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Atlantic 虚拟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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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拟世界的傍晚比现实中更美，更招摇。
晚霞艳得要命，翻滚的火烧云红得浮夸，延伸出些许橘红、橘黄、嫩黄，最后化进东边的蓝天中，完成了一场举世无双的渐变。
“余左，过来一下。”沈奚辞推了一把睡着的沈白。
“去叫一下大家，最迟还有半个小时，太阳就会没过地平线。”
沈白抖了抖沈奚辞的外套，自然地穿到自己身上，好像还有点小。
“好。”余左手里拿着统发的枪。xc-75是最新的款式，枪身只有三四斤重，还算上了里头的子弹。
“啊！”
突然，尖叫声响起，沈白迅速向声源转去，从腰间拔出枪，拉下枪栓，朝坡上一个刚要把带羽毛的头缩回去的怪物射去。
与此同时，沈奚辞也向那个人引开出一枪。
命中。
“是考生。”沈白说。这里的人都曾经历过虚拟训练，意识到那也是考生后都松了口气。
“找掩体。”沈奚辞率先躲到一块巨石背后，蹲下其他人也纷纷效仿。如果刚刚那一枪没有彻底把那个考生送走，那他们必定会遭到报复。
不过所幸接下来没再发生任何事。
太阳只剩一点在外头，两端石块的影子汇在了一起，众人都默契的向那里看去 。
什么也没有。
就在众人接连站起来向影子的镜头靠拢时，平静的海面上忽然传来了歌声。
极高的女声和不属于这里的语言承载着忧伤，像立在雪山之巅的寒枝，在呼啸的北风中也依然坚毅，不畏风霜。
“她来了。”沈白说。
海平面上出现了一个小黑点。随着歌声越来越近，一个浪打海滩，把他们的神送到他们面前。
“臣民们。”女人说。她的声音好听至极，字字句句却都仿佛藏着魅惑。沈白听着有些耳熟，却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她用手撑着海岸，慢慢爬了出来。
与人类没有任何区别且十分出挑的上半身以下，是九条蛇的尾巴。
可能是蛇的尾巴，沈奚辞没见过。暗紫色的鳞片覆在尾巴与皮肤的交接处，往下逐渐变得光滑，上面金色的纹路跟蟒蛇的很像。最尾端是最细的，上面长着吸盘。
沈白率先朝海妖单膝跪下，接着所有人都跟着他，朝历来被人们唾弃的坠落之神行礼。
海妖自然是满意十分，挥挥她那带蹼的手，指甲尖锐的不像话。“都起来吧，天要黑了，我带你们回家。”来自深海的声音天生带着回响。
说罢，她就摆动着她杂错的尾巴重新爬回海里，尾尖舞动时还擦过了沈奚辞的面颊，带着咸腥的风。
沈奚辞没有犹豫，跟着海妖走进海里。
海水没过他的头顶，沈奚辞已经可以在水中呼吸了。他俯身向海妖追去，余光中有越来越多的人聚在他周围。
这样的感觉很不真实。在虚拟传感考场中，作为水生物一族的他们感受不到海水的压力，感觉整个人像是在飘。几分钟还好，时间长了就有些渴望踩在地上的感觉了。
大概游了有四五十分钟，海妖在一片高低不平的废墟前停下，那像一座古时候西方的城邦。
“欢迎来到我的国度。”海妖说，一跃跳上了一块方石，用尾巴尖扫开了石头上附着的植被和泥垢 。
上面刻着古老的符文。
“亚特兰蒂斯。”海妖说。
那是第一个被大海征服的国度。
站在海底以后就跟在陆地上没什么两样，除了经常有小鱼小虾在身边游来游去以外。
破败的城墙诉说着繁华之城昔日的辉煌。海妖走在最前头，“我叫海伦娜，我从诞生的那一刻开始就统治着海洋。”
沈白靠近了沈奚辞，跟他贴在一起。抬起手指就能擦到沈奚辞的手背。
