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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命运 阴云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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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云似乎在暗夜中悄然离场,乌云淡了,稀稀拉拉的扯出了半轮白月。
呈山路是执政团成员的居所,3734号就坐落在东南城最好的路段。沈奚辞不常回来,但这座房子确实陪他度过了大部分的童年时光,跟沈延知一起生活的日子仿佛已经成为了遥远的过去,可实际上才十年不到。
宽大的院子跟记忆中几乎一模一样。西边有一大片草坪,种着一棵高大的橡树,粗壮的枝干上吊着秋千,草地中间有一小滩水,养着几条供人观赏的金鱼。
军务所跟呈山府之间还是有一段距离的,沈奚辞靠在柔软的车壁上,让烨灵为他调出一扇玻璃窗,就这样看着四周的灌木和建筑在朦胧中飞快的向后退去。
红灯。车缓缓停下。
沈奚辞掀起眼帘,拜神会的讲厅庄重而繁华,古老又端庄。讲厅天黑前就下了课,没光的城堡显得有些阴森。车刚好停在了它旁边,前面几百米的地方是拜神会的教堂,像上冥区的军务所一样,上冥区拜神会的心圣堂于教徒而言也意义非凡,仅次于广陵的鸣音堂。很多神教徒不远千里来到这里,只为聆听司仪带来的一句神谕,或是拜一拜这里忏悔的圣西斯纳里尔像。规模颇为隆重,就像对于当今三大派系来说的拜神会一样,不可或缺。
很熟悉的感觉。
灯变成了绿色,烨灵重新向下一盏引路灯驶去。
路过拜神会的教堂,玻璃渗透出模糊的金光,远看着明亮,近处反而晦涩昏黄。
好像在哪里见过,沈奚辞想。但他已经很久没有走过这条街了,油然而生的似曾相识令人发慌。
孟莹的电话在此时打了进来,虹膜的芯片自动开始工作,在沈奚辞的视野中投出一个小小的窗口。
“晚上好,妈妈”沈奚辞接起电话,孟莹的脸出现在眼前,波动的信号是她的脸有些看不太清。
“我希望我能在十分钟内看到你,奚辞,人一旦不往前冲就注定会败落。时间很宝贵。”干净利落的女人说完话之后干净利落的挂了电话,留下笑还没收回去的沈奚辞,俨然是一副严母的做派。
“其实人往前冲会不会赢我不知道,但人往前冲真的容易被创死。”
乘风说,声音在车内响起,沈奚辞安静的关上荧幕,似乎早已习惯了孟莹的态度。
这时烨灵踩了个刹车,乘风从被融合的车内分出一只手牢牢箍住沈奚辞。
一直带斑点的浑身湿淋淋的小狗迈着小碎步从这间跑过,更熟悉了,沈奚辞莫名想再看看它,但它已经跑掉了。
“呃...也容易把别人给创死。”乘风补充道。
“抱歉。”烨灵朝后说道。
沈奚辞摇摇头,示意她自己没事。
...
