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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坦白 “对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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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沈奚辞撑着他的胸口爬了起来,他清楚的感受到了那个人体内有一颗跳动的心脏,他是活的。
“没关系。”沉重的声音穿越十年而来,带着风霜的味道,“防护衣的效果一如既往的好,可惜现实中没有这种东西。”
在砸向地面的那一刹,沈白启用了“防护衣”的功能,所以没造成任何伤害。
“沈队,没事吧?”余左着急忙慌地跑过来,身后跟着楚淮铮。
“我没事。”沈奚辞挡在沈白身前,沈白则不紧不慢的站起来,捡起地上的面具,在余左看过来时,他刚好戴上。
“额,这位大哥,你也没事吧?”余左震惊于那张不人不鬼的面具,楚淮铮倒是面不改色,但目光牢牢粘在沈白身上。
沈白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余左他也认识,大战后的军事部部长。
“那还继续走吗?”
“走吧,现在边上还有居民。海妖大概是在没人的地方。”
“好,走吧淮铮。”余左又带着楚淮铮跑回人前去了。
不知怎么回事,沈奚辞觉得刚才楚淮峥掠过自己的眼神,好像带了几丝杀意。
“为什么选海妖?”
二人控制着速度,始终跟人群保持着十米的距离,让人听不清他们的对话。
“我就是想选海妖。”其实沈奚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来由地向往加入深海之中的力量。
沈白的头偏了偏,对上沈奚辞的侧脸。
一张脸在死寂中探寻希望,一张在温室中凋零。
“也可以吧。”沈白说。他原以为改变这里会花费他大把的时间,但其实从他来的时候开始,命运就已经偏离了它原来的轨道。并且随着更多改变的产生,逐渐驶向了一处无人曾至的荒原。
“什么意思?我不该选这里吗?”沈奚辞不明所以。
沈白摇摇头,这已经不再是他一个人的命运了。
“现在,”沈奚辞见沈白长时间不说话,便开口道,“该我问了吧?”
闻言,沈白似乎是笑了一下,在面具后发出一声闷响。
“请便吧。”他一伸手,毫不在意。
“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找我干什么?”沈奚辞逻辑很清晰。对他来说,身边的男人虽然十分怪异,但目前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
“嗯?我不是告诉你了么,我是沈白。”
“来这里干什么?”
“参加招生考啊。”
“那你为什么要参加招考?”沈白的回答相当敷衍。全是对的,但都不是沈奚辞想听的。
“这已经是第三个问题了。”
“你前两个问题答的也跟没答似的。”如果沈白真是某个自己的话,沈奚辞觉得他真是相当恬不知耻。不过沈奚辞现在不相信,如果真有了跨越时空的东西,大可以让多个人一同穿回来,提供足够的证据就能在联盟政府讨到不少好处,何必偷鸡摸狗的,搞得自己不得安宁,像在弄什么恶作剧。不过,也不是没有可能,沈奚辞想。他迟早会找出一个证明的方法。
沈白偷偷瞄着沈奚辞,就好像是在梦里一般,身边年轻的、正在思考着什么的过去的自己在风中是那么自由。如果不是沈白自己曾经历过,又有谁能看出他紧受命运束缚?
沈白不知道他该不该坦白点什么,他觉得自己已经暗示的够明白了——什么东西能同时做到相貌一致,记忆一致,身份验证通过?那不只有自己么。但同时,沈白又不想这么快讲出来,现在沈奚辞的样子,他很熟悉,就是不相信,不理解,防备拉到了最高。他如果现在说了,沈奚辞信不信暂且不论,自己还有可能被扣上造谣生事的罪名。他回来又不是为了制造慌乱,这样得不偿失,而且他也很贪恋沈奚辞现在有的生活。很多事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他也很想能再见一眼在他身边的侃侃而谈的朋友。
沈白知道他们已经不是他所知的他们了。就像明天的我不是今天的我,今天的我不是昨天的我。这里的每一个人,归根到底,从沈白回来的即刻开始,就与他所认识的人剥离开来,又在时间的推移中成为更加遥远的事物。
但他走不出来。在战争结束后的三年里,他没有一天能不想起他们。还好楚淮铮给了他一双眼睛,不然每当眼前陷入黑暗,他所能感知到的、听到的、想到的,就只剩下那让他一无所有的最后一战。
两个人默默加快了脚步。此时岸上的人迹愈发的少了,漫上大地的海水反而愈发的湛蓝,冒着清凉的气泡,卷起温暖潮湿的风。
“沈队,前面有东西了!”
