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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尽夏 水声淋 ...
水声淋漓,仿佛不止雨声。我懒得去分辨,又沉入梦乡。
一股清新带着点凉意的气味忽然裹挟我,我推了推面前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发现推不动后就自己翻了个身远离他。迷迷糊糊间有双温暖的手抚过我的脊背,拍了拍,带点安抚的意味。眼尾忽然有些痒,是他的手指在探寻我有无落泪的痕迹。
“我没哭。”我强撑着应了一句,本想让他不必担心,而后继续睡过,但他的笑意又穿过紧贴的怀抱传到我全身,让我也有些想咳嗽的冲动。我没忍住笑了笑,补充:“我才没这么容易哭。”
哥哥没有回应我这句话,只是把我往怀里又带了带。刚刚因进入冷空气而有些凉意的被窝又重新被热意填满。等我在他怀里找好姿势,他才慢慢开口:“爸妈明天一起回老家祭祖,我们就不回去了,好吗?”
“我本来也不想回去。”想到那些或亲近或生疏的亲戚,心里仿佛有一股无名火,烧得我有些烦躁。“我讨厌他们。”
闭上眼,男人们的调笑和意味不明的审视,女人们的窃窃私语,都仿佛再次在我面前重演。想着想着,当时的窘迫和尴尬又化作一股热意涌上我面颊,头顶也要冒出白汽来。
哥哥轻抚着我的背安慰我,面颊贴面颊,身体的温度无法被薄薄的睡衣所阻隔,暖意源源不断地填补到我身上。他说:“小意,让你受委屈了,抱歉。”
“就是也要怪你!你那时候干嘛跑出去了不在我身边!”其实那天哥哥因为我没睡好所以跑去镇上给我买凉席,这我是知道的,但我现在就是想对他发脾气。谁叫他也让我等了这么久,等到我都睡着了。
“嗯,都是哥哥的错。不开心的话,把错全都推给他们,或者推给我,都可以。小意的开心最重要。”
真奇怪,我明明一点也不想哭的。他们哪里值得我掉眼泪呢?
窗外仍在飘雨,雨丝一条条地挂在窗上,被路灯晕出暖黄,隐隐约约照到我眼睛。我闭上眼,泪珠滚下。
却被一双手小心地捧起。
哥哥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说:“下雨了。”
“外面在下雨。”
“嗯,是雨飘进来了对吗?”他说着,伸手抹去我的泪。
他的手将要抽走,我紧跟上咬了一口,尝到自己眼泪的咸味,更加用力地咬下。牙尖生出一丝痒意,感受到皮肤微微下陷,仍然觉得不够过瘾,于是像小时候叼着奶嘴一样磨了磨,将他的手弄得水淋淋。
哥哥没有说什么,任我咬着。他甚至用另一只手抚着我的发,安静地陪着我。我泄了劲,松开,牙齿还残留着微微的麻意。
我心情烦躁时总爱破坏点东西,有时是废弃的草稿纸,被我剪得一团乱麻,有时是我的嘴唇,常常被我撕得鲜血淋漓。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我烦躁时哥哥在我身边,他就成了那个被破坏的对象。我咬他的唇、手、脸颊,留下一个个或深或浅的牙印。有时我也分不清我到底是想缓解牙痒还是想给他打下我的专属印记。但是,又有什么区别呢?反正哥哥总是会纵着我的。
哥哥永远只会属于我,永远只会爱我一个人,不许他再有任何类似妹妹角色的人出现,我不会允许有另一个人称呼他为哥哥。哥哥只能是我的。
我这样想,也这样告诉他。
“嗯,我是你的。”他回答。
后来我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第二天爸妈已经不在家了,阳台上我的被单飘飘扬扬,凉风穿过,勾勒出另一个人的轮廓。空气中带着我看不见的尘埃,喉咙生出一阵痒意。我轻轻咳了咳,开始幻想他会说什么。他的声音清润,像一把还带着露水的叶子,穿过尘埃,以及无数我看不见的细小微粒,带起震动,仿佛有簌簌的霜掉落,我在其中被淋了一身。
他说:“桌上有热水,是昨天被冷到了吗?我一会给你冲包冲剂,你想吃什么早餐?”
我都一一回答了。浅色的被单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前几天沾染的一片红已经被完全洗掉,整个房间盈满熟悉的香味。
这实在是太过平常的一天,没有什么好讲。所以这整个四月、五月,都在日影一圈圈的轮转下流走了。
六月份,又将迎来漫长的夏天。其实早在五月初就已有了预告。青青的、小小的芒果挂在树上,我知道不久后它会开出浓烈香气的花,这几个只是偶然的、秩序之外的产物。
关于今年的六月,我的记忆全被漫天的彩纸淹没。鞭炮声阵阵,红的碎屑,硝烟味融化在空气里,颜色鲜艳但香味浅淡的花束,以及在镜头前微笑的哥哥。
我看见一条光明的大道在他脚下徐徐铺开,他意气风发,走了好远,而我只能停在一地碎屑中,被困住。哥哥笑得很灿烂,平时只有我能看见,但现在,所有人都能看见,所有人都见到了他的另一面。我不再那么特殊,我不再是他隐秘的唯一。
我低下头假装玩手机,解锁屏幕,广告自动推送本市的高考才子,其中熟悉的名字赫然在最前列。
我抬头,正对上哥哥带笑的眼,他朝我笑了笑,目光又移回摄像机前。
他说:“最后,我要感谢我的妹妹,是她陪着我在每一个日夜,给了我无与伦比的勇气。”
他的话语轻飘飘地落下,但每一个字都重重地在我心上敲击,震悚我的血脉。眼前的景象忽然被晕成一团团的色块,我若无其事地低头抹去,抬起头回给他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一直都很嫉妒哥哥,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我知道。
我嫉妒他为什么可以轻松地取得好成绩,我嫉妒他为什么不会被亲戚冒犯,我嫉妒他的落落大方,我嫉妒他为什么可以这么坦然、这么透明地活着,我嫉妒……他有这么多优点,这么多让我又羡慕又讨厌的品质,我哪里恨得完呢?