盘着头发的女人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盘切成丁的水果,对面坐着一个捧着书的年轻人,看上去跟沈奚辞差不多大。
蓬松的棕色卷发配上一副银色的半框眼镜,让他看上去颇有艺术气息。雾霾蓝的眼中埋藏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情绪,而他在为孟莹读诗----
沈奚辞被管家带上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我在百种形态摆回时间中爱过你,从这代到那代,从今生到他生...①”
而他亲爱的妈妈就坐在他对面看向那个人时,眼里甚至带了两分赞赏。沈奚辞像是蛮不在乎的笑笑,仿佛是在自我宽慰。
他静静的站在一旁,等男生把他那一段时念完。
读诗可以算得上是他跟孟莹之间为数不多的共同爱好了,虽然沈奚辞觉得她这样实在是暴殄天物。
“妈妈。”待男生读完,沈奚辞顿了顿后才开口。
“过来坐吧。”孟莹终于开口,声音如同她的长相一般冷冽,使人生畏,想要臣服。
沈奚辞应声落座,斜对面的男生毫无保留的打量着他。
“这是停奕,”孟莹做的修长的指甲没有规律的在桌上敲着,“前天刚从役校回来。”
“好久不见了,奚辞。”蓝眼睛的男生嘴角上扬,让他左脸上的一颗小痣陷进酒窝里,标准的商业假笑,沈奚辞嗤之以鼻。常年不见的人在他这里没有可信度。
“别来无恙,小奕。几年不见,整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了,简直是锦上添花。”
“谢谢,主要还是役校教育有方。听说今年年末你就要评高级军衔了,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积极上进。”
超绝经典大型互吹现场,乘风表示。
“近朱者赤嘛,还记得以前我们总在一起玩。”
那是沈奚辞的孩提时代:
军所历届执政团成员年纪都大差不差,孩子也是。沈奚辞小的时候,除了跟他祖父沈延知和乘风待在一起的时间以外,都是跟他同病相怜的玩伴们在一起----军所繁琐的工作夺去了他们父母大部分的时光。
那时的他们毫无顾虑,姜姝愿会在晴天缠着他捉迷藏,江家的兄弟喜欢追着机器人保姆把她们大卸八块,陆桥就跟在他们后面替他们擦屁股。但年纪稍长的陆桥已经准备参加军所校考了,所以倒了八辈子大霉的机器人还是经常缺胳膊少腿。蒋停奕则喜欢躲到橡树上看书,姜姝愿总爱躲到他那儿,透过枝叶的缝隙看下面假装找不到他的沈奚辞,带着乘风四处走来走去。
平静而美好,却不长久。
沈奚辞想到这儿,淡淡的笑里表露出一丝带着忧伤的由衷。
蒋停奕的想法显然跟他不谋而合。
“确实,不过温暖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令人不安。”蒋停奕合上了书,放到一边,说。
“说正事儿吧,我简单说两句。”孟莹打断了二人的对话,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配上她的瓜子脸,看上去有些刻薄。
两人点点头,沈奚辞不再看蒋停奕,转而盯着手上乘风化成的银戒,等孟莹接着说下去。
“我这次特意把你叫来,小辞啊,是因为停奕要参加今年的联考,我想让你负责他的考试...”
。。。两个小时后,孟莹结束了她除了第一句话有用,其余都是思想工作和心灵鸡汤的动员演讲。
“不好意思,要麻烦你了。”
走到庭院中时,蒋停奕对沈奚辞说。 “小事。”
“我也没想到她能说那么多,都这么晚了。”
“不要紧,习惯就好。”沈奚辞摘下戒指,让乘风变回了人形。
“你还是一点儿没变。”蒋停奕打量了一下乘风,说道。
“使命所在。”乘风朝他点点头。
蒋停奕笑笑,从西裤口袋里掏出一盒烟,取出了一根。沈奚辞略带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你不抽,就不给你了。借个火。”
月亮又被乌云遮起来了,沈奚辞偏了偏头,让乘风去给他点火。
乘风伸出手,中、食、拇三指捻了捻,在指尖处生出了一朵火花,映的蒋停奕深不见底的眼中窜出些火色。
“不介意吧?”蒋停奕在沈奚辞摇头之后才夹着烟取火。
“陆桥也爱抽,役校压力很大吗?”香烟味传来,不同于陆桥身上干燥清冷的味道,沈奚辞吸了吸鼻子,觉得这种味道更像是热武器库的烟火在燃烧。
“役校并不如旁人看到的那样清高。”蒋停奕说着,朝空中吐了个烟圈。
“怎么回去?”他不再提役校,问沈奚辞。
“家吗?我今天不回去了,我一会儿直接回军所。”沈奚辞说。
“好吧,我叫的车马上到了,要不要加我的Taick(新元纪使用最广泛的通讯软件之一)?”
“可以。”沈奚辞调出自己的Taick后看向蒋停奕的眼睛。
“联系人添加成功!”
