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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离安横 猫吼功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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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的废墟上,烟雾还未散尽。烧焦的木头冒着青烟,破碎的瓦片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焦糊味。
裴语坐在一处断墙下,怀里抱着添春。添春吃了药,脸色好了一些,但还是很虚弱,靠在她怀里,半睡半醒。
吴睹坐在三步之外,手里转着那枚扳指。阿凌趴在他脚边,尾巴偶尔晃一下,眼睛眯着,像是睡着了,但耳朵一直在动。
老周站在不远处,正和添春带来的那些弟兄说话,他们在清点人数,安排人手去城里买吃的,找大夫,处理善后。
火三娘被绑在柱子上,还没醒。六子下手实在不轻,她脖子上缠着布条,血迹已经干了,脸上灰扑扑的,头发散乱,完全看不出昨夜那个笑得甜腻的杀手的模样。
吴睹听着她的呼吸,很弱,但还算平稳。死不了。
他抛起扳指又接住。
“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这话是问裴语的。他没转头,他知道裴语在哪儿。
裴语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添春,又看了看绑在柱子上的三娘,然后腾出一只手,从怀里摸出那个小本子,写了一行字,递给吴睹。
吴睹接过来,凑近看:
“押回京城,交给司里审。”
他点点头,把本子还回去。
“那丫头呢?”他朝添春的方向努了努嘴,“她这情况,还能走吗?”
裴语低头看了看添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烫,但脸色还是白。她又写:
“路上养两天,没法停太久。”
吴睹点头。老周走过来,递过来两个烧饼。吴睹接过,闻了闻,啃着烧饼,听着四周的动静。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朝老周的方向:“周叔,咱们的车还在吗?”
老周点头:“在。停在城外,好好的。”
吴睹松了口气。车在就好。小穗和沈青还在车上等着呢。昨晚他听见响炮,跟老周说了一声就翻墙进城了,那母女俩还在城外。也不知道她们吓着没有。
他又啃了一口烧饼。
阿凌抬起头,看着他,喵了一声。
“你倒是心大。”
吴睹没理它。
日头渐渐升高。城里的百姓开始往外抬尸体,一具一具,用草席裹着,放在路边。陈知府带着人来了,看见这场面,脸都白了,跑到裴语面前又是作揖又是道歉。
裴语没理他。她只是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些蹲在路边发呆的人,看着这片烧成废墟的街区。
吴睹也没说话。他当然听得见那些哭声,那些压抑的抽泣,那些沉默。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这世道,真有够烂的。”
裴语转头看他。
他看不见她的目光,但他感觉到了。
“没什么,”他说,“我就是突然想骂一句。”
裴语笑了笑,没回应他。
三娘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被绑在柱子上,动不了。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绳子,又看了看四周——裴语坐在不远处,怀里抱着那个丫头;那个瞎子坐在另一边,手里转着扳指;那只黑猫蹲在他脚边,碧眼正盯着她。
三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都还在呢。”
没人理她。
她也不恼,自顾自地说:“那个穿黑衣服的小孩呢?下手真狠,我这脖子现在还疼。”
还是没人理她。
她叹了口气:“行吧,不说话就不说话。反正我也跑不了。”
她往后靠了靠,发现柱子是烧焦的,硌得慌,又往前挪了挪。
吴睹忽然开口:“别费劲了。六花扣,越挣越紧。”
三娘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绳子,又看了看他,笑得更甜了:“小瞎子,眼神不好,懂得倒不少。”
吴睹没接话。
三娘又看向裴语:“哑巴美人,你呢?打算把我怎么着?杀了?还是押回去领赏?”
裴语看着她,眼神冰冷。
三娘对上那眼神,愣了一下,然后收敛了笑容。
“行,”她冷哼一句,说,“那咱们就走着瞧吧。”
闭上眼,三娘不再说话。
一会,添春醒了,她站起来的第一个动作,是跑到三娘面前,指着她的鼻子骂了一顿。骂了什么,吴睹没听清——添春语速太快,叽里咕噜一串,但大概意思他听出来了:你差点弄死我,你给我等着,姑奶奶跟你没完。
三娘听着,居然笑了。
“丫头,你挺有意思。”她说,“要不是你站都站不稳,我还以为你要跟我打一架。”
添春气得脸都红了,但确实站不稳,骂完就腿软,被裴语扶回去坐着。
吴睹在旁边听着,没忍住笑了一声。
添春瞪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吴睹说,“就是觉得你骂人挺有气势的。”
添春哼了一声,扭头不理他。
过了半天,马车从城外驶进来。老周赶着车,沈青抱着小穗坐在车里。小穗一看见吴睹,就挣开她娘的手跑过来,拉住他的袖子。
“吴哥哥!”
吴睹低头,朝着她的方向笑了笑:“小穗。”
“你去哪儿了?晚上你突然就不见了,我娘说你去救人了,救到了吗?”
“救到了。”吴睹说。
小穗歪着头看了看他身后——裴语站在那儿,添春扶着墙站着,三娘被绑着,押在另一辆车上。
“她们是谁?”小穗问。
吴睹想了想,说:“我的朋友。”
小穗“哦”了一声,又看向裴语。裴语也看着她,眼神微微动了动。
小穗忽然跑过去,仰头看着她:“姐姐,你好漂亮。”
裴语愣住了。吴睹在旁边,嘴角弯了又弯。
小穗直直的盯着裴语,继续说:“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小穗。吴哥哥是我朋友,你也是他朋友吗?”
裴语蹲下来,看着她。然后她从怀里摸出那个小本子,写了一行字,递过去。
小穗凑近看,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我叫……裴语。”
她念完,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裴语姐姐!你的字真好看!”
裴语的嘴角弯了又平,像是想在小孩子面前装的严肃点,又觉得实在可爱。
沈青走过来,把小穗拉回去,对裴语点了点头:“这位大人,孩子不懂事,叨扰了。”
裴语摇头,又写了一行字:“没事。你女儿很可爱。”
沈青看了看那行字,又看了看裴语,眼神有些复杂。但她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带着小穗上了车。
裴语转身,走向另一辆车,这时添春已经坐在车上了,三娘被押在后面那辆,由老周和几个弟兄看着。
裴语上了车,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吴睹站在不远处,阿凌蹲在他肩上,他正在跟老周说话,大概是交代什么,老周点头,然后跳上车,准备出发。
裴语放下车帘。
添春凑过来,小声问:“小姐,咱们就这么走了?”
裴语看她。
添春继续说:“那个吴瞎子……他不跟咱们一起吗?”
裴语沉默了一下,然后拿起小本子,写了一行字。
添春凑过去看——
“他有他的事。”
添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马车缓缓驶动,往北而去。
吴睹站在原地,听着那辆车的动静。车轮声,马蹄声,还有添春偶尔的说话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
他站了很久。
阿凌蹲在他肩上,尾巴一晃一晃。
“走吧。”阿凌说。
吴睹没动。
阿凌又说:“人都走了,站这儿干嘛?”
吴睹这才转身,往另一辆车走去。
“你昨晚那声吼,”他边走边用气声问,“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阿凌沉默了一下,无奈说道:“真不清楚,我来这地界都不知道是第几个年头了,以前那点本事早忘了个屁了。”
阿凌伸出爪子抹了抹自己的脸,说:“你就当是我想起来什么魔功吧。”
“魔功?没名字吗?”
“狮吼功怎么样?”
“嗯...可是你是猫,应该叫猫吼功吧。”
“好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