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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金眸 “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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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纵然表情不变,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油然而生,沈奚辞刚想再问点什么,蒋停奕就回来了,甩着他沾了水珠的手。
“乘风还没回来吗?”蒋停奕问。
“我回来了。”乘风手里拿着一小包湿巾纸。前脚蒋停奕刚进来,后脚乘风也回来了。
“谢了。”沈奚辞接过纸,分给对面的人。乘风刚给他发了消息,示意他已经买过单了。
室内的灯明亮但不刺眼,无声的代替了没入山巅的红日。
蒋停奕带楚淮铮走了,沈奚辞和乘风还站在餐厅门口。外面的街道上有几个路人走着,有人专心的看自己的荧幕,眼中映着亮光;有人低声谈笑,诉说着记忆中的过往。
“我们去档案室看看吧。”乘风看着沈奚辞。作为从沈奚辞记事起就跟他连上传感器的最高级智能体,乘风时刻跟他信息同步,也感受到他谈话后一直持续在一百出头的心跳。
“走吧。”沈奚辞深吸一口气,迈出餐厅。两三分钟就跟乘风跑回了军所。
从小的训练使沈奚辞能很轻松的完成。虽然指挥部的训练力度比不上行政部和军事部,但也足够沈奚辞用的了。
“沈上尉,刚回来?”一个黑头发黑眼睛的人跟他打招呼。
“嗯。”沈奚辞朝他笑笑,这是跟他同年入所的技术部成员郑玉,他们训练期在一个班里。档案室在技术部那层的尽头,所以沈奚辞才会遇到他。
只用了一小会,沈奚辞就站在了档案室门口。
“把门打开。”沈奚辞说。除了乘风,整个军所没有人能单独打开档案室的门。
传到陪考长官手上的资料只是最基本的身份信息。其余的信息全被复制锁进了档案室,防止信息库失灵,以备不时之需。
最新的一届考生信息在最里面,沈奚辞和乘风在“s”开头的抽屉里找了半天,翻到最底下才找到沈白的。
“藏的还挺深。”乘风把档案递给沈奚辞。
沈奚辞蹲下身,长发滑至身前。他飞快的打开文件袋,第一张信息跟他拿到的一样,第二张则是白纸,第三张也是,第四张,第五张...全是白纸!
“这又是什么啊?!”乘风不敢相信居然有人敢拿白纸充当档案。
沈奚辞看着手里那一沓干干净净白的发光的纸,“总不能是为了向我们介绍他名字的由来吧?”
话是在开玩笑,但这样的资料是绝对过不了审核的,那么这样的一份资料是怎样被放进来的呢?
沈奚辞抬头看着乘风,灵动的褐色眼睛和没有生命的绿色瞳孔相互错映,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东西 ----那个在军所里来去自如的人,一定跟他有关。
“好消息,”沈奚辞收起文件,站起身,“找到人了。”虽然不知道那个人为何会跟他长得一模一样,但是敌暗我明,现在想弄清楚也没有办法。
“虚拟考试他肯定也会来。”乘风把文件放回原位。
“那也不一定分到A类。”沈奚辞有点热,撸起了袖子,白色的卫衣将他的皮肤映出了血色,使他无瑕的身体更接近血肉之躯。
“拥有最高权限的人想自己决定去哪类考试不是很简单么。”乘风手搭在沈奚辞肩上,带他离开了档案室。
“不走门还挺舒服的。”沈奚辞看着他给自己撑开一个门洞,笑了起来。
乘风不常看到沈奚辞这样笑。沈奚辞的工作注定会把他暴露在人前,他在人前的笑只是一种基于礼貌和教养的笑,而在他的老朋友面前时,他们每一个人又都被军所事务所困,没什么过多的交流空间。最能维持他们之间密切联系的方式,就是在长久的了解和配合中,他们总习惯于将自己完全交付于彼此。于是,这个囚笼毁了一群人,但同时也造就了一群人。
就像乘风和沈奚辞,在十几年的生活中,他们早已脱离了“主仆”的关系。乘风在沈奚辞的纵容中变得越来越像人类,也会有自己的想法。如果不是体内缺少一颗跳动的心,他就跟沈奚辞的朋友一样了,而且还是最忠诚、最纯粹的。
“少走不少路,不舒服才怪。”乘风把他带回了办公室。
“今天晚上我要练琴,你去芜水帮我做一下晚饭吧。”沈奚辞爱吃乘风做的东西。
今天晚上白白激动了那么久却竹篮打水一场空,沈奚辞略有一丝懊恼,浪费他这么多感情。
“可以,我两个小时内回来。”乘风向沈奚辞报备。
“知道了。”沈奚辞走进休息室。
小提琴是沈奚辞从小开始练的,他的父亲沈书回以前钢琴弹的很好,所以也十分支持沈奚辞学小提琴。