两个人的个人荧幕上同时弹出了添加成功的显示。
“我的车到了,先走了,我后天会去军所报到。”蒋停奕弹了弹烟灰,白色的灰烬在空中飞快的消失。他朝沈奚辞挥了挥手,向收缩起的大门外走去。
沈奚辞看着蒋停奕远去的背影,是一种带着使命的孤独。“很怪...”他喃喃道,他总觉得今天的每一幕都好像似曾相识,却完全记不起来。
“怎么了?”乘风问。
“没什么,叫烨灵过来吧,回军所。”沈奚辞从来不在呈山府留宿。
回到军所时已经十一点多了,空气有些闷,但也没下雨。不禁令人浮想出在这片安宁过后会迎来什么样的风狂雨骤。
“真的一点雨都没下呀,带伞出门的时候不下雨,不带伞出门的时候肯定会下雨。”
乘风看着乌漆墨黑的天空吐槽道,和沈奚辞一同下了车,并肩向指挥部大楼走去。
沈奚辞抿着嘴不说话,他总感觉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朝乘风打了个手势,让他把腰间别着的信号标记枪给他。这是军所演习时用的,除三级军所成员,其他人一般都有配备,乘风的每套衣服上都别着一把标记枪和聚电荷离子枪,以备不时之需。
乘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放慢脚步,勾出手枪,借着迈步的动作,将枪塞入沈奚辞手中。
沈奚辞走上台阶,看了眼乘风,几乎就在那一刹那,常年来的配合使乘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什么时候准备和陆部长他们开会啊?”在沈奚辞的授意下,乘风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般开始说话。
“不知道啊,不过确实要抓紧。”沈奚辞拉开了标记素的枪栓。被沈奚辞勾在衣摆下拿枪的手也已经握好了枪。
“那我先去问问他们最近什么时候有空吧。”
两人已经走上了门前的石阶。
“咔哒”一声,沈奚辞飞快的转身,用消过音的手枪朝行政大楼拐角的地方开了一枪,随后飞快的闪到了指挥部门口的石柱后面,乘风也几乎是同一时间躲到了另一根柱子的后面,在沈奚辞开枪的一瞬间,打开智能眼扫描事发区。
而被射击过的行政楼角一片死寂,什么也没发生。
“有拍到什么吗?”
乘风摇了摇头,眼中方才录下的画面里只有一抹黑一闪而过,甚至看不出来是什么。
“过去看看。”沈奚辞把枪丢还给乘风。
“你是不是打偏了?这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乘风仔仔细细的检查了行政楼角刚刚在射击范围内的所有地方,并没有信息枪留下的痕迹。
“哼,”沈奚辞对这里没有任何东西并不感到意外。
“这恰恰说明我的枪法还是很准。”沈奚辞歪了歪脑袋,活动了一下颈肩。
“被我打中的东西跑了。”他说。“军所虽然没有监视网,但是能进来必须扫描虹膜,肯定是军所里的人。标记素短时间内洗不掉,明天检查一下就知道了。”话虽如此,但沈奚辞也想不出什么理由能让一个军所成员大半夜偷偷摸摸躲在行政楼的角落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干什么。
“哦~原来如此。”乘风豁然开朗。
“你的标记枪是什么颜色的?”沈奚辞问。
“绿的,灰豆绿。”乘风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睛,跟着沈奚辞离开。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乘风替沈奚辞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感觉。”沈奚辞用控制终端操纵着灰黄色的厚重的窗帘,把那扇巨大的单面落地窗掩埋其后,像一场舞会盛大的落幕。
乘风耸了耸肩膀,“好吧,明天看看谁身上有标记,或者谁去洗标记就知道了。”
“嗯。”沈奚辞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
“大半夜不工作也不休息,猫在那里干什么?怕看还是咋的...”乘风嘟囔着给沈奚辞收拾走之前没放好的电脑和茶杯。
“不知道,不过这种人还是不要留着的好,哪怕就是偷听讲话也是不应该的。”沈奚辞解开领带,向休息室走去。
“我今天住这儿,奥斯陆好玩吗?”
“你怎么知道我去奥斯陆了?”
“你网联没关,我看到了。不过上个星期我这儿也没什么事儿,不要紧。”
沈奚辞按下门把手,
“奥斯陆确实很漂...”随着沈奚辞推开休息室的门,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怎么了?”乘风闪到沈奚辞身边,探头往门里看,“发生了什...”
他顿住了,映入眼帘的是一件放在床上,染着暗淡的绿色标记的黑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