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远征 沈奚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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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奚辞在办公室前跟陆桥分开，他回到自己的休息室，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都记下来，存到了智能文件夹的日记本里。智能表在今年又更新了一代，不过只有军所内部的人员在用。因为跟沈奚辞的眼睛配合的还算不错，沈奚辞才换下了他旧的那块。
违反军官守则完全不再令沈奚辞不安了。作为军所长，他可以轻易躲避考核和检查，更何况他所要用的东西一个在陋居，一个在重明山。
休息室的墙上挂着他早些年临摹的《精卫》，可能是境地不同，他尝试过很多次都画不出那种悲愤和绝望。床另一侧的角落堆着积灰的小提琴，谱架上的谱子也永远停留在了某一页上。许多年来再没改变。沮丧至极。
不过，很快就有机会了，沈奚辞两年来第一次开始期待黎明。
…
C-B043
盛夏。
“伊晨，你确定应该这样吗？”沈奚辞指了指能量超载的磁场。
“确定。”年轻的男孩说，这是神川石美找来的机械师。他身上有将近一半都由机械构成，因为他儿时的一场事故，他失去了一只眼睛，一条胳膊和一条腿。由于当时年纪太小，可以重新连接的伤口处神经又太长时间没处理全部坏死，所以他只能装一只义眼和机械构成的四肢。
神川石美是有一次出差时借住他家，偶然发现他技术天赋很高，便帮他录入了机械维修的知识。其实还挺难的，因为这门功课并不是脑子会了手就能会的。没想到他真的在机械修理和重型机身构造学上一枝独秀，大有所成。这次找他来还真不太容易，听说他在研究什么困扰了他多年的问题忙得不可开交。但由于石美早些时候的帮助，他还是卖了个人情来帮沈奚辞修孟莹留下的能量电池和传送装置。
“好吧。”术业有专攻。沈奚辞虽然心里有些紧张，但也没过多掺和。又去看了看楚淮铮和陆桥，他们正在就重明山的控制室进行研究。为了那仅有的一次机会，一切必须完美，不能有任何差池。
他们几人如今已成了重明山的常住人口，可以算得上是寸步不离，除掉去军所例行报到和巡查，还有取电池的那次，沈奚辞已经有半年没回过家了，一直待在重明山上。
重明山风景很好，有山有水又十分清静，令人自得其所。在它成为AAD的通讯台之前，这里曾经有个疗养院，《精卫》就是在那里问世的。
“成了。”简伊晨说，他刚刚放在微型磁场中间的小木块已经不见了，只剩下磁场的余震泛着蓝光。
两三秒后，有一个小木块掉落在了实验室门口。
“半个小时。”绑在小木块上的星际时钟显示的时间是半个小时之前。
“那就是成了。”楚淮铮走过来看那个小型操作台。他去年转去了泠湖市的军务所，崇尚人文自由的城市允许染头发，他就把他齐肩整齐的头发染成了深紫色了，跟他那天生深蓝的眸子很搭，前面的头发别到耳后，加上身段高挑，看上去十分有吸引力。
“那么就进行下一步吧。”此时四个人都已经聚在了简伊晨身边，“新身份。”沈奚辞说，他需要以新一个人的样子入职军所，融进那个沈奚辞的生活。
陆桥点点头，如果要回去生活，那新的身份肯定是不可或缺的。
“石美会给你开个新档案，内容你自己填就好，然后她会把终级权限给你，方便你在过去也能控制军所。”
“不会跟乘风的权限起冲突吧？”
“不会，给你开的是备用权限。”
哪怕是在故事的最后，他身边也还是有这样一群人，替他考虑，为他分忧，自己却无法再回头。
两个月后，重明山。那天是秋分，太阳直射赤道带来昼夜等长的一天。
“怎么样？远程连接的还顺利吗？”神川石美问。她已经给沈奚辞，或者说，沈白，打开了终极权限。当一个结果回到“最初”，那最初的改变确实会改变结果，但最后作为结果的个体的最终还是不会变的。因为他始终不是去往到未来的那个最初的结果。
沈白感受了一下，“可以。”他说，带着新的身份走进联络站。
“往返值填几年的？”简伊晨远远问他。
“孟莹第一次回过去或者去未来是什么时候？”沈白问楚淮铮。
“死前的两个月吧，好像说看到了个什么未来的纸条？”楚淮铮表情看上去颇有些变幻莫测。
那么他要回到4.5年前，往返一共九年，他这样告诉简伊晨。
沈白继续往前走。
“奚辞。”陆桥从后面叫他。
“怎么了？”沈白回过头，却看到江舟和沈书回正站在他身后。
“爸爸？小舟？”沈白短暂的蹙了下眉毛。
“沈所长…”江舟开口叫他，“别去了好吗？”他的声音也变得嘶哑，“…哥…”
沈白愣了一瞬，摇了摇头。“小舟，不用劝我了，桥哥劝的也不少，我自己的选择。”他必须回去扯断那些困住他们的命运之线，救一次他们救一次自己。只要让其中一个因素变得彻头彻尾，就不会再有如今了。
江舟没再开口，沈白朝他挥了挥手，向控制室走去。
“为什么叫' '白？”沈书回倒是跟了上来，问沈白。
“我没有未来了，”沈白坐进控制舱，简伊晨站在十米外的操作台边，“还要那么繁复如诗的名字干什么？干净点才好吧。”
沈书回似乎从始至终都不曾改变。“神谕灵验了”他笑道。
“是啊，”沈白说，“感谢神明。”
沈书回点点头，长长的辫子在他身后一晃，一晃的，“我得走了。”他说着，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卡，解开沈白的黑大衣，把牌塞到沈白衬衫上的口袋中。
“命运之轮，祝福你。”沈书回收回手，真的没有再停留，向门外走去。
“妈妈说她一直爱你。”沈白对沈书回远去的背影说。少了这张命运之轮，他那套牌就用不了了吧。
朝着光走去的黑色人影顿了顿，像是回头看了一眼，但接着就被陆桥走进来的身影挡住了。
“怎么把江舟叫来了？”陆桥给沈白检查舱内时，沈白问他。
“我们的人，走前总要再见一遍吧。”
“切，说的跟我回不来了一样。”沈白痴笑道。
陆桥不再说话，把做成戒指的通讯器给他带在食指上。他总是习惯做最坏的打算。
“以防万一，只要确保它一直有电，就一直能用。”陆桥叮嘱他，“电量耗光了，就不能再用了。”
“我走以后，你一定要继续完成另一块电池，让他们回来，这个世界不能消失。”他用力抱了抱陆桥，陆桥也拍了拍他的肩膀，“记得定期检查自己的身体，发现什么东西变了立马跟我们说，我们再想办法。”
“好。”沈白摸了摸食指上的戒指。
“在重大改变发生前回来。”陆桥最后说，拉上了传送舱门。
“Attention.”
