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涡》南亭破里

2、第一章

　　伴随列车驶过的轰鸣，高架上的车依旧一动不动，夕阳透过了巨龙的窗户。晕眩的感觉十分清晰，韫裎朦朦胧胧的意识中，一个念头无限放大，是梦又不是梦。
　　行李不多，一部手机，几套便衣，两副太阳镜，两米长的数据线一根，一个便携式自拍支架，还有几张数额不那么大的银行卡。
　　好像后座，邻座，前座，都在注视着自己这一次的行动，漫无目的的旅途，此刻竟有了不易被人察觉的激情，那感觉好像从墙角长出的爬山虎，萦萦绕绕，只是眨眼间便爬满了整座墙，于是她伪装自己是特务是间谍，在执行一项唯有她才能胜任的工作。这样想着，韫裎的腰背不着痕迹的挺直了，脸上重新出现了希望的红光。
　　海平面渐渐进入视野，慢慢分不清海和天，列车减速靠站，可能已经是终点站了，所以韫裎等了很久只等来了乘务员的下车提醒，于是她拎着那个有些许褪色但她特别喜欢的牛皮行李袋下了车，补了票，出了站。
　　车站的面积不大，几乎只是售票处，检票口，月台的简单组合，有一个小小的卫生间，韫裎并不想上厕所，自然也不知道那个卫生间是不是暗藏玄机。
　　车站外是一条普通的环海公路，往东的尽头好像是沙滩，往西是一排排错落的独栋洋楼。
　　站在门口，有一阵风吹过韫裎不算毛糙的卷发，侵袭韫裎的脸颊，抚摸她的微红的鼻尖（不过那不是风吹的痕迹，是她为了出门特地从网上学的腮红打法）。
　　按照做好的计划，韫裎应该拦下一辆计程车，不知终点的出发，一路上她会盯着计价表，只要数字一跳到170，她就会喊下车，然后提着那个牛皮袋开始寻找住所。
　　不幸的是，过了20分钟——照着她的那块用了五年的石英表来看的话——没有一辆出租车，或者说没有一辆汽车经过。
　　韫裎吸了吸鼻子，这次的鼻子有被风吹红的嫌疑。看着西边有些许距离的居民区，韫裎的脚尖要往哪边转动很清晰了。
　　她把牛皮袋从左手换到右手，开始了她这次旅行的第一场徒步。
　　好在这座小镇迎接韫裎的方式很符合韫裎的期望，毕竟人生就是这样世事难料，要是她连能不能搭上车都可以预料的话，她就不叫韫裎了。
　　一侧是无垠的大海，另一侧是连绵的山峦，几根电线束在天边，一个提着褐棕色牛皮袋的女人慢慢走在看不见什么人的公路上，颇有文艺电影开头的范儿。
　　这个时候镜头一定要拉远，韫裎想。
　　今晚要好好庆祝一下呀，但是要住在哪里呢。韫裎走一步思考一步。
　　时间随着韫裎的脚步慢慢流逝。
　　不知是不是跨过了时区，夕阳现在才赶到这个海滨小城，先是斑斓的云彩被海鸥推着晕染开，再看见橘红色的撒了闪粉般的海，荡漾开了韫裎些许的阴郁。
　　“听说明天东沙滩有美食节，放学一起去吧。”穿着白衬衫的女生骑着车从韫裎身边经过，对着天空喊，高高的马尾甩在身后，肆意张扬，韫裎没有机会看清楚她的长相，只知道声音很好听，哪怕是傍晚也能让人觉到明媚的阳光。
　　“不去。”另一道低沉稳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韫裎忍不住侧目，想看看这样活力青春的女孩究竟是和怎样淡漠的人对话。
　　少年的衣角束缚在余晖的囚牢，微翘的发梢在风中失了棱角，宽边眼镜像故人有意露出的马脚，偏偏遮盖住了瞳孔短暂的缩小。
　　是个长相挺温柔的少年，韫裎想，可是为什么声音这么冷咧。
　　女孩刹了车，转过身来，确实很符合韫裎的想象，是一个干净利落的长相，明明应该大气的五官，竟有些小家碧玉的气息，和她热烈开朗的性格稍作不同。
　　不过这个不至于让韫裎停下来仔细研究，人嘛，最擅长的就是千变万化
　　继续催动停下的脚步，走向已经打开了暖色灯的小镇，韫裎拢了拢刚刚套上的薄款衬衫，时不时关注一下身后的动态，感慨着自己逝去的青春。
　　“喂，愣着干嘛，回家吃饭了。”女生的声音回荡在韫裎耳边。
　　海浪触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