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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鱼塘验尸,疑点重重 “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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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溺死的?”
凌岚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有惊讶,有怀疑,还有几分隐秘的期待。
老仵作的脸“唰”地沉了下来,厉声呵斥:“胡说八道!官府已定案,岂容你一个黄毛丫头妄议?!”
“我只是就事论事。”凌岚毫不退让,目光直视着他,“仵作大人既说他是溺死,为何避而不谈眼睑出血点?那是溺死的典型特征,您总不会不知道吧?”
老仵作被问得一噎,眼神闪烁,嘴里却硬撑着:“老夫验尸多年,岂用你教?李老栓年纪大了,落水后受惊,出血点不明显也是常事!”
“是吗?”凌岚挑眉,“那可否让我去看看尸体?若真是溺死,我立刻就走,绝不多言;若是有别的可能……”她看向跪在地上的李老栓儿媳妇,“也该让李大爷死得明明白白。”
那年轻妇人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凌岚,又看了看周围的村民,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敢说话——她怕得罪官府,可心里也揣着疑惑。
周围的村民却忍不住了,有人低声议论:“让她看看也无妨啊,万一……”
“就是,阿青丫头上次被屠户家的栽赃,就是自己找到线索辩解的……”
“刘仵作要是心里没鬼,怕什么?”
议论声越来越大,两个官差也有些犹豫。他们本就是应付差事,若真有什么疑点,闹大了对他们也没好处。
老仵作见群情汹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狠狠一跺脚:“看就看!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若是敢胡言乱语,休怪老夫不客气!”
凌岚没理会他的威胁,跟着众人走进停放尸体的偏房。屋里弥漫着一股水腥气和淡淡的尸臭味,李老栓的尸体躺在一块木板上,身上盖着块白布,只露出头和手。
凌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适——她上辈子见惯了尸体,但在这古代简陋的环境下验尸,还是头一次。她示意旁人都退开些,然后缓缓掀开了白布。
李老栓的脸浮肿发白,口唇周围确实有白色泡沫,符合溺死的表象。但凌岚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脸上,而是先看向他的双手:手指蜷曲,掌心紧紧攥着一把水草,草叶上还沾着些湿润的泥土。
她小心地掰开李老栓的手指,仔细查看指甲缝——里面确实有泥沙,但量很少,且分布不均,不像是在水中剧烈挣扎时抠抓河床带上来的。
接着,她轻轻翻开李老栓的眼睑。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连老仵作也紧张地盯着她的动作。
只见李老栓的眼睑结膜干干净净,别说针尖大小的出血点,就连一丝充血的痕迹都没有。
凌岚心里更确定了——这绝非溺死。
“怎么样?”老仵作强作镇定地问。
凌岚没回答,而是俯身查看尸体的颈部。她的手指轻轻拂过李老栓的脖颈,忽然顿住了——在颈部右侧靠近下颌的地方,有一片极淡的青紫色痕迹,被浮肿的皮肤掩盖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用手指按了按那片痕迹,触感发硬,边缘隐约呈月牙状。
“这是什么?”凌岚抬头问老仵作。
老仵作探头一看,眼神猛地一缩,随即嘴硬道:“不过是落水时撞到石头了,有什么稀奇?”
“撞到石头?”凌岚冷笑一声,“那这片痕迹为何是月牙状?而且只在颈部右侧有?若真是撞石头,该是不规则的瘀伤才对。”
她转向李老栓的儿媳妇:“李大娘,您昨晚最后见李大爷是什么时候?他有没有和人结过怨?”
年轻妇人抽泣着说:“昨晚……昨晚他去村西头张大爷家打牌,回来时约莫亥时(晚上9点到11点),说有点累,就去鱼塘边转了转,说要看看新下的鱼苗,我劝他天晚了别去,他不听……”
“他去鱼塘后,您还见过他吗?”
“没有……我带着娃睡了,早上起来没见着人,去鱼塘边一看,就、就见他浮在水里了……”
凌岚点点头,又问:“他昨晚回来时,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身上带伤,或者情绪不对?”
妇人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就是说赢了几文钱,挺高兴的。”
凌岚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李大爷不是溺死的,是被人掐死后抛尸鱼塘的。”
“什么?!”
这话一出,院子里炸开了锅!
“被人掐死的?谁这么大胆子?”
“难怪他死得蹊跷!原来是被人害了!”
“刘仵作怎么验的尸?这都没看出来?”
老仵作的脸彻底白了,指着凌岚道:“你、你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就在尸体上。”凌岚声音清亮,“第一,眼睑结膜无出血点,不符合溺死特征;第二,颈部有月牙状瘀伤,是被人用手掐扼所致;第三,指甲缝里泥沙极少,且手心的水草攥得过于整齐,更像是死后被人塞进手里的,伪造挣扎的假象。”
她看向那两个官差:“官爷,此事绝非意外,而是谋杀。还请上报县衙,重新彻查!”
两个官差面面相觑,他们只是基层小吏,哪见过这阵仗?但看着尸体上的疑点,又听凌岚说得头头是道,也知道这事怕是瞒不住了。
“我们……我们这就回去禀报县太爷!”其中一个官差结结巴巴地说,拉着另一个就往外走,连老仵作都顾不上了。
老仵作见状,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李老栓的儿媳妇哭得更凶了,这次却带着愤怒和恐惧:“是谁……是谁害了俺爹啊……”
凌岚走到鱼塘边,仔细查看岸边的痕迹。岸边的泥地上有几串杂乱的脚印,其中一串脚印很深,边缘有些打滑的痕迹,像是有人在这里费力拖拽过重物。
脚印一直延伸到鱼塘边的一棵柳树下,那里的泥土被踩得格外结实,还残留着一小块布料的碎片,看着像是粗麻布。
“昨晚亥时之后,有没有人见过陌生人在鱼塘附近出没?”凌岚问周围的村民。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有人说好像看到过一个黑影从鱼塘边闪过,但天黑看不清是谁;还有人说,李老栓昨晚打牌时,和村西头的赵老四吵过架,因为赵老四输了钱,还骂了李老栓几句。
“赵老四?”凌岚记下这个名字,“他和李大爷有过节吗?”
“过节倒是没有,就是赵老四那人好赌,输急了眼什么都干得出来。”一个村民说道。
凌岚点点头,心里有了初步的怀疑对象。
这时,王二柱凑过来说:“阿青丫头,多亏了你啊!不然李老栓就白死了!”
周围的村民也纷纷道谢,看向凌岚的眼神里满是敬佩和感激。
凌岚却没觉得轻松——找出凶手,才是对死者最大的告慰。
她看着平静的鱼塘水面,阳光照在上面,泛着粼粼波光,谁能想到这平静之下藏着一桩命案?
“你放心我会把我的发现告诉县太爷派来的人。”凌岚对李老栓的儿媳妇说。
年轻妇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给凌岚磕了个头:“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凌岚连忙扶起她,心里却有些沉重。她知道,这次插手命案,或许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但她不后悔。
就像她上辈子在解剖台上说的那样——死者不会说谎,而她,就是那个倾听死者声音的人。
离开邻村时,日头已经偏西。王二柱非要塞给凌岚一篮子鸡蛋,凌岚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走在回青柳村的路上,凌岚看着篮子里的鸡蛋,又想起李老栓颈部的瘀伤,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这古代的日子,果然不会平静。
但她既然来了,就不会退缩。无论是种田搞钱,还是验尸断案,她都会一步一步走下去,活出自己的样子。
远处,青柳村的炊烟已经升起,阿禾怕是已经等急了。凌岚加快了脚步,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