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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呈山府 “好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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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得承认,没有我想象的复杂,但也并不简单。”
姜姝愿一张小脸变得有些拧巴,她显得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别乱抓。”陆桥轻声制止。
姜姝愿看了他一眼,乖乖的收起了手,不再乱动。
“孟副大概是想给军所换换血吧。”沈奚辞换了条腿翘着,暗红的龙骨珠在他指间灵活的转动着,发出泠泠的撞击声。
“有道理,这几年军所内部确实没什么作为。”陆桥手肘撑在双腿上,望着还没撤回的虚拟考题,像是在出神。
“乘风,模型收起来吧,去把我的电脑拿来。”沈奚辞指挥道。
桌上逼真的临海小镇的模型闪烁了两下
,消失了。乘风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替沈奚辞拿回了电脑。
“依我看,阿辞,这考的根本就不是所谓的竞赛知识。跟站了哪一队完全没有关系。能赢的不一定会赢,而该败的也不一定会败。”随着模型的消失,陆桥开口道。
“可是《加利利海风暴》里,相信神明的注定会败呀。”姜姝愿细细的眉毛蹙在一起,“我不太明白。”
“如果是孟莹,那确实有可能。”沈奚辞接过乘风递来的电脑,将它放在腿上,打开屏幕,“毕竟十年来军所不知道为她破了几次例。”于孟莹的儿子来说,沈奚辞的言语听上去着实有些漠不关心。
头发滑落耳侧,沈奚辞腾出一只手,随意的把那举世无双的串珠当成头绳,胡乱的拢起他那一头长发,指尖飞快绕进绕出,在最后一圈时将头发只拉出来一半,就收回了手,任那水滴形的辫子搭在脑后。乘风则安静的站在一旁,穿上军装后他在人前总是表现得异常沉稳。
“哥,联考时间定了吗?”
姜姝愿后知后觉的发问。
“霜降。”陆桥提前开口道,“你如果看到阿辞在忙,为什么不问我呢?”陆桥带着几分质问意味的看着姜姝愿,声音又沉下去几分
“抱歉,我忘了。你这么凶干嘛?”
“姝愿,”沈奚辞如同救世主一般打断了准备针锋相对的两人,“看看智能表和个人荧幕,连上了吗?”
姜姝愿眨了眨眼睛,马尔代夫色的屏幕出现在她的视野里,上面显示着刚刚被解除的屏蔽器编号。
“可以了,”姜姝愿关上了个人荧幕。“那我的年度考核呢,我十月份有信息竞赛。”
“下半年监考都是我负责,这种事情你就更应该来找我。”陆桥第二次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沈奚辞也不恼,反而开始规劝姜姝愿,“你看你陆部长说的多么正确,这事儿确实该给他办。”他一边说着,一边敲着键盘。
“你什么时候能把你那烦人的键盘音效关了?”
