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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雪定盟,重获新生 漫天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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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飞雪席卷了整座京城,寒风如刃,刮过肌肤时带着刺骨的冷意。
刑部大牢外的青石地面早已被白雪覆盖,天地间一片苍茫,唯有那抹单薄而倔强的身影,在风雪之中站得笔直,如同即将折断却始终不肯弯折的竹。
苏清鸢浑身是伤,破旧的囚衣被鲜血浸透,又被寒风冻得僵硬,每一片布料都像是冰冷的铁片,剐蹭着她皮下尚未愈合的伤口。
脚踝处的铁链勒出的血痕狰狞可怖,手腕上的磨伤层层叠叠,触目惊心。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泛青,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死死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要屈膝低头的模样。
凌乱的发丝黏在脸颊与颈间,沾着泥污与干涸的血渍,将昔日冠绝京华的相府嫡女容貌遮掩得只剩狼狈。
可那双藏在发丝之下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沉如寒潭,锐如刀锋,藏着血海深仇,藏着隐忍不发的韧性,更藏着一股足以掀翻天地的狠劲。
她不开口,不哀求,不辩解,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却比任何声嘶力竭的呐喊都更有力量。
萧烬严负手立于高台石阶之上,玄色披风被风雪卷得猎猎作响。
他身姿挺拔如松,气势凛冽如王,居高临下地望着下方那道狼狈却傲骨不减的身影,周身气压沉冷慑人,不言不动,便足以让周遭的风雪都为之凝滞。
他的目光淡漠而深邃,带着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压迫感,没有轻贱,没有鄙夷,更没有施舍般的怜悯,只有一层深不见底的审视,仿佛要将她从骨血到心智,看得一清二楚。
一人执掌天下兵权,权倾朝野;一人身负满门血案,命悬一线。
云端与泥途,不过几步之遥,却是天壤之别的境遇。
“刑部大牢守卫重重,刑卒遍布,你一身是伤,手无寸铁,能凭自己闯出死局,足以说明,你有不输男子的心智与狠性。
”萧烬严缓缓开口,声线低沉冷冽,穿透呼啸的风雪,清晰地落在苏清鸢耳中,“但这并不代表,你能在京城活下去。”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戳破眼前最残酷的现实。
“苏家一案牵扯甚广,幕后之人势力遍布朝野与深宫,你是唯一活口,他们绝不会留你。
无名无分,无依无靠,你踏出这里一步,便是死路一条,别说翻案查真凶,连看见次日晨光的可能都没有。”
风雪落在苏清鸢的眉尖,冰凉刺骨。
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眸,目光沉静而坚定,直直迎上萧烬严居高临下的视线,不躲不闪,不卑不亢。
那一瞬,萧烬严垂在宽袖之中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轻轻一顿。
他这一生,身处权力之巅,见惯了趋炎附势之徒,见惯了摇尾乞怜之辈,见惯了大难临头便崩溃癫狂的俗人。
却从未见过一个家破人亡、身负污名的女子,在跌入尘埃、命悬一线之际,仍能保有这般不折的风骨与内敛的锋芒。
她不依附,不沉沦,不崩溃,即便身处地狱,也依旧保持着清醒与狠劲。
这份心性,猝不及防地撞入他常年冰封无波的心底,让他沉寂多年的心湖,掀起一丝极淡却清晰的震动。
居高临下的目光,渐渐褪去最初的冷硬与审视,多了一层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郑重与认可。
无需她开口讨要,无需她暗示半分,他早已看透她的价值,看透她的能力,更看透她该拥有怎样的位置,才能发挥最极致的锋芒。
萧烬严薄唇微启,声音淡漠却掷地有声,一字一句,为她定下新生。
“苏清鸢,已于刑部大牢内暴病身亡,从此世间再无此人,所有罪籍一并抹去。”
“从今日起,你入摄政王府,任王府幕僚,赐号青风。”
苏清鸢垂眸,掩去眸底所有情绪,只微微屈膝,行了一个不卑不亢的礼节,声音轻哑却沉稳,没有半分多余情绪。
“青风,谢王爷。”
仅此一句,再无他言。
萧烬严看着她始终挺直的身影,眸色深暗如夜,周身冷冽的气息没有半分外泄,只淡淡落下一道指令。
“三日后,宫中设迎春小宴,皇子朝臣、世家眷族尽数到场,你以青风之名,随本王入宫。”
“苏家一案的源头,便在那座深宫之中。”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转身迈步,玄色披风扫过落雪,留下一道孤峭而威严的背影。
暗卫迅速列队跟上,气势沉肃,无声无息地护在左右。
风雪依旧呼啸,卷动着地上的碎雪纷飞。
苏清鸢,不,从今往后是青风,静静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眼底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沉冷如冰的坚定。
她从地狱爬回,不是为了依附谁,不是为了求生存,而是为了撕开层层迷雾,揪出幕后真凶,让苏家满门沉冤得雪。
而摄政王府,是她暂时立足的根基。
幕僚青风,是她重回权力视野的身份。
深宫宴席,是她拨云见日的第一站。
藏在朝堂与深宫深处的那只黑手,尚不知晓,一个被他们认定早已死去的废女,已经携一身锋芒,悄然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