“我不知道其他生物的想法，但大海就是这样，公平，一视同仁。”海伦娜的声音在海里传得很远。也许是听见了她的声音，不时有几头体型巨大的哺乳类动物过来，海伦娜就伸手摸摸它们垂下来的头。
“大海哺育了人类，孕育了生命，当然也该取走一些生命。”
前面的路被一些杂物堵住了，海伦娜仅仅只是抬了一下手，就有几根海带飘过来，缠住坍塌的石柱，把它们拽开，让众人走过去。
“我认为我对陆地上的生物们问心无愧，我给他们提供源源不断的食物——当然，相对的，我也取走了一部分他们的灵魂来供养大海。”
一头巨大的虎鲸游来，挡在他们上面，遮住了本就不太亮的海底的所有光源。不过已经成为了海妖的人们，还是可以把底下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这种方式很独特，因为其实他们眼前是漆黑一片，可脑海中却能清晰地浮现出四周的模样。
“陆上的人说我狂暴无情、喜怒无常，我都从未在意。直到有一天…”
这是一个与考题截然不同的故事。
“我通常是住在北海的，因为那里有我更多的子女。那天我正在清理人们在海底留下的残渣，有一只海豚过来告诉我，他说东海被烧完了，没有了。”海伦娜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痛苦。
“我说，怎么可能呢，孩子，大海是万物的主宰，怎么会不见呢？”
“然后我的孩子哭了，他哭的很伤心，他说，妈妈，你去看一眼吧…”
海伦娜游上去，手摸了摸虎鲸的肚子。
“'好 '，我说。”海妖又游了下来，好像是若有若无地瞟了沈奚辞他们一眼。
“我游去了东海，却看到一只半人形的鸟，围着身穿赤袍的人类，手里拿着火种。”
这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城邦最中心，废墟拼成了王座。海伦娜轻轻往上一抬身，就攀到了王座之上。
“神火舔舐着大海，东海已经被烧光了。”
沈奚辞看向王座上的女王。
“很不公平，不是吗？同样是统治者，燧人是王、是神，而我却是海里的妖怪，人们都想杀了我，让他们的人王一统四洋。”
四周的人眼中都是不解，大概能看出些绝望。沈白却似乎懂了，他无法做到感同身受，但他懂得海妖眼中的无助和凄凉。他曾在五年战争中无数次见过这种神情。任何地方，任何人，那是忍受已久，但又无可奈何。
“不要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我，我不喜欢。”
一只头上吊着灯的小鱼游过来，停在她的肩上，显得她高贵极了。
“当时我很生气，所以我匀过去了一些西海的水。你们之前走的海滩，其实本是没于海面之下的。你们看到的那些石头，也只不过是人类企图镇压我的巫术，他们让那只贱鸟偷走了大海之心，埋在其中一块石头下面，让我不得不每天在日落前赶去海边。”
他们中的一个人突然咳了两声，是个短头发的女孩，她慌张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别怕呀，”海伦娜似乎是觉得她的反应很好笑，尽可能温和地说，“上我这儿来。”她一挥手，碎石便滚落到女孩身前，给她铺成了一条路，直通海伦娜身边。
事与愿违，女孩看上去更害怕了。
但没有办法，她还是颤颤巍巍地迈上了台阶。
“别怕，我们都在，没事的。”
她经过沈奚辞的时候，沈奚辞用德语小声的对她说。
“你长得真可爱。”海伦娜说，变戏法似的从身边掏出了一条项链一样的东西。
底部挂着由珍珠打磨成的海螺，泛着淡淡的珠光，四周嵌着点儿又红又紫的碎片，像海伦娜自己身上的。
紧接着，所有人就看见一向被称为狂暴之徒的大海之母，温柔地让一个人类坐在她的尾巴上，又亲手为她系上来自海底的祝福。
“等我的水淹没陆地的那一天，你们就不用再害怕了。”
天生的统治者从来不畏惧后人的挑战。
