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哑》惟楝花止

39、礼物

　　迎新典礼定在一周后，正好是宋屿外派工作结束、要回卓信的日子。
　　这两天工作量不大，他在办公室也乐得清闲。
　　托公司食堂的福，他感觉自己都胖了一点。
　　“咚咚。”Flora敲了敲门，“小宋总，程总找。”
　　“好。”宋屿轻声应下。
　　这一周他见到程凛川的机会不多，大多是在例会上。
　　就这样保持不近不远的关系，也挺好。
　　“程总，您找我。”宋屿敲了敲门走进办公室。
　　“嗯，下周要开典礼了，有空吗？”
　　“陪我去买点数码彩电之类的，当奖品。”程凛川语气平缓，听不出情绪，手里翻着几份项目合同。
　　这点事交给采购不就好了吗？宋屿心里嘀咕着，半天没回话。
　　“我记得你之前和温言去挑过平板。”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自己去也行。”
　　宋屿想起来了——上次卓信的年会，他好像在商场里瞥见过程凛川的身影。
　　只是当时他还傻乎乎地以为对方已经恢复记忆了。
　　不过这会儿……是他的错觉吗？
　　程凛川的语气里居然带了点委屈？
　　反正留在这也就剩一周了，加上程凛川最近也没惹他心烦。
　　采购请了假这事他也是事后才想起来，拒绝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没有。走吧。”
　　“好。”程凛川立刻放下手中的合同，拿起车钥匙出了办公室门。
　　“这人真的在认真看合同吗……”宋屿嘟囔着，抬脚跟了上去。
　　车子驶进商场的地下车库，两人坐电梯上楼，走进一家电子产品店。
　　“相机？平板？”
　　“我觉得笔记本也不错。”程凛川紧挨着宋屿，近得宋屿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好闻的薄荷味。
　　两人仔细比对配置和容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这让宋屿觉得——程凛川好像变得不一样了，会开口说话，也会照顾人的情绪了。
　　奖品很快敲定了。
　　“时间不早了，吃个饭再回公司吧。”程凛川抬手看了看腕表，走进一家餐厅。
　　“看看，吃什么。”菜单被递到宋屿面前。
　　宋屿还是觉得和程凛川单独待在一起有点别扭，随手点了几个爱吃的素菜就把菜单还了回去。
　　程凛川却好巧不巧地把他爱吃的荤菜也点上了。
　　“我们……吃不完吧？”宋屿知道自己饭量虽然比以前强了点，但还是不算大。
　　“没见过养猪还不给猪吃饱饭的。”
　　程凛川丢下这么一句，继续低头处理手机上的工作。
　　这是在嘲讽自己是猪？
　　虽然胃口是变好了，但也不至于像猪吧？
　　思绪被服务员的声音打断：
　　“两位先生，真抱歉，这道菜的食材很难供应，今天没有了。”
　　“您看要换别的菜吗？”服务员指的是那道素菜。
　　可宋屿怎么记得这道菜昨天还在云珩吃到过？
　　总不能是特地为他进的吧？
　　当下也不好直接问，便礼貌地让服务员换了一道。
　　菜上齐了，两人动筷。
　　程凛川吃相文雅，而宋屿还在琢磨刚才那道菜的事。
　　“是我找的供应商。”程凛川的话直接点醒了宋屿。
　　对啊——为什么他爱吃的菜会在反季节出现在食堂？
　　知道他饮食习惯的，只有和他朝夕相处很久的人。
　　“宋屿，我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再去谈你所谓的爱、恨、理想。”
　　“不管是小事还是大事，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为你铺路。”
　　程凛川缓缓开口，目光直视着宋屿，眼神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听到这话，宋屿的心像是被猛地揪了一下。
　　这种有人为他兜底的感觉，是他这辈子第二次体会到。
　　——第一次，也是程凛川，在他年少时教会他如何反击。
　　缘分真的很奇妙，他的世界观，居然被一个像亲人又不是亲人的人塑造了。
　　“我知道了……谢谢。”宋屿低着头不敢看他，淡淡地道了谢。
　　吃完饭，带着奖品，两人回了云珩。
　　等电梯的间隙，宋屿的右肩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又见面了。”声音很熟悉——是那天的面试者，周然。
　　“好巧，你这是……？”宋屿打量了周然一番。
　　对方穿着休闲，和大厅里衣冠整齐的人群格格不入。
　　“我刚入职，Flora说不用太正式，先适应一段时间。”
　　周然解释道，正巧电梯来了，三人一起走了进去。
　　“小屿，下周五的迎新典礼你也会去吗？”
　　这个问题宋屿自己也没想好。
　　他目光瞥了瞥程凛川，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又像做了亏心事似的迅速移开了目光。
　　“会的……吧，怎么了？”
　　“没事。”周然爽朗一笑，话锋一转提起工作的事。
　　“我以为我会分到你们部门，结果是另一个，正常情况根本跟你打不上照面。”
　　“你长得这么好看，跟你待在一起，工作都有动力。”
　　这么直白的夸奖，宋屿还真有点不适应。“是吗……那典礼见喽。”
