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门》端木庸泽

17、沈白 “你不

　　“你不觉得今天小辞哥很怪吗？”离开酒吧后，姜姝愿问陆桥。
　　“他说他有空就来了，这么随便。而且还没带乘风。”
　　“他乐意随他。”深夜的秋风还是有些凉，陆桥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姜姝愿的身上。
　　“嗯。”
　　没有了浮华的喧嚣的帝国，竟然还保留着远古时代的安详和宁静。平整的路面冰冷坚硬，鞋子踩在上面，声音很清脆，像折断了枯枝。
　　沈白走在大街上，哼着新纪元之战结束后人类谱写的和平之歌。原本伴着鼓点的曲调被他哼的很柔和，不如先前壮丽，却带着那个时空的人特有的感伤。
　　“哪怕经年以后…
　　“都化为乌有…
　　“神说这里不再适合停留…”
　　这是钱沁死之前唱的最后一首歌。作为蒋停奕的母亲，在他将帝国推向灭亡之际，钱沁才发觉儿子的怪异，将他送上法庭，最后在自家的后院里上吊自杀。她本就不爱自己的丈夫，最后还没了儿子。
　　沈白走到军所后墙边，军所最上层的办公室是单向玻璃，看不到里面有没有人。他眸中闪过一丝微光，打开了军所的消防门。
　　他要让自己在虚拟考试的时候可以去海妖的队伍，以此来保证选了精卫的沈奚辞可以获胜。在他在军所中能有个独立的新身份以前，他得做尽破坏，至少要让沈奚辞意识到他的存在。
　　如他所愿，又是一个雨天，虚拟考试如约而至。
　　霜降时分的雨似乎已经带了白雪轻寒的味道。A类考场聚集了81个倒霉的考生和三位陪考官。
　　离考试开始还有二十来分钟，沈奚辞走了进来。他今天和陆桥、姜姝愿一样，穿了橄榄绿的军装。乌黑的头发被梳到了左胸前，在锁骨处用一根黑绿的发带系了个蝴蝶结。
　　“早啊。”沈奚辞跟陆桥他们俩打招呼，台下的考生已经安静了，看向三个陪考员。
　　姜姝愿小幅度朝他摆摆手。
　　“这是联络器。”陆桥给他递了只耳机，“这场的监考员是黄迁和乔子尧。”
　　“嗯，知道了。”沈奚辞戴上耳机，一旦监考员批准了考生的求助，陪考的需要立即去往考生身边以解决题。
　　他们身下的考场里坐着四列考生，每两列面对面。中间的桌上摆着虚拟现实传感器。
　　沈奚辞清了清嗓子：“大家好，我叫沈奚辞。”
　　台下的目光向他聚去，只有桌子尽头有个人还垂着头。
　　“这是联邦合众国及空中事务司联合一等考试，中央军所第三百九十九届综合技术测评。”沈奚辞顿了一会儿，他看到了楚淮铮，对他笑了一下。他们居然又被分到了一起。
　　“恭喜各位被分到了A类考试，本场考试的考题为《海妖与精卫》试题将会在进入虚拟考场后发给各位。”
　　“另外配戴虚拟现实传感器时，请把身上的电子产品摘下。此次虚拟考试的现实时间为4个小时，虚拟时间则为96个小时。”沈奚辞看了下表，“大家还有15分钟时间准备，请尽快进入考场。”
　　虚拟现实传感器只会在使用者睡着时开始工作，所以15分钟并不算很多。
　　“我们也走吧。”沈奚辞看到考生都接连带上了传感器，说。
　　“嗯。”陆桥应下，带姜姝愿走了。沈奚辞走在最后，把考场锁好。
　　贴身的军装把他包裹的高挑出众，庄严纯净。
　　“紧张不？”沈奚辞跟在他俩后头进了陪考室。三个传感舱已经准备好了。他摘下电子表，但没摘他的手链。
　　“什么？”姜姝愿以为自己听错了，陆桥则直接说：“上次见面你不是问过了吗？”
　　“啊？我没有啊。”沈奚辞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有信心。长时间的不一定记得准，但三个月内的肯定不会记错，这是他一直被训练的东西。
　　“就前几天在酒吧呀。”姜姝愿坐进传感舱，陆桥俯身为她戴上传感仪。
　　沈奚辞闻言，从传感舱里探出头，“说什么呢姝愿，我没有去过酒吧啊。”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空气在瞬间静的可怕。
　　“你从来没叫过我们去酒吧？”陆桥最先开始动，给姜姝愿扣上皮质护颈。
　　“是啊，不是说等联考结束以后再聚的吗？我都排上行程了。”
　　三个人虽然都在说话，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再停下，反而有加快的倾向。
　　“一个星期前第一次听力陪考那天晚上，百凤街1307号，? '你'叫我们去那里聚会，而且聊了很多小时候的事，他说的都对。”
　　“你们居然没发现。”沈奚辞开始思考谁对自己的一切了如指掌，并且可以使用他的权限还不会被人发觉。他想到的人只有乘风和他自己，但那天他们都在军所。
