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涡》南亭破里

3、第二章

　　初春的凉意在这里尤为明显，暖黄的灯光像是海边的仙女棒，安静的街道反而为孤独者的到来欢呼，好像不用过多的寒暄，就可以融入。
　　已经七点了，还没吃饭，还没住处。
　　海边原来这么冷吗，韫裎疑惑着停在了一个岔路口，纠结要不要凭直觉确定方向。
　　不过大家回家的太早了吧，七点钟就这么安静？问个路都没有人影。叹了口气。
　　左转的下坡路当之无愧成为韫裎的选择，其实有时候根本没有直觉可言，只是图轻松的想法占据着大脑中叶。
　　下坡确实很快，但是坡道太长，路灯慢慢淡去了指引方向的欲望。
　　突如其来的喊声把韫裎吓一跳。
　　“诶，你要去哪里？你是来旅游的吧？这个点就不要去西岸了，那里晚上没灯，很危险。”是那个好听的女声。
　　韫裎愣了一下回过头，慢慢回过神，慢慢走回岔路口。
　　结果还是要上坡呀，韫裎叹了第二口气。
　　“你来旅游应该做过攻略，檐澄镇晚上很冷，外地人不好忍受的，快回酒店吧。”
　　果然是一个很热心的小女生，韫裎想。
　　打开手机打算看看距离最近的酒店在哪里，不禁犯了难，没想到这里的酒店那么少。
　　倒有一家民宿看起来不错，“钟声伴浪”，名字也颇有韵味，很满意，至于价格，只住一晚无伤大雅，明天一早起来再去找找其他旅馆。
　　“你在找酒店吗，这么晚了，应该很难找到了吧，你们城里人真松弛。”
　　“不，已经找到了，请问这个民宿在这附近吗？”韫裎温柔地开口，将手机递到女孩儿面前，她的声音很轻柔，就和女生对她的第一印象一样。
　　“哦是这家民宿啊，很近，上坡第一家就是。”女孩儿对韫裎有好感，话密了起来。
　　“刚刚在路上就看见你了，想着天要黑了怎么还在外面溜达呢。”
　　“你的记忆这么好呀，过目不忘？”韫裎开玩笑道。
　　“可不是，多亏我出来买薯片呢，不然大晚上的，留一个美女在外面瞎逛多危险。我妈还唠叨我天天吃薯片。”女孩佯怒道。
　　“对了，你今天要去的民宿是我朋友家开的，你照顾他们生意，周末我带你逛檐澄。”女孩笑着说，递给韫裎一片薯片，“你一定没有做攻略吧，连酒店都没提前定好呢。”
　　韫裎噎回了拒绝的话，她确实没有做攻略，想着走一步看一步来的，不过有个当地人带着玩，也是韫裎经常希望的剧情，旅行中认识的人一定很珍贵吧，就像夏日里最后一场战斗，胜利的烟火下站着一群初识却有着过命交情的主角，在烟火燃尽前说好分别。所以韫裎只拒绝了女孩递过来的薯片。
　　“我叫钟淼，你呢？”并没有在意韫裎拒绝掉薯片，大人不爱吃零食这点她很清楚，虽然眼前的女生钟淼不想把她当作大人。
　　“韫裎。”
　　“诶，好高级，就像是小说女主的名字，感觉家里有用不完的钱，有个有钱有权的未婚夫，自己的事业也如日中天。”钟淼一脸崇拜的看着韫裎，直到看见那个破破的牛皮行李袋，“但是你应该不是，大女主怎么会来我们这个小镇，哎，还是好好读书好好工作走出这里来的实在。”高三生的压抑一□□现在钟淼脸上，但是马上又被笑脸替换。
　　“到啦！赶快进去办入住吧，对了明天东沙滩有美食节，我带你去吧，你记得穿暖和一点哦。”钟淼打开庭院外的小木门，领着韫裎穿过种满花的院子，敲开了民宿绿色的大门。
　　明黄色的灯光，木制玄关接着走廊，尽头挂着一幅空白的画。几盆绿箩摆在一旁的鞋架上，茂盛的不像话。
　　出来迎接的是一位中年妇女，穿着花色长裙，墨绿色的女款衬衫有条不紊的拢进裙身，微鬈的茶色短发很好的掩饰了年龄，只是微笑后唇边的法令纹出卖了她，很温暖的微笑，像拥抱一样环住了韫裎的心。
　　“陈妈，我给你带客人来了，陈席呢？”钟淼率先回答。
　　“陈席在写作业呢，你也是不要天天在外面晃，马上就高考了。”女人收了笑容，故作生气的骂道。
　　“要不是我晃，哪能给你带来个客人，作为报答，你做水果挞给我吃。”钟淼反击道，不过这反击中的撒娇成分不言而喻，
　　“对了，客人还没吃饭呢，把她的那份也算上。”不等女主人反驳，钟淼就把韫裎端上桌了，而女人也只是宠溺的笑笑，毕竟谁叫她喜欢钟淼的小性格呢，比他们家儿子好太多了。
　　“小姐先过来办一下入住吧。”微笑的对韫裎说。
　　“好的。”韫裎反以微笑。
　　只是一些简单的流程，很快就能完成，填完信息，韫裎就被钟淼带去了房间。
　　这是一间朝南的屋子，月色下依稀能看见不远处的海平面闪烁着粼粼波光，韫裎随意放下行李，朝窗边走去，她好像找到了那个可以暂寄内心的黑暗，只是这黑暗慢慢被楼下院子里的月季替代，笼罩在昏黄的灯光下，花朵与花朵之间好像渲染了一层光晕，和谐的不像话。