　　他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正好电梯到了相应楼层，便拉着程凛川快步走了出来。
　　“这人话痨吧……”这电梯坐得他冷汗直冒。
　　缓过神来，他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拉着程凛川的衣袖。
　　身形顿了一下，他偷偷摸摸、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若无其事地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
　　只是动作已经略显僵硬。
　　身后，程凛川扬起一抹玩味的笑，那种看猎物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很快到了迎新典礼，也是宋屿待在这儿的最后一天。
　　场上很热闹。
　　仪式还没开始，大家端着香槟等候。
　　程凛川作为公司代表上台致辞：“很高兴更多伙伴加入云珩，希望我们携手共进，典礼正式开始。”
　　台下响起掌声。
　　以宋屿的职位，自然被安排在和程凛川一桌。
　　不少人过来敬酒，连带着宋屿也被推搡了几下。
　　菜过五味，准备的几个小游戏正式拉开帷幕。
　　第一项：默契挑战。
　　规则不用多说，基本上是针对老员工的游戏，用来热热场子。
　　Flora在台上提问，大屏幕滚动着公司的荣誉，老员工们配合默契，场上热闹非凡。
　　“第三个问题——程总开会议不可少的东西是什么？”Flora看着手卡提问。
　　台下瞬间窃窃私语。
　　“耳机！”
　　“薄荷糖！”
　　答案接连冒出来，都被Flora摇头否定。
　　宋屿从游戏开始就没什么兴致，站在人少的地方旁观，正好和程凛川对上了视线。
　　“是什么？”宋屿用口型问。
　　程凛川没有回答，只是朝他走过来。
　　就在这时，聚光灯正好打在宋屿身上。
　　“哇，看来幸运儿是小宋总。你觉得是什么呢？”
　　程凛川这会儿在他身边站定，倒没有动作。
　　宋屿露出无奈的笑——他哪知道？他才来这半个月。
　　“你们不觉得自从小屿来了，程总开会的频率变高了？”
　　“对啊，之前都不怎么开。”
　　“程总把小屿当挂件了？”
　　台下的调笑声不断，宋屿觉得浑身不自在，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点。
　　“哎……抱歉……”
　　挪动时突然撞到了一个人，力道太大，他差点没站稳。
　　程凛川虚扶住他的腰，一阵痒意传来。
　　“好巧，小屿，你也来了？”周然目光里透着惊喜，打量了两人一眼，又转向程凛川。
　　“程总。”
　　“嗯。”两人简短地打了招呼。
　　程凛川的目光一直停在宋屿身上。
　　“好了各位，有答案了吗？”台上的女声适时响起。
　　宋屿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被人搂着。
　　“这个问题，我相信通过大家的相处，会有答案。”
　　程凛川的声音响起，神色如常地抽回手走上台，仿佛刚才的暧昧只是一场意外。
　　“不同人有不同理解，这也契合云珩的主旨——和而不同。”
　　“我在此谨代表云珩，欢迎各位加入。”
　　台下响起掌声。
　　宋屿的目光在空气中与程凛川相撞，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眼里是带着笑的。
　　第二项：幸运抽奖。
　　“请大家拿出手机扫码，记得查看中奖结果。”Flora调出了二维码。
　　新员工参与度很高。
　　“哇塞！我中了哈哈哈哈哈！”
　　“我也是！我二等奖！”
　　叽叽喳喳的声音响起来，新员工的积极性一下子被调动了。
　　程凛川和Flora为他们献上奖品——是两人一起挑的那些数码产品。
　　活动结束，接下来是晚餐时间。
　　宋屿有临时的公务要处理，没跟任何人说就先行离场回了办公室。
　　——反正宴会厅就在楼下，有事也不着急。
　　事情不多，宋屿工作能力出众，八点左右就忙完了。
　　但他不想再回那个觥筹交错的地方——他不擅长应酬，于是决定开车回家。
　　推开办公室门，他发现门口地上放着一份包装好的礼物，包装纸和抽奖用的一模一样。
　　“谁放的……”
　　宋屿嘟囔着捡起礼物。走廊里也没见人，他决定带回家再拆。
　　最近他都没回乡下，住的是市区的公寓。
　　“认证成功。”
　　推开门，一切都是熟悉的样子。
　　洗完澡坐在客厅里，空调吹着暖风，宋屿穿着薄薄的睡衣。
　　他还是没想明白到底是谁送的礼物，抬手拆开了那个包裹。
　　是一本相册。
　　里面贴着的——是他和宋舒然的照片。
　　有儿时的，上学的，各种各样的。这些照片让他觉得有点眼熟。
　　“这不是……”没错，是宋屿那个旧手机里的照片。
　　上次程凛川说帮他修，没想到被他偷偷存下来了。
　　看着看着，眼眶不自觉红了。
　　每张照片旁边都有批注——是程凛川的字迹。
　　“怎么吃的像小花猫。”
　　“往那一坐跟个手办一样，好可爱。”
　　“同手同脚，笨。”
　　“才没有……”宋屿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
　　就在此刻，门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