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涡》南亭破里

5、第四章

　　等到再次睁开眼，韫裎才发现自己原来睡着了，甚至做了一个些许灿烂的梦，抬头看了看讲台上正沉心讲题的老师，韫裎收回了自己的思绪，她知道自己不能松懈，上课打盹这件事不能再发生。
　　市一中的含金量韫裎懂，她的努力在这里只能算得上是九牛一毛，她看着下课同学们充满活力的欢笑交谈，心中和同学们聊天的憧憬总是会和继续埋头做题的自我要求交战。
　　10分钟的课间生活对韫裎来说总是不够用，她很难在十分钟内把上一节课的内容做好总结梳理；哪怕在前一晚已经做过预习，下一堂课的内容也会让她有些吃力。
　　以至于大家都厌弃的晨跑，在她这变成了放松的好时机，如果遇到下雨，那就更好了，大课间一共有二十五分钟，这二十五分钟足够她补充笔记，进一步理解内容，做好下堂课的预习，要是时间还有剩余，她还可以小小的眯一会儿。
　　做梦很大程度上是韫裎生活的动力来源，她用那些曾看过的小说编造出剧情，借着睡觉的这点放松时间，任由这些情节在梦里生根支叶，靠着早上赖五分钟床来匆匆将故事的结局编完。
　　她的梦有很多支点，可以是甜蜜的，可以是悬疑的，可以是回忆的，也可以是理想的。
　　等未来我有空有时间了，我一定要把这些梦全部写下来，韫裎每天刷牙时总是这么想。
　　最近有个人的身影频频出现在她的梦中。
　　爸爸把她送到校门口时她刚好吃完早餐，匆匆道了别，她就冲进校门。
　　每天早上的韫裎是最鲜活的。
　　她总是掐着点起床，不得已她的早餐时光已经从餐桌移到了她爸车上，算准了安全进入校门后跑到教学楼且不被执勤的同学扣留最多要花费五分钟，所以她总是在打铃前五分钟到校门口。
　　韫裎爸爸也很给力，每次算准红绿灯的时间，总能在倒计时五分钟时把她送到校门口。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没有任何意外状况。
　　而今天，韫裎忘记自己要带只新红笔，学校里的小卖部和教学楼在两个方向，上午老师要讲三张卷子，根本无法等到午休去买，跑进校门的韫裎斟酌再三还是跑了出来，快速的去门口文具店买好红笔。
　　原来懒洋洋的值日生已经在校门口站的笔直，韫裎开始有些心慌，迈开腿就加入了赶路大部队，到达教学楼时，圆厅已经被掐点到的学生们挤得水泄不通，执勤老师们无奈只能指挥着值日同学维持安全。
　　终于上了楼梯，随着人流慢吞吞地前进，韫裎才得以喘息。
　　慢悠悠的上楼，慢悠悠的穿过第一个连廊，才想起今天的早读是班主任坐班，于是又迈开腿跑起来，教学楼的地砖不像外面的水泥路，太过光滑，跑起来没有抓地力，不得已韫裎只好摆烂重新开始走路，心里希望早上的早读任务能准时完成。
　　快到教室门口时，一个人影从她身边抢她一步进入教室。
　　她刚面不改色的在心底吐槽完这个抢路的人，就听到班主任的教训声：“闫寽！又是你，这星期第几次迟到了？明天再迟到就把你妈叫来！”
　　好在她的座位靠着门口，闫寽的身体遮住了老师的视线，借着机会韫裎快速坐到座位上，在同桌堆叠的很高的书堆的掩护下，这个迟到的学生幸运的躲过一劫，在心里为刚刚的想法向闫寽道了歉感了谢。
　　“我再次声明，学校现在抓早读抓的很严，一经发现谁早读吃早餐聊天走动的，直接送到教师办公室，我看看谁想让我在其他老师那丢脸。”班主任丢下这句话，叮嘱课代表管理秩序就离开了。
　　平复好了呼吸，韫裎听到同桌吐槽，
　　“又来施威，那群校领导真的有够闲的。”
