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侠哑官妙语猫》粥沫初九

27、猫来也！ 雾锁重围生

　　“小姐——！”

　　裴语的嘴角弯起那个极淡的弧度。

　　三娘回头，就看见远处的屋顶上，几道人影正飞速掠来。

　　为首那道身影她死盯着，刚才那声“小姐”，就是她喊的。

　　“来得倒快。”三娘嘟囔一句，收回目光，看向裴语。

　　裴语还站着，只是浑身是伤，官服破烂，血从好几处伤口往下淌。但她还站着，剑尖还指着这边。

　　三娘忽然笑了：“行，是个硬骨头。我喜欢。”

　　她抬起手，正要挥下——

　　添春已经落进火圈。

　　她落在裴语身侧，大口喘着气，脸色白得吓人，额头全是汗。但她还是站直了，对着三娘三人，一刀挥出。

　　同时，远处几只暗箭飞来，直接逼退了三娘几人。

　　“小姐，我带了二十个人，腿脚快的先跟我来了，大队人马两炷香内到。”

　　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您伤哪儿了？重不重？”

　　裴语摇头。她没法说话，只能打着手势告诉添春：我没事，小心。

　　添春她点点头，转身看向三娘，又看向大山流云，然后吸了一口气。

　　“绒花教的余孽，姑奶奶今天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哎哟！”

　　她话没说完，身子一晃，差点摔倒，裴语一把扶住她，就看见添春的腿在抖。

　　连夜赶路。快马加鞭。透支自己。

　　裴语的瞳孔缩了缩。

　　“小姐，我没事……”添春还在嘴硬，但她的脸色骗不了人。

　　三娘看着这一幕，笑出了声：“哟，这丫头跑得够快，但跑太快了，腿软了吧？”

　　添春咬牙站直，正要回嘴，三娘已经不跟她废话了。

　　“大山，流云，那丫头交给你们。这穿官服的，我来。”

　　她话音刚落，大山流云同时动了。

　　长枪如龙，双刀如风，两人直奔裴语和添春而来。

　　但裴语也动了。

　　她轻顶一下添春，自己迎上去，细剑一横，架住大山的枪。同时左手一探，握住添春的胳膊，把她往身后一带。

　　添春会意，转身就退，不是跑，是去找刚赶到的弟兄们。

　　“拿下那两个！”她大喊。

　　十几道人影从火圈外涌入，瞬间把大山流云围住。

　　三娘看了一眼，没管。她只是盯着裴语，慢慢走过来。

　　“你的人来了，我的人也撤了。”她说，声音慢悠悠的，“现在就剩咱俩了。”

　　裴语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紧了剑。

　　三娘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火光的间隙里。

　　她手里提着那两把短刀，刀身在火光中闪着暗红的光。

　　“你刚才扔响炮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有人来。”她说，“但我没想到来得这么快。那丫头，跑得是真快。”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可惜，跑太快了。”

　　话音未落，她右手一扬。

　　一道寒光从她袖中飞出，直奔添春！

　　那是针。但和之前漫天花雨似的飞针不同，这一根针，只有一根。针尖在火光中闪着幽蓝的光，蓝得发亮，蓝得刺眼。

　　毒火燎！

　　裴语脸色骤变。

　　她足尖一点，身形急掠，细剑直刺那道寒光，但她离添春太远了。

　　添春刚站稳，正指挥弟兄们围攻大山流云，根本没注意到身后。

　　那根针已经到了她后心三寸——

　　“丫头！”

　　一声暴喝从火圈外传来。

　　紧接着，一道灰影如夜鸟般掠入，落在那根针和添春之间。

　　不是人，是一块铁牌。

　　“铛——”

　　铁牌与飞针相撞，火星四溅。飞针被撞偏，斜斜飞出，钉进一根烧得发黑的木柱，木柱瞬间腾起幽蓝的火苗。

　　添春这才反应过来，回头一看，脸色煞白。

　　那道灰影已经落在地上，站在她身侧。

　　灰布衣衫，肩头空空，手里拿着一根路边捡的竹棍，十指上套着十个瑰丽的戒指，双眼则是近乎灰白的颜色。

　　裴语愣住了。

　　三娘也愣住了。

　　但吴睹没有愣。他落地之后，右手往怀里一探，再一扬，十几枚拇指大小的铁丸同时飞出，落在四周燃烧的房屋上。

　　“砰——砰——砰——砰砰砰砰——”