仓壁扩音器里传来简伊晨年轻清澈的声音。
“Three…”
沈白给耳朵戴上防护塞。
“Two…”
玻璃门外，陆桥朝他挥了挥手。
“One…”
沈白合上他那金色的眼睛。
沈白明显能感到机器的启动。有那么一秒，他甚至觉得灵魂正在被抽离，仿佛有东西把它压缩成了极小的粒子，又把它送入裂缝之中，好像在飘。
但几乎只过了几秒，混乱就消失了。他重新站在了地面上。
沈白睁开眼，不出意外的，他站在破旧的传送舱内，舱壁上还刻着AAD的标志。
沈白检查了一下身上，没多什么东西，除了左手手腕上多了几道疤。他摘下手表仔细看了看，切口处露着淡粉，像是刚长出的皮肉。感觉像个“白”字，不过也可能只是他的错觉。大概是这个世界中的他不小心弄上去的吧，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场合能让他在手腕上刻个“白”字。
甚至于后来他身上的伤痕变了又变，这里的“白”都从未改变或消失，他往上拨了拨手链，重新戴上智能表。
片刻后，沈白摘下防护塞，拉开的舱门带起了一大片尘埃，他向大门外走去，重明山上枝繁叶茂，还能闻到丝丝桂花的香味。上冥区的方向则阴云卷动。
沈白迈出AAD旧址的大门，忽的意识到了不对。
如果他来的时候是秋天，那么4.5年前应该是春天才对，为什么会有桂花的味道？
他动了动手腕，眼前出现的亮蓝的荧光屏上赫然显示着：C-B034 9月10日 下午8：13
九年前？他为什么会回到九年前？沈白抬起右手，上面铮亮的银戒已经电量告罄，只剩不足1%。
沈白猛地意识到，这台被他们赶出来的传送器是单程的。它根本的作用其实还是联络。正确的用法是填单程的时间，然后在曾经的过去重新创造一个单程的机器，再回到未来。
“我们弄错了，桥哥，应该填4.5，而不是9。这是最后的能量。我回不去了，那里留给你们了，对不起。”
沈白最后选择用那仅剩的能量发了这样一条消息。
后来陆桥他们收到了这最后的留言，再想回消息时，联系真的已经彻底断开了。陆桥自己也没想到，最坏的打算竟然一语成谶。
沈白没有摘掉那枚不再有任何价值的戒指，他直接去了军所。
差不多十一点多时，他来到了上冥军所的大楼前。上冥区还是大阴天，军所有几层亮着灯。与记忆中分毫不差的高大建筑象征着权利和自由。这个把所有人连接起来的桥梁，无论前世今生都熠熠发光。
“检测成功，欢迎光临。”
如果没记错，这里的沈奚辞应该还只是个副所长吧？沈白想。他自己早些年的时候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也记不太清了。他把大衣裹得紧了些，绕过石书向里面走去。
忽地，他听到后面有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于是他飞快地躲到行政楼转角的阴影处。
他的控制权限还有25%才能完美的融入九年前的覆盖网中。像一块被投入水中的颜料，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全部占据透明。
智能眼透过墙壁看清了两个来人：乘风和…他自己。
。。。好吧，沈白笑了笑，这也算得上是他此行的目的之一。他最多只有九年的时间了，等到了他离开的那个节点，他必然不复存在，又或者他成功改变了这里，那么没有能量能重返未来的他也会立即覆灭。
不过，如果能换回他的挚友重活一次，那也是好的。
隐约中，他感到曾经年轻的前途无量的自己，似乎往他这边看了一眼。沈白又看了眼表，5%，如果沈奚辞已经看到他的话，那他必须要比计划中更早的渗入过去自己的生活。
不过沈奚辞只是向主楼的台阶上走去，还在与乘风交谈着什么。
2%…
1%…
几乎是在沈白尝试用自己意识避开乘风的主控，打开合金墙壁的那一刻，沈奚辞朝他打出了标记枪，在沈白黑色大衣的衣摆上留下了绿色的痕迹。
命运之轮开始偏离轨道，极高的歌调夹杂着神文在时空的荒原中回响。事物不再像原先那样发展，但也说不准其实背离看似正统的命运，才是他们真正的归处。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远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