被分开了，我的个地方很奇怪，请求批准延长时间。
　　信号站A台：驳回请求。
　　传声器1001号：让军所的人来。现在有将近一半的人，不知道去哪里了。我们必须找到他们。
　　信号站A台：军所驳回请求。
　　最下面显示发送成功，接着是连接已断开，然后就没有了。
　　很明显不是意外中断的，因为最后一次是AAD发的消息，而且还发送成功了。一种恐惧从沈奚辞心底油然而生，他眨了两下眼睛，拍下了这张记录。传给君务所的通话记录只有前三条，后面就是断开链接的显示。
　　“你们肯定看过军所得到的记录，大型径庭。后面被剪掉了，可能是想独占成果或是害怕他们带回来更多利益。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们切断了信号站的联系，对外宣称系统故障，并把研究成果封存。”孟莹攥紧了拳头，“一百一十五年了，没有人想过救他们。”孟莹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有些无可奈何。“这是有一年我去可可西里时，路过重明山，结果看到有人从废弃的信号站出来，我才去找的东西。”她指了指记录，这是她四年前的影像，那么其实已经一百一十九年了。
　　“后来你也知道，剩下的能量电池被拿去供给莫伊拉，最后创造出了一个怪物。”她舔了舔嘴唇，“很可怕。”
　　“再从可可西里回来以后，我也去了一次重明山，不过里面除了当时建的电站以外，就什么也没有了。”她划了一下白板，记录消失了，出现了一张3D全息照片，里面是一个巨大的传送仪，画质很清晰。
　　“我觉得我看到有人的那次是他们在转移资料。毕竟十年建设，东西应该不少，所以能搬的就搬，不能搬的就破坏。”她又换了张照片，这次是机械核心的，跟陵鸿莫伊拉主控室的很像，但是数据线全断了。是剪断的，有一条很明显的切口。芯片的位置也随之露了出来。
　　“这是中控区，连上能量电池后可以撕开传送门，后面有显示板，可以接收信号。”孟莹在图片上指指点点给沈奚辞介绍。
　　“令人欣慰的是，我把它修好了。”孟莹比了个耶，金戒指在她手上闪了闪。
　　“这个仪器并没有被破坏的特别厉害，因为想启动必须用能量电池，而帝国唯一的能量电池已经被拿走了。”孟莹伸出一根手指卷着她身前的那缕头发。
　　“不过上帝并没有放弃我，在我恼火的时候，楚淮铮来了。三六年吧，挺久远了…好吧，也没有很久。”孟莹不再玩弄她的头发，把它们全部甩到了脑后。
　　“他替我弄来了能量电池的研究报告，我帮他救回他母亲，公平合理。他好像对你还不错吧，挺好的，他真的很聪明，你也应该多注意注意他，聪明人有时候也很可怕。”她絮絮叨叨的叮嘱沈奚辞。
　　“但是我也没那么多原材料和劳动力，做出来的东西肯定也不及原来的万分之一。”她咽了咽唾沫。
　　“值得令人庆幸的，我找到了能把先行者号上的人拉回地球的办法。不过需要点时间，因为实验室的电池拿不出来，何况现在莫伊拉行踪不明。而我自己做的还需要长时间的完善。只有等先行者号上的人启动他们手中的电池时，我们刚好也在使用才能成功。所以我做了两块电池，你一定要完善至少其中一块。”
　　她几乎是一口气说完，不过因为是录制的影像，她应该也有所准备，并没有特别激动。
　　“你完善其中一块，把它放在核心里，给它充电。这样先行者号的人如果活着并使用了在他们手里的电池，就会产生联系，重新撕开两个空间的裂缝。我现在已经能感受到文明的倒退了，我们很需要和平。”孟莹挪了挪脚，“他们一定有办法恢复这里。”
　　“然后就是另一块电池了，它是我用高级含镍金属压缩了很多次制成的，是蓝色的，不要记错。都在你住的芜水苑。”
　　沈奚辞骇然。
　　“你不知道？”陆桥问。
　　“我知道我还找你？我不就差这点东西么。”
　　“记住，我住过的那个房间，在灯里。”孟莹做了个向上指的动作。
　　“那块电池能量有限，但是一次可以爆发的能量也很多，足以撕开空间之间的疏点。”她又把两只手拇指食指捻在一起，做了个“撕”的动作。
　　“我想，如果战争带来了太大的损伤，那你就带着其他人离开吧。过去、未来、其他世界…死亡无法被改变，但命运可以。”
　　孟莹墨色的眸中尽数藏着悲悯。有一种人就是爱替除了她自己以外的人谋好生路。
　　“我原本也是想留下的，但命运使然，而且现在的局面得有人站出来。”
　　C-B039年是两派争执进入水热化阶段的一年，因为孟莹的死，拜神会拒绝帮助先行者，给军所一行人留了喘气的机会。
　　沈奚辞想了想，也没觉得特别伤心，她是自己选择了离开，那她应该会得到幸福。
　　“最后啊，小辞，乘风还在，我在Y计划区把乘风交给了一个可怜的孩子，他说他会修好他的。在人机战争中，高级智能体不太适合出现在我们的队伍里，理解一下。当时如果我带回他，他只会变成AAD指责我们的理由之一，然后陷入众矢之的。”
　　“好了，该说的差不多都说完了，那么，圣诞节快乐！不过来跟妈妈拥抱一下吗？”
　　孟莹微微张开手臂，脸上带着一丝不舍和留恋。
　　但沈奚辞没有动。
　　“好吧，没关系。”孟莹收回了手。
　　“那就也算我道过别了，小辞，替我向你爸爸问个好，我依然很爱他。”孟莹两手背在身后，两腿一前一合呈“丁”字形的站着，一副大家闺秀的姿态。
　　接着，她又侧过几分，“你也是，陆桥，替我向我哥问声好。”说罢，还伸出一只手摆动了两下，跟他再见。
　　投影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上下两端向中间压缩成一条缝，消失了。
　　“这算是命运？”陆桥觉得有些过于巧合，前一秒还愁什么也没有，后一秒就全都从天而降。
　　“不对，”沈奚辞摇摇头，“她怎么知道你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