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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破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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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屿对大晚上的敲门声还是有点发怵。
——他不觉得这个点会有人不请自来。
门铃响了一阵,随后变成了拍打和敲击。
宋屿坐在客厅沙发上,大气都不敢喘——见鬼了吗?
持续了大概两三分钟,外面突然安静下来,传来一句“认证成功”。
这是家里电子锁开锁的声音。
他没给其他人录过指纹,脑海里蹦出一个名字——程凛川。
挺好,这人明明能直接闯进来,却还有礼貌地先敲了门。
程凛川进门后,像是被屋子里的灯光刺激到了,原本低垂的头缓缓抬起来,和宋屿对上眼。
那双眼睛里是少见的破碎与失落。
他身上的薄荷味淡了,被烟草味和酒味填满——看来喝了不少。
“幻觉吧……”程凛川自嘲地笑了笑,连鞋都没换就朝宋屿走去,顺手关上了客厅的灯。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为室内镀上一层纱,迷迷蒙蒙看不真切,只能映出面前人模糊的轮廓。
“太亮了……还是这样好……”
宋屿感受到怀里人的温度,烫得他心头一颤——他有多久没有这么抱过他了。
“这样你走了,我也就当是梦,不会难过……”
程凛川边说,整个人的重量都往宋屿身上靠。
“好真啊……”倚靠的力道太大,宋屿站不住,只能往沙发上倒。
“砰。”两人一齐坠入柔软的沙发。
程凛川把头埋在宋屿颈窝,“我该怎么办……你不愿意给我机会……”
此刻程凛川像个讨糖吃的孩子,固执的想寻求一个答案。
“不过也好,都是我活该……报应来了……”脖颈处一片湿润——程凛川哭了。
“我混蛋,否则你应该过得很好……”
宋屿听着这些话,心里五味杂陈。
他过得差倒不至于,但刚分开那会儿,包括绛辰告诉他真相的时候。
——委屈和怯懦确实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他睡不好觉,眼底的乌黑越发的重。
也在提醒他,他们不是一路人。
平心而论,程凛川最近做的已经够多了。
为他出头,照顾他的生活,让他感受到被认可的价值。
而自己呢?
像个胆小鬼,一辈子躲在曾经的阴影里,任凭那潮湿的梅雨将自己淹没,不敢出来。
“重死了……”宋屿挣脱开他的怀抱,站在沙发边,眼神复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半晌,抬脚走向厨房。
厨房柜子里的东西很齐全,有的甚至日期很新,明显是刚补货的——难道程凛川来这里次数很多?
那就能解释得通了,这次他来也绝非偶然,是下意识的行为。
那他不住公寓的那段时间呢?程凛川就这样一个人自言自语,调整好后又一个人强撑着去上班?
宋屿心里不好受。
宋屿煮了碗醒酒汤端到客厅,“起来,喝了。”
面前的人没有反应。
他轻啧了一声,放下碗,抬手去拉程凛川。
窗户没关紧,风还带着凉意,吹动着两边的窗帘。
宋屿打了个哆嗦,程凛川却丝毫没动静。
他没招,关了窗和程凛川一起坐在沙发上,好声好气地讲起道理:
“你不喝就会头痛,头痛就会生病。”宋屿有点不习惯这样讲话。
“当然,生病也就没力气见我了。”
最后一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湖中,泛起涟漪。
程凛川被刺激到了,坐直身子,直勾勾地望着宋屿,那眼神看得他直发毛。
宋屿正想再说点什么糊弄过去,程凛川端起面前的醒酒汤一饮而尽。
随后破罐子破摔地直接瘫倒在沙发上,没了动静,像是睡熟了。
“早这样不就好了……”宋屿嘟囔着去厨房把碗洗了,把屋子里收拾好。
此刻他只想逃,想躲——不能让程凛川知道自己来过。
家门被缓缓关上,他最后从门缝里看了一眼程凛川,然后开车回了乡下。
开到半路,宋屿发现自己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那本相册被他放在沙发角落,包装纸也扔在垃圾桶里,就连窗户也忘记恢复原样。
“真的是……”他暗道不好,无奈自己怎么越发粗心了,只能祈祷程凛川没发现这些细节。
乡下一整晚,宋屿都没睡好。
第二天索性把年假用完——反正剩得挺多的,在乡下换换心情也不错。
“言哥,我想请两天假。”老请假,宋屿也觉得不好意思。
“可以啊,我记得你今年还剩不少吧?”宋屿没说话,算是默认。
电话那头很安静,听起来不忙。
“我再跟你说个好消息,我们和云珩的成交量翻倍了,项目正推着呢。”
“加上其他几个小项目,卓信算是稳步上升。”
“所以别担心,你请假我没意见。”温言的话带着安抚性的力量,让宋屿松了口气。
没扩展新项目,就说明等他请完假归队也不会落下进度——真是赶巧了。
“谢谢言哥,不会很久的。那你先忙。”宋屿挂断电话。
屋外阳光正好,他干脆抛下所有不顺心出去晒太阳。
把被程凛川弄得一团糟的菜地重新翻新,把院子的落叶扫干净,甚至去看了宋舒然。
“妈妈,你过得还好吗?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宋屿就这样在风中对着墓碑自言自语了一会儿。
尽管没有任何人能回答他,但说出来还是好受了一些。
在乡下的日子简单而幸福。
村里人待他极好,偶尔也能逗上村里孩子几句。
这天上午,宋屿见到一个很久没见的人。
“小灿?”宋屿对许灿的到来确实有点惊讶,连忙招呼他进门。
“今天不是周日吗,你怎么来找我了?”许灿的大学离得比较远,一般周日就要返校了。
“屿哥,我有点事想请教你。”许灿褪去了稚嫩,谈吐和行为都更成熟了。
“你想问我什么?”宋屿在他身边坐下,声音温柔。
“和一个人产生误会,该怎么办……”许灿越说越小声,手指不自觉地搅着衣服下摆。
宋屿太清楚他这副样子了,多半是感情上的问题。
可惜了,宋屿自己也是个半吊子,空有纸上谈兵的功夫。
“这个嘛……哥还是建议你把话说开,人和人总不能就这样错过。”
“哥怎么知道……”
许灿惊讶于他洞察人心的能力,转而又觉得这番话有几分道理,赞同地点了点头。
他像是下定决心立刻要实践,连晚饭都没吃就和宋屿告别:
“我知道怎么做了,谢谢屿哥,再见!”