　　“我发现了，我走的时候还跟他说了。”姜姝愿以为沈奚辞生气了，委屈地解释。
　　“不是，我的意思是有谁可以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跟我掉个包，还能让你们都发现不了。”
　　三个人又沉默了一阵。
　　“有一种可能。”陆桥说。
　　“什么？”
　　“你自己。”
　　确实，沈奚辞也想不出第二种。但是倘若真有一个他自己。人造的？不可能做不到记忆同步；穿越时空？也不可能，帝国百年前就禁止人们向时空迈步了。那样会影响人民的安危和帝国的稳定，自己绝对不可能干出这样的事。
　　不知道。
　　不明白。
　　难以理解。
　　“确实有这种可能吧，过去的尚且不会，但未来的呢，说不定真会有什么变故。”陆桥说，“时间不多了，想想最近有什么人来到你身边吧。”他说着合上了舱门。
　　离考试开始只剩六分多钟了。沈奚辞启动了传感器。
　　他靠着多年的练习，让自己全身放松，很快就进入了虚拟考场，陆桥和姜姝愿已经在了。
　　虚拟考场内部布置的跟军所的差不多，只不过讲台上有一个红色的按钮和一沓考题。
　　“沈上尉，听得到吗？”
　　耳机里传来了年轻男性的声音，是乔子尧。
　　沈奚辞看了一眼即将关上的考场门，没有说话。这是单向联络器，只负责传达。还有四个人没进来，大概是太紧张了，导致他们停在了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可以开始了，沈上尉。”乔子尧通知沈奚辞。
　　“欢迎大家来到虚拟考试现场。”沈奚辞说，进入虚拟考场以后，他们连眼中的芯片都无法使用，跟公元前的人无二。
　　“接下来为大家发放考试题目。”沈奚辞说着把试卷分成两沓，让陆桥和姜姝愿发下去。
　　其实他已经想到了一个人，沈白。
　　原先的那些奇怪之处只是令沈奚辞不解。但如果冒充者是他，那么沈白已经严重影响了沈奚辞的生活，他就无法坐视不管了。
　　沈奚辞仔细的看向考场中的考生，果然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颈后的头发稍长，应当可以扎起来。两只手此时拿着试题，看不见，是沈白。
　　广播“沙沙”地响了两下，开始工作，放置全球统一的考生守则。
　　“虚拟现实考试即将开始，下面播放考生守则。”
　　陆桥和姜姝愿发完试题卷回来了。
　　“1.本场考试为虚拟现实考试A类考题限时时间2小时，虚拟时间96小时。满分100分，合格分70，成绩总占比为25%。请务必仔细阅读考题，尽力完成任务。守则播放结束后，请陪考员立即开启考场传送。”
　　“发完了？”沈奚辞看着走回讲台的二人，小声问。
　　“2.虚拟考试为积分制，考生拥有三次使用'防护衣'的机会和一次复活的机会，使用完后如若死亡，分数清零，你会在现实中醒来。另外，一人匹配一把手枪，xc-75模式，子弹20发，他人也可使用。”
　　“嗯。”姜姝愿点点头，不知怎地，她的表情有些凝重。
　　“3.考试为全程监控，如遇问题，向监考员求救即可。”
　　“怎么了？”沈奚辞问她。
　　“4.…”
　　“考场最后面…”姜姝愿吸了一口气，沈奚辞把手放在讲台的按钮上，准备传送。
　　“5.…”
　　“有一个戴白色面具的人。”
　　在姜姝愿说完的那一刻，守则也刚好放完，沈奚辞按下传送键。他并没有特别惊讶，自己已经猜到了不少，所以他安慰了姜姝愿两句，告诉她没事。
　　就一眨眼的功夫，八十个人出现在了一片沙滩上。烈日当空，潮起潮落，海浪拍打在礁石上传来覆灭一切的声音。
　　“相信大家已经仔细阅读过考题了，现在请大家选择队伍吧。精卫有38个，海妖39个，先到先得。”
　　几乎有一大半的考生想选择大陆，只有零星几个站在海边。因为精卫那组学生的名额少一个，那就意味着陪考官多一个，或许会更容易通过考试，成为胜利的队伍。
　　不一会儿，跑得快的38个人跑到了草地上，剩下的则闷闷不乐的回到了海滩边。
　　“他们怎么都想帮燧人啊？”沈奚辞有点不乐意。
　　“乡土情结。”陆桥言简意赅。
　　“但是海妖会赢的。”沈奚辞朝他笑了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就是知道。
　　“我将作为陪考官加入海妖的队伍。另外两位姜长官和陆长官则进入精卫的阵营。”沈奚辞提高了音量，保证大家都听得到。
　　说完以后，他就跟陆桥、姜姝愿向相反的方向走去了。
　　“楚淮铮？好巧。”沈奚辞发现楚淮铮选了海妖，有点惊讶。