　　韫裎笑笑，很多时候她和同桌的交流就是听对方吐槽，然后询问老师布置的任务，这次也不例外 ，打听到早读任务后，她很快调整状态开始背书。
　　她的同桌，高一的时候韫裎就有见过，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孩，学习成绩不错，又很能玩得开，经常在每个班门口看见她和不同性格的人聊的愉快，是韫裎很想结交朋友的对象。
　　可是现实是韫裎很久没有好好社交了，她已经不懂得面对别人时该有怎样的反应，就像校长的命令，一直很听话的她只会想着不去违背，吐槽也会有，但是也无法像同桌那样直白的表达，用父母的话说，她就是没用的人，她也这么认为。
　　最近总感觉有一道视线在看着她，但是每每抬起头又无法找到那个视线的所属，久而久之，韫裎便觉得是自己少女小说看多了，幻想出了一个暗恋自己偷偷观察自己的人，毕竟现实中的韫裎可没什么魅力可言，她默默的想。
　　高一时的韫裎还比较开朗，能上市一中多少会有不错的底子，因此前半个学期的成绩，韫裎并不需要花费太多的心力去担心，和高一的同学们也能很好的打成一片。
　　可是后来慢慢的，大家都在往前走，哪怕是平时看着无所事事的学生也慢慢超过了韫裎。
　　那时的她也还是淡定的想大家只是表面上放松其实背地里也是努力的，于是她开始将生活重心重新放到了学习上。
　　直到她的补课越来越多，她越来越觉得不妙，父母给的压力，自己给的压力，排名榜给的压力，每一项都在呵斥着她的那些娱乐生活，她开始一件一件的割舍兴趣，割舍交流，终于高一的同学们和她处成了只会见面打声招呼的关系。
　　但是她相信成绩好了，该得到该拥有的东西会重新回到她的身边，毕竟她观察到学霸身边总是围着各种各样的朋友。
　　孤单在沉降，现在的她几乎已经不需要这些东西了，往往只有上体育课时，她会渴望融入群体。
　　经过一两次的尝试，当发现自己和他人的共同话题少之又少，自己也不具备延续话题的能力时，她放弃了。
　　体育课她开始带政治书，英语范文，有时也会带物理习题册，题解不解得出来是小问题，重要的是研究物理题时间总能过的特别快。
　　要论孤单，高二初的韫裎只是在教室里孤单，她有个闺蜜在文科班，中午晚上总是会相约一起吃饭，嘻嘻哈哈的也互相削减了不少学习的疲惫，她们一起开玩笑说要努力上最好的大学，去最好的公司上班，高三毕业后去南极。
　　一切就像是开玩笑，闺蜜慢慢的不怎么爱说话了，慢慢的厌恶上学，无论她的父母老师怎么开导也提不起兴趣，最后诊断出抑郁症办了休学。
　　韫裎听到这个消息时很微弱的呆愣了一下，因为曾听到闺蜜说过自己在学校有些累，她好像在帮闺蜜排遣难受的同时就已经做好了一些准备。
　　她继续过着以前的生活，按以前的规律学习，除了吃饭变成了自己一个人，并没有太多的变化，要说有的话，可能就是每一次统练，她的排名都在下滑，而她和闺蜜曾经说的那些玩笑话就和压根无法去南极那样变得比玩笑还要可笑。
　　她完全适应了这些孤单。
　　这些天来，唯一的好消息可能就是闺蜜心情有所好转，而韫裎的心情也跟着这个好消息慢慢开朗起来，她能感受到这一点，所以当觉得有视线关注她时，只觉得兴许是自己爱做梦的大脑随机挑选了一个人来成为这个视线发射器。
　　像往常一样的完成一天的任务，带着有些晕乎乎的脑袋走出校门。
　　往外走个一两百米到往常爸妈接她的那个停车位等着，韫裎不经意的哼了首歌，觉得有些许放松。
　　她又深入去想了这首歌的歌词，脑子得到了净化，但是马上的，她觉得今天学的知识好像全部被净化掉了，好在没有懊恼多久，她爸车子停到了面前，她上车后开始回忆今天晚自修好不容易拆吃下腹的那道数学题。