　　铁丸炸开，却不是伤人，而是喷出大团大团的白色粉末。粉末遇火即化，化作无数细密的水珠，笼罩在火场上空。

　　火势骤然一滞。

　　那些正要蔓延过来的火舌，被这突如其来的水珠压住，暂时无法前进。

　　吴睹没有停。他左手再探，又一把东西撒出去，这次是黑乎乎的小球，落在众人脚边，瞬间炸开，喷出浓密的烟雾。

　　烟雾弥漫，遮蔽视线，也遮蔽气息。

　　三娘眼前一花，就失去了裴语和吴睹的身影。

　　“妈的！”她咬牙骂了一句，双刀横在身前，凝神戒备。

　　烟雾中，裴语看见了吴睹。

　　他站在她三步之外，背对着她，肩头微微起伏。那双灰白色的眼睛望着烟雾的方向，耳朵轻轻动着，是在集中精神得听。

　　裴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但吴睹先开口了。

　　“裴指挥使？”他用气声问，声音压得极低，“是你吗？”

　　裴语没法回答。她只能走近一步，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背。

　　吴睹的身子微微一僵，然后放松下来。

　　“好。”他说，“添春呢？”

　　裴语又碰了碰他的后背，然后握着吴睹那只空着的手，带着往旁边一指。

　　吴睹侧耳听了听，点头：“听见了。她还站着，但呼吸不对，很弱。”

　　他顿了顿，正在起步，又补了一句。

　　“我先动，你跟着。相信我。”

　　裴语看着他的背影。他看不见。他只能靠听。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他肩上。

　　吴睹懂了。他深吸一口气，然后——

　　动了。

　　他身形一闪，往左侧疾掠，同时右手一扬，三枚铁丸飞出，直奔烟雾中某个方向。

　　那里传来一声闷哼，是流云的声音。

　　裴语没有犹豫。她跟着吴睹的轨迹掠出，细剑直刺流云的方向。

　　流云刚被铁丸击中肩膀，还没反应过来，剑尖已经到了眼前。她勉强举刀格挡，却被裴语一剑震退三步。

　　烟雾中又传来破空声，是大山的枪。

　　吴睹耳朵一动，左手一扬，一枚铁丸直奔枪声来处。大山不得不收枪格挡，铁丸炸开，又是一团烟雾。

　　三娘站在烟雾深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不知道哪来的瞎子，暗器太多，太杂，太怪。灭火，炸烟，伤人，遮蔽五感。他好像怀里揣着一个百宝囊，要什么有什么。

　　而且他和那个哑巴官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动，她跟着。他扔暗器，她补剑。他掩护，她突刺。两人像是共用一双眼睛，共用一双手。

　　三娘咬了咬牙，忽然开口：“大山流云，撤！”

　　大山流云听见了，但撤不了。添春带来的那些人正围着他们，加上吴睹的暗器骚扰，两人已经挂了彩。

　　三娘不管他们了。她盯着烟雾中那两道若隐若现的身影，右手缓缓摸向腰间。

　　那根针，还剩一根。

　　毒火燎，一发毙命。

　　她等。

　　等一个机会。

　　吴睹又动了。这次他往右掠，右手一扬，一枚暗器直奔大山后心。

　　就在这抬手的一瞬。

　　三娘右手一扬。那根针，直奔吴睹后心。

　　裴语正准备跟上吴睹，但还有有两丈，细剑够不着，身体赶不上。她只能看见那道幽蓝的光，在烟雾中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直刺吴睹后背。

　　她在心里怒骂一声，红唇微启，一抹黑烟在唇齿间流出，一招绝学已在手中呼之欲出。

　　然后——

　　“喵——！”

　　猛然响起，一声奇异的怒吼，从火圈外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