余左又跟一阵风似的跑过来。
“好,我去看看。”沈奚辞跟余左走到前面。他的模型上只有原始的地形,其余的一概没有,所以他还是比较好奇会出现什么的。
泛黄的沙粒上堆积着许多大石块。其中有十块人形的石像围成一圈,仿佛是在忏悔,也像是哀悼。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泛着绿的石头有两米来高,手摸上去凹凸不平,顶上还挂着干瘪的海带,像是从海底捞上来的。
“不知道。”沈奚辞在石阵外走了一圈,这种阵仗放在古时候,大概是祭祀或者做法,反正不是摆着拍照用的。
沈奚辞退远两步,想找出些规律,却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我在忙,不要添乱好吗?”沈奚辞转头看到了沈白,毫不意外地说。
“最西边的石头最高,最靠东的最低,你真笨。”
“我自己会看。”沈奚辞绕过他,自己退远望去,果真如此。
“骗你干什么?”沈白摊摊手。
他甚至有那么一两秒,觉得沈奚辞很陌生,不熟悉,完全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他过去是这样子的么?过去的人都不在了,只剩他一个人,没有人能回答他。
“我知道了。”
这很容易能看出来,尤其是下午太阳高度发生改变之后。
当阳光的斜度到达一定的大小,东边和西边的两块石头的影子最顶端就会重合,和其他九尊像拼成一个九尾的人形图案。
沈白对此当然也毫不意外,有眼睛有脑子的都想得出来。
“什么?”余左还是没明白。
“在这里休息吧,等晚上。”沈奚辞直接发号示令。
“能去坡上面吗?”余左又问,指了指沙滩的斜坡。
“会被发现的吧。”
“想被精卫的人打死就尽管去。”
“不行。”
沈奚辞、沈白和楚淮铮几乎同时开口。
“大家都是人啊,怎么会被发现?”又有人围过来加入他们的对话。
“会的。”沈奚辞走到海边,波动的海面映出他破碎的面孔——此时蓬头垢面,脸色惨白,红得能滴血的嘴唇和在倒影中看不到瞳孔、纯白的眼球已经脱离了人的样貌。
其他人也不例外。
“我靠,为啥我看你一点也没事啊?”
“这只是用来区分队伍的方法。我们看到的他们,也会是怪物。”沈奚辞给他们解释,“不用担心。”
有了沈奚辞的担保,众人才不再害怕,走到坡下散落巨石的阴影中休息去了。
“海妖什么时候会出现?”不知报了什么心态,沈奚辞问沈白。
“最晚明天凌晨。”沈白回忆着他那久远过去的时光。
他们也发现了石阵。由于站在高处,日落时分石阵的阴影格外明显,鬼怪一般的样子令他们好奇,于是转而告诉了精卫。化成人形的精卫有着草绿的头发,雪白的皮肤和红色的双腿,听完他们的汇报,只是转而跟燧人要了火把,最后…
沈奚辞随便找了块石头靠着坐下,脱下了军装外套,露出里面同样是绿色的短袖。
“你想怎么办?”沈白也坐到了他身边。
“当然是准备打桥哥了。”沈奚辞叠好外套随手放在一边。
“这么大的石头,上面的人更容易发现。”沈奚辞大概是习惯了向别人解释自己的做法,又紧接着说道。
“嗯,我知道。”沈白说。因为四下没什么人,所以他摘掉了面具。
“谁给你做的手术?”沈奚辞问沈白。在普通的聊天中,人们往往是最诚实的。
“楚淮铮。”沈白下意识地以为沈奚辞在问他那双眼睛,他也没想瞒着。
“那为什么能通过虹膜检测?”沈奚辞当他是承认了自己故意整成了他的样子,那楚淮铮就是贼喊捉贼了。
“可以修复的。”沈白确定了沈奚辞就是在问他关于这双独一无二的眼睛,“不过没有以前那么便捷了。”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楚淮铮的技术确实了得。
“所以要好好保护眼睛。”沈白一点儿不见外地把沈奚辞的军装外套拿来当被子盖,“不然就再也拿不了枪了。”
“嗯?”沈奚辞不知道这跟眼睛有什么关系。
“现在这里可没有给你换眼镜的技术。”沈白睁开眼睛,伸手点了点自己的。
“你还换过眼睛啊?”