“我不是在帮你说话吗?!你这人怎么能吃里扒外?”沈奚辞没好气的白了陆桥一眼。
“我们沈尉主要是小提琴拉得好。”良久不说话的乘风在一边给沈奚辞找补。
“哦。”陆桥毫不在意“反正又不考,他爱拉就拉吧。”
“看一下吧,后面两个月的行程是不是已经被取消了。”钢琴声停下,沈奚辞说。
不过陆桥并没有动作,“你说批好了,那肯定是批好了,没什么可看的。”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小了下来,天也全黑了,雨天的夜晚是真的漆黑一片。从军务所顶层看出去,只能隐隐约约看到楼底星罗棋布的锦市灯火,远处拜神会的教堂里灯火通明,在黑暗中尤为明亮。
“现在天黑的又开始变早了,秋天到了。”沈奚辞看了一会儿黑得连影子都化入其中的窗外淡淡慨叹道。
“这句话你去年也说了。”陆桥只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你说对不对哦。”乘风带着几分揶揄的说,“来了军所以后,我家大少爷年年都说。”
“好了,”沈奚辞打断了乘风揭自己老底的行为,又看了看表,“不早了,大家回吧,我现在需要定一个计划才能有下一步行动。”沈奚辞说,有些锱铢必较的意思。
“没有必要万事都做计划,遇到来不及做的怎么办呢,过日子又不是做excel。”
陆桥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多出几道褶皱的制服,行政部独特的军绿色大衣本就显眼,被他健壮的身躯支起就尤为的引人注目,即使在一众出色的人群中也能即刻脱颖而出,更不要说这只是最普通的一套。
“那我们就先走啦,计划好了记得发消息给大家,我们再过来。”
姜姝愿也站起来,裙摆晃动,像夏日里风吹过草地带来的百草摇曳。
“桥哥,记得送她回去。”沈奚辞望着他们,笑的天真无邪。
“知道了,不用你提醒。”陆桥向门口走去,看了看姜姝愿提醒她跟上自己。
“我们走啦,大哥再见。”姜姝愿朝沈奚辞挥挥手,小跑着跟上陆桥,掩门而去。
办公室一下就安静了下来,沈奚辞甚至能听到嵌在自己身体里的那颗心脏沉闷的跳动声。
愣神之际,腕上的智能表“嗡嗡”的震动了两下,他微微低头,没扎进去的头发就落在他耳边,从侧面遮住了他的眼眸。
是孟莹发来的消息:呈山路3734号,今晚过来。
沈奚辞深吸一口气,面上依旧云淡风轻,实则也是心如止水。
“啊哦...”跟他信息同步的乘风已经换好了常服,坐在了陆桥刚刚的位置上。
“又有事儿了,去给我弄杯喝的,然后让烨灵在楼下等我。”
这就是他的又一个计划,新的行程。
“可以,稍等。”乘风操纵着沈奚辞拨给他的高级权限,在军所的信息网中穿梭着。
不多时,敲门声响起,乘风走过去接过门口动作仍有些僵硬的高度拟人化的机器人手中的寿眉,“谢谢。”乘风小心的托着托盘对她说。
“不客气先生,这是按您的吩咐只泡一遍冲一遍的。”穿了一身黑系着白围裙的机器人礼貌的答到,随后转身离开了。
“快点喝吧,烨灵已经在了。”乘风将精致的茶杯递给沈奚辞,白瓷的杯子烧的很精致,杯口外沿上还画着几朵簇拥一团的莺兰。
“嗯”沈奚辞接过茶杯,略略欠身,即使没有那一套饮茶的规矩,他喝茶的样子也令人赏心悦目。
“你去收拾收拾我的东西吧,带你一起,衣服不用换了,到时候别露出来就行。”
“太好了,谢谢我可爱的小少爷。”乘风朝沈奚辞抛来一个媚眼。
“呸。”沈奚辞放下茶杯,面向乘风,嫌弃的用手背蹭了蹭嘴唇,使得他的嘴唇看上去更红了。
乘风得了大便宜,无视他的嗤之以鼻屁颠屁颠给沈奚辞收拾东西去了。
五分钟之后,沈奚辞从休息室出来,此时的他已经换上了正装,还带了一个金色的领带夹,仔细看可以看到上面刻着沈奚辞的英文名----Cyril。
乘风扫了一遍沈奚辞全身上下,老实说,他精致美丽的主人身上最大的优点就是出现在人前时总是过分完美,无可挑剔。
沈奚辞向门口走去,抬手解下缠的随意的手链,把它重新套到手上。乘风就递上常年为他备在身上的头绳,黑的。沈奚辞接过皮筋叼在嘴里,两手探入发间,稍稍把头发梳开一些,然后在后脑勺扎了个不高不低的马尾,鼓起一个轻缓的弧度。黑发并没有因为他不加修饰的梳理而分层或是凹凸不平,反而更加规矩的排列在一起。墨色的发绳令他看上去低调内敛,十分质朴,只有那枚闪亮的衬衫夹在他身上与众不同,像诞生于漆黑深夜的启明星,烨烁出不输于明月,也不属于自己的光芒。
沈奚辞领着乘风走出了办公室,走廊上没有人,新型可塑玻璃铺成的地板干净的发光,皮鞋踏在上面哒哒作响。
电梯间在走廊的尽头,乘风在沈奚辞身后停下脚步,伸手扶着由高级金属炼成的墙体,接着从他扶着墙的手开始,整个人汇入墙体之中,消失不见了。但他触碰过的地方闪出了一道金光,沿着墙面向远处的电梯间闪去。
等沈奚辞走到电梯口,电梯刚好升到了79层,镀银的电梯门向上收起,露出了电梯内靠着扶手等他的乘风,手里一把黑伞立在地面上。
“谢了。”沈奚辞走进电梯间,总显示屏上画着日期,时间和天气预报:
新元纪 C-B034年 9月10日上冥时间晚上8:13 持续阵雨
“叮”的一声电梯门合上,机械女声响起,
“请问您要去几层?”