“再见。”
送走许灿,家里又只剩他一人。
村里的生活虽然惬意,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刚才和许灿的聊天也提醒他了——他是时候该做点什么了。
和温言通了电话,他决定明天去上班。
第二天,他特地早到了一点,想提前处理些工作。
宋屿适应能力很强,加上上午没有会,就算请了几天假,他也很快把项目的颗粒度对齐了。
午饭时间到,宋屿的老毛病又犯了——生理性地不想吃饭。
他干脆窝在办公室午休。
“咚咚。”敲门声响起。
“小宋总,有人找您,在接待室。”Linda抱着平板提醒着。
宋屿愣了一瞬——是客户吗?不过这个点谁会找他?
“谢谢Linda,我等下就去。”
宋屿先应下,整理了仪容仪表往接待室走。
“久等了,请问……”宋屿推开门,话却堵在喉咙里。
“程总,有什么事吗?”宋屿重新换上那副恭敬而疏离的样子。
程凛川没有正面回答问题,而是从袋子里拿出一本相册。
果然,那本忘记藏好的相册还是被发现了——这让他这两天的躲藏像个笑话。
“你没把它安顿好。”
——也把我落下了。
但这话,程凛川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宋屿没说话,只是默默接过相册,仔细翻看着。
照片他已经看了好几回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看程凛川写的字,也是在找机会认清自己的感情。
“谢谢。”这是宋屿第一次当面道谢。
程凛川明显松了一口气,拿出一个饭盒:“吃饭了吗?”
宋屿透过透明盒盖看到里面是自己喜欢的菜,顿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说话,接待室的门被打开了——来人是温言,想来是Linda告诉他自己在哪的。
“小屿,这报表的原始数据你有没有……”
最近项目很稳定,几乎不用温言操心,他也乐得找宋屿讨教点东西,美其名曰查漏补缺。
“程总?”温言在看到程凛川时目光变了,把宋屿拉到自己身边。
“这个时间,程总未免太敬业了点?”眼神扫视桌上的饭盒。
“卓信还不至于没饭吃。”这当然是在敲打程凛川不请自来就为了送饭这件事。
宋屿也知道温言是在维护他。
“言哥……”他轻轻叫了声,低头不敢看他,“这个……我会处理好的……”
这句话不知是说给温言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用来打气。
他拿起桌上的相册,开口:“程总,方便来下我办公室吗?”
刚才程凛川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宋屿身上,听到这话他才有所动作,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好。”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
门被关上,十分默契地都没有开口,宋屿叹了口气坐回座位: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隐约能猜到程凛川会说什么——会道歉,会坦白,会想再要一个机会。
“别不吃饭。”程凛川把饭盒往前推了推。
宋屿愣了。
他没想到会是这一句话——一句不带任何目的的话,只是语气里的关心快要溢出来。
“你好好休息。”说完,程凛川没有纠缠,转身就走。
宋屿打开饭盒,菜还是热的。
这点余温彻底融化了他心中的最后一点薄冰。
这是宋屿唯一一次见到他。
之后虽然也会有午饭送来,但都是由Linda转交,偶尔也会放几盒药。
——可能因为换季特别容易感冒,恰好宋屿又体弱。
这天,Linda一如既往过来送饭。
“Linda,我有事问你。”宋屿叫住她,“你还记得那次程总在接待室等我吗?”
“在那之前,他是每次都……”
宋屿话没说完,觉得有点自作多情。
但Linda知道他的意思:“大概是你从云珩回来那几天吧,他是天天都来的。”
“但我都告诉他你请假了,他还是来。”
宋屿点了点头,示意她先忙。
“每天都来啊……”宋屿呢喃着,不自觉地淡淡笑起来,“有人惦记的感觉还……不错……”
是他的错觉吗?
今天的饭格外好吃,太阳也格外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