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哑》惟楝花止

41、看你表现

　　介于两人一直没能加上微信，所以多半时间都用短信交流。
　　这天，宋屿正打算把最后一点工作收尾然后下班。
　　——今天他有事，之前他在一家银铺亲手打了一条项链，想作为和好礼物送给程凛川。
　　“叮咚。”手机响起。
　　【程：下班在楼下等我，有事。】
　　宋屿看了这条短信，有点疑惑。
　　能有什么事？还非得下班？
　　没等他多想，电话就打了过来。
　　“信息看到了吗？”程凛川低沉的嗓音传来，电话那头还伴着打字的啪嗒声，听起来很忙碌。
　　“看到了，是……有什么事吗？”
　　宋屿犹豫着还是问了出来，顺便在手机上给银铺老板发微信，告诉他自己今天不能去取项链了。
　　“嗯，等我。”简简单单几个字，却有着重达千钧的力量，让人无比安心。
　　“好。”宋屿应下。
　　最后一点工作做完，他突然想起来——程凛川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下班。
　　但又觉得无所谓，等等也没关系，他等得够多了，不差这一会儿。
　　收拾东西下班。
　　由于一直窝在办公室的缘故，坐电梯下楼时他突然发现窗外天气很阴。
　　“叮。”电梯门打开，宋屿刚走出公司门，就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停在门口。
　　程凛川百无聊赖地靠着车门，身上的西装没有一丝褶皱的痕迹，平添几分成熟与慵懒。
　　猝不及防，两人四目相对。
　　宋屿就这样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一步，一步，走向他。
　　那一刻，四周好像只有他们，过往的一切纷杂在此刻清零。
　　在程凛川面前站定。
　　“等了很久吗？”宋屿看着对方绅士地拉开车门，让自己坐进去。
　　“不重要。”程凛川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顺手帮宋屿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以前你等我太久了，以后都不会了，换我等你。”
　　程凛川语气里有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趁红灯的间隙，他转过头，目光认真，“宋屿，我什么都愿意等。”
　　没等宋屿反应过来，车子继续行驶着。
　　这条路变得熟悉起来——是通往机场的路。
　　“我们要去哪？”
　　“西垠港。”宋屿觉得这个名字耳熟——作为宁市边境，偷渡犯法的事数不胜数。
　　“去抓只老鼠，然后弄死。”程凛川说着，目光变得犀利，语气也不自觉冷了下来。
　　宋屿愣了：什么老鼠？但他没敢多问。
　　等到车子驶入地下车库，等到他真的坐上飞机，他还觉得有点不真实。
　　“上次在程家，光靠严祈还不足以让程明谦伏法。”
　　“他逃了，就在西垠港。”宋屿脑子短路了一会儿。
　　——他不知道这次是不是真的会再见到程明谦，见到了又会是什么模样。
　　但毋庸置疑的，程凛川不会让程明谦好过。
　　“宋屿，我的决定让你害怕了吗？”程凛川偏过头，不敢看宋屿。
　　他怕听到那个答案，他怕自己的冲动成为对方的枷锁，成为加深二人矛盾的催化剂。
　　“我以为我坐上这趟航班已经够明显了。”
　　从他在楼下看见程凛川开始，从程凛川说“愿意等”开始，他的心就已经有了归宿。
　　宋屿明显觉得身边的人肌肉松懈下来，伴着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
　　不知是激动还是什么，飞行途中宋屿根本睡不着。
　　直到落地他才发现，雨比在宁市看到的要大得多。
　　“程总，宋总。”司机恭敬地问好，在机场停车场等候两人。
　　一句“宋总”让宋屿觉得，程凛川真的有把自己划在他的圈子里。