　　“沈上尉。”楚淮铮朝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沈队？能这么叫你吗？”一个青年模样的人走了过来，他穿着白t，外面套了件格子衫。
　　“随意，怎么了？”
　　“我想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去…呃…开始，对。”年轻人想了一下，又补充道，“我叫余左。”
　　“听大家的吧，没意见我们现在就能走。”沈奚辞一个月前就拿到了3D地形图和考试题目，已经照着陆桥的想法制定了一条对抗路。孟莹让他来，可能也纯粹是为了锻炼一下他的指挥技术。
　　这里的人都是经过筛选的高素养知识分子，听到沈奚辞的话，没有人反对，都陆陆续续地聚到沈奚辞身边。
　　“朝西边走，精卫是从太阳升起的方向来的，那我们走相反的路。”沈奚辞说，先找到海妖比什么都强。
　　于是一行人沿着碎石遍布的海岸线走着，四十个人的队伍拉的很长。
　　沈奚辞有意放慢了脚步。他刚刚在清点人数时，又在队伍中看到了那个困扰他已久的身影。
　　其实最初的时候他根本不相信这是一个人做的，他更认可这是一个组织，。但能进入军所的人必定是军所内部成员，而军所内部成员又是层层竞选上来的，百年可能才出一个叛徒，所以这是一个团队的想法很快被他自己抹去了。而且与此同时他也发现了自己的另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从最开始就忽略了那个人来自军所以外的可能性，虽然军所的防御机制相当完备，但那只是在更优秀的设备被发明出来以前。
　　沈奚辞先前之所以不那么在意，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身上没有任何可以供有需之人所利用的，况且他也想不出其他人有。这个公平的世界中人人平等，几乎90%的人都幸福温饱，剩下的那些虽然不够富裕，但也饿不着肚子。更何况在军所常年的锻炼和研究中，苛刻的要求早已让他适应了各种古怪。但他出现的太频繁了，太刻意了。
　　军靴踢开了一块带着白色条纹的石块，他已经掉在了队伍最后头。
　　微微抬头就能看到那个身材极好的背影，黑色干燥的发丝在海风中颤动着。
　　在人均一米的间隔中，沈奚辞靠近了那个人，沈白。
　　他伸出左手，手背上能看到淡淡的青色的血管，腕上挂着珍贵的龙骨手链，幽幽发着暗光。
　　就在他手覆上沈白肩膀的那一刻，前面的人敏捷地转过身，一把攥住沈奚辞的手腕向上拉，将沈奚辞整个人都拽向自己，另一只手紧紧地固在沈奚辞身另一侧，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沈奚辞动了几下，发现根本挣脱不了。
　　男人的脸被一张惨白的面具罩住，连眼睛的洞都没留下，十分渗人。沈奚辞不知道他是怎么看见路的。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来找我。”男人低笑了两声。他的声音虽然低沉，但却熟悉的很，听得沈奚辞身上发凉——是他自己。
　　男人松开了沈奚辞右侧的手，也把他的左手放下，只不过还紧紧的拽着。
　　他比沈奚辞高上一点，小麦色的皮肤看上去不像是广陵人。
　　沈奚辞看见他抬起闲下的那只手伸到脸庞，他的手腕上也带着一条红得发黑的手链，遮掩住了其间的几条疤痕。
　　背光时，他被吹起的发丝变成了金色。沈奚辞注视着他解开了面具。
　　面具被他光是看着就很有力的手取下，慢慢拿离了他的脸。
　　随后…沈奚辞看到了一张闭着眼睛的、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他缓缓睁开眼，于是，沈奚辞映着日光的双眼对上了一双金色的瞳孔。
　　“你…”出于一种被动摇自我的恐惧，沈奚辞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却不小心踩到了一块底盘不稳的石头。情急之下，他下意识用右手抓住了男人的手臂，闭上眼睛。
　　不过想象中的痛并没有传来，随着重心的晃动，有着金色眼睛的男人丢下手中的面具，环上沈奚辞的后腰，将沈奚辞用力带向他，而自己却向后倒去，摔在了布满尖锐石子的沙滩上。
　　已经离他们有二十来米的人们，这才发现有人掉了队。后头的人告诉前面的，整条队伍渐渐停下，还有两个人影向他们跑来。
　　“我？”沈奚辞的长发坠落在他的耳侧，痒痒的。
　　沈奚辞睁开眼睛。
　　“我是沈白啊。”他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