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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听力考试 沈奚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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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奚辞有些无聊的趴在桌上,指挥部出身的他在语言听力这方面没有任何问题,他每个月都会参加一次。
守则播放结束后,隔了十来秒就开始播放第一小节。
第一小节比较简单,只是放了八个人用前八国语言对话着什么。考生要做的就是把它们精准的翻译下来。沈奚辞在纸上飞快地答了起来,内容也很枯燥,大概讲了一群大数据时代的人对新纪元的畅想。
沈奚辞写得飞快,几乎在播放结束的那一刻停下笔。他坐直身,往四周扫了眼,发现楚淮铮也停下笔,而他边上的女孩还在奋笔疾书。
第二节听力来的很快,是听力理解。这个倒是只用了英语,但是有很多专业名词,考的是年代史。沈奚辞对此没什么看法,但是他还是根据军所的文献编了个小论文。
他的字写的有点草,但不丑,还是可以分辨出来他写了什么。沈奚辞答完题目的时候,第二遍还没放完,于是他百无聊赖地重新趴回桌上,合眼休息。
平淡持久的声音是最好的催眠曲,沈奚辞没一会就睡着了。头发垂在一边,有几根缠上了他的脖子,明明又细又软,却像把他缚在这里的枷锁,一端嵌入身体,一端沉入池中。
他罕见地做梦了。
沈奚辞看见陆桥和自己,梦里的自己剪掉了从小蓄起的长发。也许是因为今天上午那个提早交卷的考生,梦里的他居然也有一双金眸,而他们两个在争吵。
“我们不应该去过去修正错误。我们应该做的、能做的,只是走向我们的未来。”
沈奚辞从未见过陆桥这么慈眉善目的时候。记忆中的他虽然任劳任怨,但不苟言笑,跟姜姝愿两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错误?”
沈奚辞看到那个自己开口了,声音沉而哑,还带着暴虐,把他吓了一大跳,他也从未见过这样的自己。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他们更没有,那为什么他们要走向灭亡,而我们还得带着绝望和痛苦活下去?!你不明白吗?人类要亡了,帝国将不复存在,现如今军所之外都是拜神会的神徒!”
陆桥明不明白沈奚辞不知道,反正他是什么也没有听懂。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撕心裂肺的喊过,简直是震耳欲聋。
梦不讲究科学,沈奚辞这头还没想明白,场景就走马灯一般交织融合,眨眼间他已经坐在桌前了。这是他休息室的桌子,桌上是一本摊开的笔记本:
如果我回不来了,你就忘了我吧,对不起,害得你又要孤身一人。
这更是看得沈奚辞一头雾水,匪夷所思。还有那似曾相识的他自己的笔记,完全就是莫名其妙。
他刚想再往后翻一页,才伸出手,却听见耳畔传来了交卷的声音,尖锐又刺耳。沈奚辞感觉自己一下子被拽出了水面,回到了现实,他睁开眼睛。
听力考试已经结束了,有个戴眼镜的男人推门进来,一张张取走考生桌上的试卷。他步履自然,神情自然,可沈奚辞还是认出他是个机器人。在男人抽走沈奚辞面前试卷的时候,沈奚辞看到了他手腕上一串细小的编码,海利公司生产的,他祖父的公司。
可是,为什么军务所会用先行者公司生产的东西?
好吧,不重要。军所有三位副所长,沈奚辞只负责处理上报的问题和指挥部,这并不在他管辖的范围内。
“考的怎么样?”他路过F场,刚好遇到了在等姜姝愿的陆桥。
“要是考的不好,我的脸还要么。”
“好吧。”
出了考场,就没有信号的干扰了。沈奚辞眼中的芯片开始工作。
他今天晚上得跟蒋停奕吃饭。
“考完了?考的怎么样?”他才打开个人荧幕不到三秒,乘风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还行吧。”沈奚辞接过乘风替他拿来的智能表。
“一会出去你就穿这个?”乘风直指沈奚辞身上的常服。为了混入考生之中,沈奚辞今天穿的很随便。宽松的牛仔裤和干净的白卫衣让他跟其他年轻人无二。只是腕上的手链与他整个人有些不太相干。
“我觉得还不错啊。”沈奚辞说,伸手朝乘风要头绳。
“我又没说不好,我就是问问。”乘风从口袋里给他掏出头绳。
“我头发长很奇怪吗?”沈奚辞问,他想到了今天考试时楚淮铮的眼神。
“没有啊。”乘风说,“拜神会长头发的不是一抓一大把么。”
“哦。”可能是役校的封闭式训练的缘故。沈奚辞没有揣摩别人心思的爱好,不再去想,让乘风跟着他出门了。
深秋的清风带来瓜果和百花的香甜,夕阳隐匿在白云之后,温暖大地,照亮天空之城。
“我们去哪?”乘风一直走在他身后。背着阳光,比沈奚辞高出一些的个头,把沈奚辞照在他的阴影里。
沈奚辞朝大门扬扬下巴,蒋停奕已经站在那里了,正在抽烟。他身边站着一个齐肩短发的男生,比他高一点,正拎着书包。
“奚辞。”沈奚辞才绕过院中的石书雕塑,蒋停奕就看到了他,朝他招了招手。走近看,沈奚辞才发现他眼下厚重的黑眼圈。
“没睡好?”沈奚辞跟他握了下手。
“考试嘛,都是这样。”蒋停奕毫不在乎,拿出锡纸袋把烟蒂放进去。明明他比沈奚辞还小上近一年,看上去却比沈奚辞老成上很多,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与他年龄不符的成熟和过分的稳重。
“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蒋停奕侧侧身,“淮铮。”
“你好,听力考试上我见过你,记得吗?”沈奚辞顶着那张叫人拒绝不了的笑脸。
“嗯。”楚淮铮也跟他握了下手,这次他没有任何惊异之色。他的手很凉,“楚淮铮。”
“沈奚辞。”
这样就算做完了自我介绍。
“帮我丢个垃圾呗。”蒋停奕把灭了烟的锡纸袋递给楚淮铮,指了指所里的垃圾桶,又从他手中拿过帆布包。
“好。”楚淮铮就这么被支开了。
“唉,他妈妈上个月病死了。”蒋停奕揽上沈奚辞的肩,附在他耳边小声对他说。其实沈奚辞不太喜欢,但他也没动。“不然他不会这么冷淡的。”
“很抱歉。”沈奚辞说。
“没什么好抱歉的。”蒋停奕松开沈奚辞,“他晚上跟我们一起,不介意吧?”