　　仔细看发现它们并没有固定的颜色，只是恣意得开着，也许主人只是给予它养分，却不加束缚，所以它开的肆无忌惮，开的张狂。
　　收回视线，打开顶灯，韫裎重新审视这个房间。
　　无影灯照着很舒服，很适合看书，窗边安置的小书桌搭配淡色窗帘很适合写日记，与大多数酒店民宿一样，床上用品是简单的白色，便于清洁，不过这个被罩有个用心的细节，镶着一层蕾丝边，木质地板上很巧的铺着一块韫裎好久以前就想入手的地毯，只是颜色不太一样，倒和这个房间的色调统一起来。
　　入门是个小玄关，搭配着一株蓝花楹，它略微妖娆的姿态欢迎着这位最后才发现它的新住客，韫裎更喜欢刚强的马尾铁，不过室内盆栽大差不差，无非是为了做到空气清洁的同时，辅助视觉美观，除了品类韫裎不那么感冒外，确实挑不出设计与搭配的毛病，房间主人的审美确实值得夸赞。
　　“还满意吗？”见韫裎观察了很久，钟淼出声问道。
　　“很不错的房间，还可以看见海。”韫裎夸赞道，心里不禁可惜明晚就看不见这片深沉的海。
　　“是的哦，这间房间是伴浪的招牌呢，但是之前的风格有些冷淡，去年六月就重装了，三个月前才完工，说起来你是重装后的第一位客人。”钟淼答道，和韫裎下了楼。
　　听她这么说韫裎不禁觉得自己很幸运，但是也不免认为有商业吹捧的嫌疑。
　　“陈妈的自制水果挞很好吃，你一定要尝尝。”坐在民宿的餐厅里，钟淼向韫裎介绍道。
　　“别听小淼这么说，你先吃点热食物暖暖胃，”陈妈笑笑，将一碗馄饨放到韫裎面前，“不多的，吃完这个还给你留了胃吃餐后甜点，对了你要辣椒酱还是醋？都在那里自己拿就行。”
　　“辛苦您了，大晚上的还麻烦您下厨，”韫裎感谢道，没有去拿辣椒酱，而是在吃了一个馄饨后向碗里倒了一小勺醋，再吃一个觉得味道比刚才还正。
　　馄饨很鲜，吃了一个便忍不住吃第二个，因此无醋不欢的韫裎这次也只加了一点点醋以免盖去了馄饨原来的味道。
　　“这个馄饨真好吃，老板您手艺真不错。”韫裎夸赞道，只是这有些许疏离的话语，无法让人听出是真诚的夸赞，还是表面的客套。
　　“你喜欢吃就好，”陈妈笑笑，和韫裎拉起了家常，不过也绕不开女孩子一个人出来玩，这么晚才找到酒店之类的话题，倒是也没有世俗的不认可，“一个人的旅行很诗意呀，不用做太多的攻略，不用担心同行者之间的矛盾，不用怕这一路错过什么，就这样不用思绪，任由缘分牵引，是一件很酷的事呢。不过说到底女孩子还是需要注意安全哦。”
　　“韫裎你不知道，陈妈和陈爸就是这么认识的呢！”钟淼一边吃着水果挞一边说，
　　“他们两个人年轻的时候可潇洒啦！”
　　钟淼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妈打断了：“那都多早之前的事儿了，提起来都要害羞，你去把厨房里
　　那份馄饨拿上楼给陈席。”
　　“大晚上的宵夜还要我去送？不怕他变成大胖子？”钟淼撇撇嘴，不情不愿的去厨房端了馄饨，不忘嘟囔，“这么学下去，还没高考呢，就先成书呆子咯。”颇有老太太气质的感叹，逗得韫裎和陈妈都笑了。
　　“小淼真是有活力，我高考那会儿可抑郁呢。”韫裎开口道，这是她出门后第一次主动开口，可能是钟淼的感染力也可能是陈妈的旅游想法和她不谋而合，让她感受到了亲切。
　　“你看起来就是个学习上心的孩子，成绩一定也不差，抑郁压力可能只是你美好人生的小插曲，是不是其实经历过也不那么可怕？”陈妈温柔的笑笑，好像这个笑能够穿越时光，传递给那时的韫裎。
　　“确实是这样。感觉人总会考虑太多，回过头去想，很多事的发生，其实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等回过神来，就发现已经用平常心解决掉了。”韫裎淡淡地说道，她知道这句话不仅是说给陈妈听的，更是给自己听的，但是道理她懂。
　　看着韫裎说着说着脸上出现了无奈的笑意，杜蓉大概感觉出来面前的女生有一些故事，但是她
　　没有考量的权利。
　　“你吃完碗就放在桌上就行，明天的早餐供应到九点。”不再说什么，杜蓉轻轻拍了拍韫裎的肩膀，微微笑着就回到厨房准备早餐食材。
　　韫裎顿觉些失态,说了句好，就迅速吃掉了那个确实美味但无法再慢慢品尝的草莓挞。回了房间。
　　这是远离一切的第一晚，无法预知失眠会不会找上她，一切只能靠意识慢慢丢失，再去看聚拢
　　起来的是梦还是回忆。
　　远处是海浪的声音，窗边的贝壳风铃在海盐味的风中奏出一段旋律，韫裎坐在书桌边借着月光，翻看闫寽的日记本，日期从三年前开始，一直延续到上一个月。在银色的月光下，密密麻麻的字糊作一团，拽着韫裎进入曾经那个真真切切的清爽的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