“不是你一直在问我的眼睛吗?”
“我问的是谁给你做的整容手术。”
沈白:。。。
沈白:“我没整容啊!”
沈奚辞看着靠在他身边的沈白。
“那你到底什么来头?”
沈白不说话了,沈奚辞看着那张与自己完全一致的脸。除了金色的眼睛和更深的肤色以外,简直就是他自己,更别提这个人还完全了解自己的过去。
“你从哪里来。”沈奚辞看他良久没有说话,又问。
“我可以说,但要以你完全相信我为前提。”沈白挪了下位置,躺到地上,使他的声音带了些疏懒。
“嗯。”沈奚辞应下,但他信不信还是得看沈白怎么说。如果沈白说是世界毁灭了他回来拯救世界,那他信就有鬼了。
“简单来说。就是帝国即将覆灭,我回来改变过去,以此创造一个全新的未来。”
沈奚辞。。。?
“行。”
沈白偏头仰视着沈奚辞,看得沈奚辞心里发毛,便也转过头看向大海。
“你还是不相信。”
沈奚辞脸上的表情他很熟悉,就是不相信。只是基于礼貌,沈奚辞从来不表现出来,从前他自己脸上就常挂着这种表情。
“你只说这些,我怎么相信?七八岁的小孩子都不会相信。”
沈奚辞难得的跟他拉扯起来。看上去与他一样年轻,但还是能看出比他大不少的男人很好看。但由于那过于熟悉的面孔,沈奚辞感到后背出了些冷汗。特别是当他闭上双眼,沈奚辞会感到自己像是被抽出身体的魂灵,正凝视着他消散的身体。
“先行者造出了超智能体——莫伊拉。她拥有了自己的意识,想反控人类。”
沈白的声音很平静,超出了他们两个人的想象。
“等先行者的人察觉时,已经晚了,陵鸿实验室全部坍塌,只有莫伊拉可以控制。”沈白轻轻叹了一口气,“先行者的人大都死在了陵回市。”
“军所的人知道以后,第一时间派出大量成员对所有先进设备进行阻断隔离,防止莫伊拉的入侵。”
“这导致了全球系统的瓦解和崩溃,”沈白看上去有些惋惜,“但它确实比较有效。”
“我们只用了两年,就迈进了莫伊拉的核心。”
沈白看上去并不得意。
“所以,在这之后,帝国就迎来了由我指挥的最后一战。”沈白说,声音沉了下去。
“我晋升总指挥官好几年了,我的队伍从未战死过任何一个人。”
远处的海面上隐隐约约有什么声音,不少人坐直向大海上望去,但它片刻就消失了。
“但偏偏最后一战时,利剑带走了姝愿,爆炸埋葬了小宥。”
风吹过来,永恒不变的风抚慰着逝者的伤悲,翻涌的海水也更像是岁月的眼泪。
“所以,你回来了?”半晌,沈奚辞才出声。
“所以,我必须回来。”沈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