沈奚辞从休息室取出谱架和小提琴,保养精致的小提琴饱含古老的气息,木质琴身在灯光下发出绸缎一样的柔光。琴码上刻着他的名字,“f”型的音孔深沉又细长。
沈奚辞坐在沙发上,两腿岔开,把谱架放在中间,小提琴架在他的肩颈上。光是这样就练成了一张优美的画卷,更不要提还有苦练十年的功底了,才试了几下音,沈奚辞就开始拉曲子了。
弦乐经久不断,细微的变幻夹杂着创作者浓郁的感情,被沈奚辞的双音和和弦演绎的恰到好处。无论是拉弓,推弓,连弓,顿弓或是拨弦揉弦都不在话下,像是他一个人的华彩乐段。仿佛他就是天生被管控的统领者,至高无上却只有在拉琴和画画的时候,他才真正属于自己。
良久,提琴声才在沉稳的低音中停止,沈奚辞身上蹭出些汗,粘住了他零碎的发丝,按弦的指尖泛出些红色。
他把琴收回琴箱时乘风刚好回来了,给他带来了西兰花和鸡胸肉拌的沙拉。
“再过一个礼拜就要训练考试了,我太辛苦了。”沈奚辞夹起一块西兰花。
“嗯。”乘风帮沈奚辞收好谱架,“冬天就好了。”
他们几人的休假都在冬天。今年的冬天沈奚辞打算去广陵陪沈书回,然后去奥斯陆。
奥斯陆的冬天有最洁白的雪,最神秘的森林和最清寒的风。
沈奚辞是喜欢冬天的。
“是啊,冬天就好了。”
他细嚼慢咽的吃完了乘风带来的晚饭。
“才八点多,好早。”沈奚辞说,“我要找点事做。”
这本应该是一个很普通的夜晚,可彼时的城东百凤街上。
“不是说虚拟考试结束再聚么?”陆桥两手撑在腿上。
“这不是看了一下行程,刚好有时间么。”昏黄的烛光下,轮廓有些模糊的长发人影说。
“又没关系,来都来了。”江舟和江宥刚从呈山府过来。
兄弟两人穿了两套一样的衣服。但江舟张扬的笑脸和带着情绪的声音还是叫人能一眼认出他是弟弟。
“而且今天何先生和江先生晚上要约会,见不得我们两个多余的闲杂人士去打扰。”江舟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补充道。江宥坐到他旁边。
在这个先进的、包容一切的时代,同性恋早已不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甚至因为科技巅峰时期的到来,他们也能拥有自己的孩子。
“喝点什么?随便点。”沈奚辞今天包下了整个酒吧,所以此时放着音乐的大厅只有他们五人。
姜姝愿点了一杯“潮月”,陆桥和江舟各要了一杯“玫瑰香”,江宥拿了“太阳雨”,沈奚辞则照着自己曾经的口味选了“希望之光”。
服务员没一会就把酒水端了上来,相貌柔和的机器人对谁都毕恭毕敬。
“小宥哥,最近画画的怎么样了?”沈奚辞伸手抚上那杯“希望之光”,冰凉的外壁上挂着细密的小水珠,被他碰到时,就从他的指尖化开,融进秋天的声音。杯中那抹轻快的蓝在烛火中折射出黎明的色彩,宛如太阳的千年如一日。
“一般,没什么感觉。”江宥今年二十岁了。青年的声音温和平缓,却不及江舟的有活力,带着点苍白。其实人工制成的心脏已经救回过很多人了,可偏偏他的身体无法接纳人造的器官。
“他骗你的,他画的可好看了。”江舟喝了一口淡粉色的气泡水,说话间溢出带着一丝酒气的玫瑰香,洒在江宥脸上。“他出差还画画了呢,我昨天看到了,是一大片蓝色的野花。”江宥喜欢画画,还教着沈奚辞画。沈奚辞也很能画,学的很快,但他没那么喜欢,只当添个乐子。
“看到了,就画了,画的不好。”爱丁堡军所的后院遍地开着矢车菊。在秋日里消散了岁月,孕育着新一轮的生命。
“哪有不好,明明就很好。”江舟又歪倒在江宥身上。
“虚拟陪考,紧张吗?”沈奚辞又问陆桥和姜姝愿。
“没什么好紧张的。”潮月是淡淡的黄,蕴藏着桂花的气息,和姜姝愿很像。
“他又不会见死不救。”她说着飞快地瞄了一眼陆桥。
“嗯。”陆桥应下,看上去还有点高兴,喝了一口玫瑰香。
“下次陪考可不许丢下我们了,我都还没参加过呢。”江宥说,轻轻的在笑。
“好。”沈奚辞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他咳了两下,遮掩了过去。
“小心点。”江宥跟他说,又拍拍身边的江舟,“手麻了,起来一下。”
沈奚辞通过透明的“太阳雨”看到了他俩倒着的影子,平凡中混入了几分钝痛。
独坐一方的人两边的头发将他的脸挡得看不清情绪。
他们明天都没事,沈奚辞跟他们聊到了很晚,最后看着他们两两离开。
天空不是特别暗,引路灯尽职地挺立在路边,绿化带被它涂上了那坡里黄。
在看着他们都离开后,“沈奚辞”摇摇晃晃的走在路上。在路过一个垃圾桶时,扯下了他的假发。他的头发其实并不长,只有脖子后面的略长一些。
引路灯的灯光照进了他的眼睛,光点晃了两下。风吹过,枝叶摇摆发出“沙沙”的声响,没有人的街道上,他的眼睛倏然转成了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