“一。”沈奚辞站在电梯正中央说。
一阵舒缓的音乐声在下降的电梯间里响起,是《摇篮曲》。陌生却依旧能没入人心的古国语言,被当今有名的歌手钱沁唱出了家的感觉,听着不悲伤,但是惹人悲伤。
“一层,到了。很高兴为您服务,祝您旅途愉快!”
沈奚辞走出电梯,乘风跟在后面,
“不是吧,雨停了,等下我特意拿把伞了。”乘风抱怨道。
“没关系,雨季到了,有备无患总归是好的。”沈奚辞安慰道。
出去左转就是正门,沈奚辞看见陆桥和姜姝愿正站在总指挥部斜对面的行政楼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兀自笑笑收回了目光,大门正前方有一块空地,空地中央立着一本石雕大书,是《联邦合众国军官宣言》摊开的那一页上刻着的是:
我宣誓:
我自愿加入联盟军务所组织,成为保家卫国的一员。我会坚持努力进取,提高自我要求,满足人民需要,积极为国献身,服从组织领导,坚决不挑战自然,绝对不改造同胞,永远不扭转时空。
宣誓人:____
最后一句是一百年前新刻上去的,因为一场全球上下都不愿再提起的军所事故。
而此时一辆车型优美的莫尔克斯正停在石书旁边,被衬托的十分小巧,那是烨灵。
雨刚好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润湿的泥土的气息,地上有几洼积水,跟军所围墙上的路灯遥相呼应,有风吹过时就破碎开来,显现出几分斑驳。沈奚辞走下台阶,向烨灵走去。
银灰的车身并不张扬,将它的昂贵藏在平淡的表象之下。随着观察角度的改变,车身不同的部位就反射出一些灵动的彩光,像安塔克提卡极夜时空中飘忽的极光。
“亲爱的沈先生,晚上好!”中年女性的声音从车里响起,透着几分欣喜。
此时的汽车已经很不同于信息时代了,几百年的时间里人间早已地覆天翻。
这辆车没有车门,沈奚辞走到车前,靠后的车身中间出现了一个小口,随后越敞越大,最后变成了一个门的模样。沈奚辞迈步坐了进去,而乘风走到了车门口,从他那一头银发开始,变成了最初那一滩银色、富有金属光泽的液体,补上了车门的缺口,与烨灵合为一体
主驾驶坐上一个下半身与车身连在一起的短发女机器人,笑的和善,却还是能依稀分辨出来这不是真正的人类。
“呈山府。”沈奚辞对烨灵说,喷气式的悬浮汽车缓缓开始向大门移动。
大门是一道透明的离子检测网,
“检测成功,沈副所长,再见!”没有感情的声音传来,带着点颗粒感。
烨灵载着沈奚辞有条不紊地开出了军所,向上冥区东南城的呈山路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