　　车子停在西垠港一处富丽堂皇的建筑旁，与周围港口的破败格格不入。
　　“等下进去，别怕，别担心，我会……”
　　“不。”程凛川的话被打断，他有些惊讶地看着宋屿。
　　“这笔账，总要亲自跟他算。”宋屿捏紧手机，里面存的是程明谦出轨的证据。
　　他从很早以前就准备好了，终于在此刻派上用场。
　　推门进入会堂，里面尽是觥筹交错的声音。
　　语言他们听不懂，面孔也大多不像本国人。
　　两人猜都不用猜就知道，这些生意见不得光。
　　“程明谦，别来无恙。”宋屿脸上没有表情，缓步走到这位“父亲”面前。
　　许多年没见，宋屿觉得程明谦更苍老了，眼里闪着兴奋又不正常的光，有种神经错乱的感觉。
　　“哎哟，看看这是谁啊？”大堂里的人都朝这里看过来。
　　程明谦摆出一副宽容慈祥的样子，“宋屿，你好像变得不一样了，是不是？”
　　程明谦自顾自说着，最后甚至笑了出来。
　　全程，程凛川都在一边看着他，给他足够的空间让他自己处理。
　　“怎么不说话？你妈当年走的时候还挺能说，你怎么没随她呢？”
　　程明谦越说越起劲，抬手就将手中的香槟倒在宋屿头上。
　　酒液顺着头发流到宋屿脸颊，几滴甚至淌进了他的嘴里。
　　苦涩的味道让他格外清醒，眸色也亮得可怕。
　　宋屿从容抹掉酒液，抬手将手机屏幕亮出：
　　“我不会说，那就让它说。”宋屿指的自然是那份出轨证据。
　　程明谦脸色大变，立刻想冲上去抢手机，被宋屿巧妙躲过。
　　“你抢有用吗？这些资料我抄送警方了，好好去尝尝牢饭吧。”宋屿皮笑肉不笑，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你觉得他们会信谁？”程明谦嗤笑一声。
　　“宋屿，出来混几年真把你混自信了？”
　　“我告诉你，你老子还是你老子！我有的是办法反咬你一口。”
　　程明谦突然暴怒，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那我呢。”程凛川的声音从宋屿身后传来。
　　这个站位，他是宋屿的后盾，也是永远的底牌。
　　他缓步朝两人走去，最后和宋屿并肩。
　　“当年我妈难产在手术台，你吞了大额保险金去养别的女人，这些需要我帮你回忆吗？”
　　程凛川说着，把一个U盘狠狠摔在程明谦脸上。
　　言下之意——证据就甩给你，你也没能力扭转局面。“程明谦，你的报应来了。”
　　话音刚落，“砰！”大门被撞开。
　　“不许动！”
　　“把手举起来！”
　　一大帮警察冲进来。为首的人有点眼熟，宋屿听严祈提过一嘴，是刑事科的老干部了。
　　这次他能出动，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能收网。
　　“方警官，麻烦你。”
　　“明白。”方远敬礼后立刻让随行警察抓捕现场相关嫌疑人。
　　这场闹剧，程凛川带着宋屿先行退场。
　　西垠港靠近海，这会儿雨大得不成样子了，航班也一定会延误，现在想回宁市不太现实。
　　“走不了了，附近住一晚吧。”
　　程凛川让司机送两人去最近的酒店。
　　最终两人分别订了个标间。
　　“你好好休息，淋过雨别感冒了。”程凛川只是关心了一下，并没有逾矩的行为。
　　洗完澡，宋屿觉得有点不对。
　　空调是正常温度，但头突然痛起来，身体也不是发烧的热，是种说不上来的燥热。
　　“完了……”他突然顿悟——是那杯香槟。
　　明明他只尝了几滴，可见那杯里的药剂分量不少。
　　怪不得程明谦当时是那副鬼样子。
　　“真是……什么事都能让我碰上……”
　　宋屿又去冲了个凉水澡，试图把燥热压下，但无济于事。
　　西垠港偏僻，正经的医院几乎没有，他这次真的悬了。
　　从浴室出来他已经没有力气正常走路，只能扶着墙慢慢朝床上挪，想着睡着了就好了。
　　“砰。”一个没注意脚下，他被垃圾桶绊倒了，连带着房间里的桌椅一起砸下来，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嘶……”宋屿敛了敛心神准备爬起来，敲门声响起。