　　“小裎，你看那边那个同学，在路灯下还看书呢。”韫玮开口说。
　　思考被打断，韫裎索性不想了打算回家再练一道相关的题，顺着她爸的话语看过去，看到了闫寽。
　　昏黄的路灯打在他身上，像给他镀了层金边。但此刻的韫裎一改在学校里的安静模样，对韫玮怼道：“哎呀，爸，学习就是要松弛有度，他放学了还看书也真是不怕累。我肚子好饿，家里有没有宵夜？”
　　听到韫裎这么说，韫爸接着说：“没有吃的，你看看你，高二以来成绩没上去，体重倒是蹭蹭往上涨，还想着吃夜宵呢？”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把车开到小吃一条街，利利索索的给韫裎买了一份章鱼小丸子和一份瘦肉丸，“赶快吃掉，别又和吃早餐一样慢吞吞的到家都还没吃完。”
　　“OKOK，不要小瞧我。”韫裎说道，但是刚出锅的瘦肉丸还是很烫，十分钟的车程，韫裎还是没有吃完那份夜宵，嘿嘿一笑，无奈韫玮只能坐在车里等她吃完散完味儿再上楼。
　　电梯里，韫裎又哼起了那首歌。回家，和妈妈打了声招呼，韫裎就钻进房间，开始重温那道题。
　　晚上的时间其实很少，放学就已经九点四十五，回家一共花了十五分钟，不洗头的话，韫裎洗漱要花掉二十分钟，为了确保第二天的精神，十一点二十分以前要上床，林林总总减掉后留给她的学习时间只有一个小时。
　　而在家的学习效率总是会有些低，就像性格不同于在学校，没有了规规矩矩的课桌黑板氛围，韫裎的思绪也会比在学校时更为活跃，往往同样的任务在学校她要花二十分钟，在家她就要花掉三十分钟。
　　现在她已经对着那道数学题发呆三分钟了······
　　思维所处的时间和□□所处的时间时间也许不是同一个维度，这三分钟里，韫裎已经从她的房间飞向了华夏大地飞向了地球各洲飞向了黑洞深处，但不知是什么纠缠理论，她在二分五十四秒时想到了路灯下那个背书的少年，最后六秒钟她回了她的房间。
　　看着眼前的题目，她赶快整理思路，写下来，对比答案，订正，反思。
　　然后赶快拿出她的政治书，开始背诵。
　　高一的韫裎其实是住校的，学校明文规定全校学生必须住校，同时又约定俗成的允许学生通校加点加时的学习。
　　在学校有规定的熄灯时间，但显然过早地休息并不适合韫裎，白天的时间都花在理科上，只有到了晚上她才得以复习政治课的内容，整理笔记，背各种定义各种条例，加之在学校她并不自在，因此回家成了最好的解决方法。
　　当然父母每天不辞辛劳地接送也无形的给了韫裎新的压力，她决定学习一下等人时看书这一做法，并且打消放学即放松的念头。
　　书桌上的闹钟在十一点时响了响，这时妈妈的喊声传来：“韫裎，差不多可以休息了，你晚上早一点睡，改一改早上赖床的习惯。”
　　“放心啦，我是时间管理大师，把控得好早上的时间，再背一小会儿。”只有在家，韫裎才有机会贫嘴，好像把那些在学校里没有说的话全部堆积在家里，堆积在和父母的对话中，今晚还是收敛过的呢。
　　“明天喊你第一声你就要起来哦，你爸明天早会，要很早出门，你想多睡会儿就只有我送你，我可没有你爸的技术，能每次都掐好点送你到校门口。”娄岚回到。
　　“好的，我保证第一声就起床。”嘴上答应着，看来今晚的梦境世界大作战不能进行了，韫裎心里想着。
　　十分钟后，韫裎上了床，关了灯，开始靠将刚才背的内容归类到大脑图书馆来酝酿睡意，很快就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