沈奚辞摇摇头,“我反正也要带一个。”他歪头指指乘风。
“他不是一直跟你在一块么?”蒋停奕笑笑,脸上那颗痣陷进了浮于表色的笑意中。
纵然小时候一起玩过几年,但此时沈奚辞还是觉得他很陌生。仿佛自己其实从未了解过他,从未认识过他。
你一句我一句之间,楚淮铮已经回来了。
“走吧。”蒋停奕又搂住了楚淮铮的肩膀。
沈奚辞也不问去哪,和乘风跟在他们身后。
蒋停奕带他们去了军所西边的一家中式餐厅。包间里唯一的那扇窗玻璃刚好可以看见烧的火红的残阳。
“吃什么?”蒋停奕把点菜的平板递给沈奚辞。
“随便。”沈奚辞随意勾了两个月售最高的菜,把平板还给蒋停奕。
“喝什么?”蒋停奕看都没看菜单,又往下勾了两个月售较高的菜。
“别又说随便。”沈奚辞刚想开口,蒋停奕就打断了他。
“草莓汁吧。”沈奚辞优雅的翘起二郎腿,乘风也跟着他一起翘起来。
“哈哈,好。”面相还露着青涩的男生勾上了草莓汁后就叫来了服务员。
“淮铮不太爱吃这些,我晚点带他去吃别的。”把平板还给机械形态的服务员后,蒋停奕对沈奚辞说。
楚淮铮没什么意思表示,只说了句“没关系”就垂头不说话了。
菜很快就上了,普通的菜肴蕴含着独特的文化底色,就是有点咸。沈奚辞不太爱吃重口味的东西。
蒋停奕也没怎么动,只是时不时吃上一口,然后询问沈奚辞一些军所事务和幼时玩伴的日常。
“桥哥好像一直都挺努力的,今年介绍单上好像评上校级了都。”
“对啊,早来好几年了,不过他不打算再评上校了。”沈奚辞搅着杯子里的草莓汁。
“为什么?升了上校就可以去分所当所长了,薪资都能翻三倍。”
“他想留在上冥。”
“哦,好吧。”蒋停奕停了一会,“那你呢,沈上尉?”
“我?今年能评少校吧,表现好明年年底就能升中校了。”他从未逃离命运的爪牙,早在十二三岁时就被送进军所,然后被打造成别人想要看到的样子。
“乘风,去帮我拿几张餐巾纸。”沈奚辞说,其实是让他去把账结了。
“好。”乘风自然知道沈奚辞的意思。
“我去下洗手间。”蒋停奕也起身跟在乘风后面出了包间,留下两个不熟的人面对面干坐着。
沈奚辞把没扎住的头发别在耳后,他的中马尾总是松松垮垮的,将他浸入红尘。他刚想开口打破这略显尴尬的沉默,楚淮铮就开口了。
“今天笔试考试你也来陪考了吗?”
“没有啊,我选了两场听力,明天还有一场。”沈奚辞觉得楚淮铮有些奇怪,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你有兄弟吗?”楚淮铮几乎没有给沈奚辞思考的时间,紧接着又问。
沈奚辞看着他逐渐凝重的表情和绷紧的嘴角,没在意他的失礼。
“没有。”
“你父亲在军所工作吗?”楚淮铮双手攀上了桌沿。
沈奚辞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他说。
楚淮铮靠回椅子上,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沈奚辞,像在看他有没有撒谎,但实际上沈奚辞根本没有骗人的必要。
“我在笔试考试的考场上看到你了。”二十来秒后,楚淮铮开口。
“我不可能记错,你比我早了一个多小时交卷。”
沈奚辞敛起了笑意。
“而且...”像是为了制造悬念,又像是给沈奚辞反应的时间,楚淮铮顿了顿才接着说。
“你有一双金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