　　“宋屿，你干嘛呢？刚才怎么了？”程凛川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让宋屿平添几分烦躁。
　　他走到门口打开门。
　　“你还好吗？我送你去医院……”程凛川还没洗漱，身上还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
　　看见宋屿脸色红润，锁骨也泛着粉色，他再迟钝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见程凛川没反应，宋屿胆子大了起来。
　　“给我进来。”
　　说完直接上手拽着对方的领带，把他往房间里拉。
　　程凛川被拽得一个踉跄，但还是宠溺地开口：“怎么了？”
　　没等他说完，整个人就直接被人推倒在床上。
　　这一推宋屿是用了十足力气的，反观程凛川，在知道宋屿的意图后还暗地里配合他倒在床上。
　　“程凛川……”宋屿一条腿卡在程凛川腿间，呢喃着他的名字，眼睛直直注视着他。
　　刚才的勇气烟消云散，心里浮上一丝后悔。
　　——他承认他有私心，他对程凛川的感情不清白，但乘人之危可不地道。
　　“算了……”做了一点心理建设，他选择起身，然后另想办法。
　　“算了？”
　　程凛川收起那副玩味的表情。
　　在宋屿从他身上起来的那一刻迅速拉住他的手腕，将他拽到身下，整个人带有侵略性地压上去。
　　“宋屿，我就在你面前，你想找谁？”
　　“我只是觉得……”宋屿解释的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身体的灼热感让他快要爆炸。
　　程凛川觉得这人不禁逗，抬手抚上他的腰肢。
　　“你还记得上次这样是因为什么吗？”
　　“因为你瞒着我跑出去……”宋屿被程凛川的动作弄得十分敏感。
　　嘴里溢出细密的呜咽，眼眸泛着水光，大脑完全宕机。
　　——不知道他这个时候提起旧事是什么意思。
　　“而这次……你都这样了还要拒绝我。”
　　“宋屿，你瞒着我，还不诚实，我该怎么罚你？”
　　宋屿偏过头不想看他，双手却被人用领带绑起来。
　　“不说话？那就听我的。”
　　这是第二次了。
　　程凛川明显比第一次在乡下娴熟很多，三两下宋屿就受不了。
　　刚刚进门那会儿程凛川还想送宋屿去医院，这会儿本性已经暴露无遗了。
　　“嘘，别人听到怎么办。”说着，程凛川坏心眼地加快了速度。
　　“可以了……我没事了……哥哥……”
　　“程凛川！我说停！”即便宋屿说了很多次，程凛川每次都能插科打诨地再来一次。
　　他的弟弟太好骗了怎么办？
　　没关系，只要最后把他绑在身边的是自己就行。
　　他不介意当那个骗子。
　　他养大的，就该归他管。
　　第二天，宋屿刚睁开眼就被腰上的酸痛感惊到了，直接踹了程凛川一脚。
　　——但那力道跟挠痒痒没差别。
　　“你……”宋屿想开口却发不出声，双眼不可置信地眨了几下，还不忘用手捏捏嗓子，一副呆萌的样子。
　　“我什么？”程凛川递过一杯水让他润润嗓子。
　　“你昨晚……很过分……”宋屿喝了一口，把水递给程凛川。
　　程凛川也很自然地喝了一口，宋屿对此已经毫无波澜了。
　　“那怎么办，我想帮你，我也是好心。”
　　如果不是脸上的笑，宋屿就信了。
　　最后两人闹了好一会儿才去了机场。
　　西垠港和宁市都是好天气，空气里泛着新鲜的气息。
　　“宋屿，我现在够格了吗？站在你身边。”
　　程凛川这次是直视他的目光的，炽热又认真。
　　“看你表现……”宋屿嘟囔了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好了我要睡觉了，别说话。”索性破罐子破摔靠在一边装睡。
　　他听见身旁人的轻笑，心里不自觉地高兴起来。
　　这趟航班，终于带着两颗为对方跳动的心，回了那个充满两人回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