“陛下…”女孩小声她。
“哦哦哦，亲爱的，别这么叫我。”海伦娜说，又抬了抬尾巴，让那个女孩靠的离她更近，“你可以叫我海伦娜，或者像他们一样，”海伦娜朝鱼群扬扬下巴，“叫我妈妈。”
沈奚辞屏息凝神，听着他们的对话。轻轻抬头，却发现沈白，直勾勾地盯着了个女孩。
沈白记得她，虽然她在那年考试里被淘汰了，但沈白记忆犹新。她那年也选了海妖，精卫就是靠着她把海伦娜引出来，最后又把她们两个一齐烧死。
“海伦娜…”女孩又开口了，声音比上次还小。
“怎么了，宝贝？”海伦娜像抱洋娃娃一样抱着她。
“我想，我们现在应该想点办法了对吧。”
实际上她可能只是不想再待在上面了。隔着老远，沈奚辞都能看出她身体僵硬。
“不用着急，我会说的。”海伦娜歪头枕在女孩的肩上。
“我觉得她好像不太对。”沈奚辞拉了一下沈白的袖子。
“我也觉得。”沈白说，“作为考题的她不应该有这样那样的感情。”
“这大概是找了三个陪考的原因吧，也许是程序问题。”
“最好是这样。”沈白幽幽地说。在他的记忆中，精卫只是一只钻牛角尖的鸟儿，海妖也只不过是大了一点的鱼。他的考核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为结局。
“你叫什么名字？”海伦娜问坐在她“腿”上的女孩。抬头时嘴唇擦过她的下巴。
“哦，莉莉安。”女孩还没说话，海伦娜就从她手腕上的银镯里找到了答案。
“嗯。”莉莉安小声地应下了。
“你真可爱，你是我最可爱的孩子。”海伦娜笑了两声，动听极了。
女孩的脸红了。
“好了，不闹了。让我们言归正传。”她重新端坐好，不过并没有放莉莉安下来。
“大海之心就是我的灵魂。可我用无法搬动那该死的石头，要不然来十只鸟我也不会怕。再者说，倘若没有神火，我没有大海之心也能战胜她。”
“那么我们需要把石头搬开吗？”余左说话了。
“当然不是这样，燧人聪明得很。你动错一块，大海之心就会碎掉。只有燧人知道是哪块。”
深海的古城中，被世人唾弃的神明和她初来乍到的信徒们侃侃而谈。
“我知道你们完成了所谓的'任务 '就会走，我也强求，但你们现在作为我的臣民，我就有义务保护你们，抚养你们。”
沈奚辞垂眸盯着万年见不着光的、堆积着尘土的地面，他想到了孟莹。自己的母亲永远都高高在上，她是成功者，是高级执政官，是优秀的参政者。她有些向往海伦娜眼中此刻的情绪——但是独属于造物主的，神圣的，悲天悯人的。
无独有偶。沈白也想起了孟莹，他那背负所有又草草归西的母亲。
“我不想让你们任何一个人受伤，我自己会杀了精卫和燧人，你们去拖住你们自己的人就行了。”
“为什么跟剧本不一样？”沈奚辞心疼他花一个星期做的计划。
“哪里不一样？”沈白问。
“为什么不是让我们自己做打算？”
“因为我有脑子，我要免除不必要的伤害。”海伦娜说，“我听的到，两个笨蛋。”
“抱歉。”
“没关系，不用道歉。”海伦娜也并不生气，倒是沈白皱起了眉毛。
这个怪物太真实了，就好像她不是一串代码，而是一个有思想的个体一样，而且她甚至为他们想好了一切，那他们来考试的意义又是什么？
“现在是子夜，属于人类的白昼即将降临。”海伦娜终于舍得放下莉莉安了，“宝贝儿，要工作了，有空再陪你玩。”
莉莉安点点头，顺从地站回人群中。
“你们先回岸上，去九神阵那里就行。”
说完，海伦娜就转身向更黑的海里游去了。
沈白看着她的背影，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想起来他自己曾在哪里听过海伦娜的声音了。
是莫伊拉。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Atlanti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