每次我说我讨厌他,其实并不完全是讨厌,也不完全是恨他。我只是太过害怕,我怕自己真的像一张纸,被他毫无阻碍地阅读。就像现在,我讨厌他的意气风发,讨厌他的成功。但我难道真的要去阻碍他吗?我喜欢他,我爱他,所以其实不是很想绑架他。他要飞,我只会祈祷他飞得再高一点,再远一点。我的那些讨厌啊恨啊反倒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所以这天晚上,我们一起躺在床上,哥哥说:“省内也有很好的大学,专业的老师也不错,你也要准备中考了,我想陪在你身边,离你近一些,好不好?”
“谁要你迁就我?你该去哪去哪,总是管我干什么?”
“小意,你难道就不想和我继续在一起吗?哥哥见不到你,也会很伤心的。”他的面庞转向我,眼里的光摇曳。
我说:“我不要你的妥协,你明明可以去更好的学校。”
他打断了我,说:“小意,没有什么更好,能见到你,在你身边才是最好。”
我没忍住哭了,“我真讨厌你,你怎么这么烦?”
“小意讨厌我,恨我也没关系,哥哥爱你就够了。”
随便他吧,他爱怎么样怎么样,反正他无论在哪里,都总是最优秀的那个。
但是事情的变化来得太快,我还没有完全清醒,哥哥就已经走远了。
七月初,我刚从外面回到家,一阵无言的窒息的沉默就把我吞没。我看见久未出现的父母在听到我回家的声音后,投向我的意味不明的眼神。心里陡然一紧,某种隐秘的猜测浮现。我冲进哥哥的房间,正好看见已经收拾整齐的行李。
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心里只剩下诡异的平静。
我不管不顾地扑进哥哥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腰,叫他不要走。
他轻吻我的发顶,说:“小意,很抱歉不能兑现我的诺言。青春期总会有些隐秘的悸动,我很高兴你选择了哥哥。我爱你,毋庸置疑,与其让你与其他陌生人度过青春期,让我来引导你似乎是更好的选择。但是现在,我们似乎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我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永远对我盛满笑意的眼里有泪光闪烁,我知道这些话不是他本意。他又是挣扎了多久,才能狠下心来撒这样的谎呢?
“我讨厌你。我恨死你了。”
他将我的身体扶正,深深地望了我一眼,眼睛差点就要出卖他,嘴唇嗫嚅,最后只吐出两个字:“再见。”
再见?再次见面又会是什么时候呢?反正不会是今年了。
这是第一个没有他的夏天。
这个夏天似乎变得更漫长了。
但我还是希望,属于他的长夏永不凋零。
爸妈跟着哥哥一起走了,临走前强硬地把我手机里的电话卡拔掉,折断。
我不说话,纷乱的思绪如棉花般堵塞我的大脑。我还没从那双湿润的眼睛里回过神,它的主人就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是啊,什么都不在了。空荡荡的房间里还留着他的气息,我却不敢破坏;他亲手为我洗的衣物还在阳台上飘飘荡荡;空气里仿佛又掀起了无数尘埃,惹得我咳嗽连连。胸腔里有一团沉重的气,我拼命地想把它咳出来,却好像有另一种湿润的东西流下。
他的体温,他的气味,他的声音,还有那些动作,都在这片空间中慢慢消失。回忆里的他仿佛在发挥着另一层作用。
蝉又在不知疲倦地叫嚷,外面的空气被蒸腾着扭曲,柏油路散发出难闻的气味,又构成了一个新的夏天。
我讨厌这个夏天,所以这个夏天我选择略过不讲。
人生似乎就是一个无穷无尽的夏天。我跳过了这个夏天,但永远有无休止的夏天补上。下一个是有关初中毕业的夏天。
我没有收到任何一条有关哥哥的信息,他好像也随着去年夏天蒸发的水汽一样消失不见了。
我发送的信息他总是不回,短信也显示未读。向家人们打听任何关于哥哥的消息都不行,父母只会沉默,亲戚们疑惑只当他是去上大学了,还反过来问我哥哥的近况如何。我也去过他的高中,问他的老师,同学,他们都说不清楚,试着给他发条消息,依旧没有回复。后来我才看到,他的微信已经变成注销状态。就算是过年,他也没有回来。
原来想让一个人音讯全无是一件这么容易的事。没有电话,一圈圈缠绕的线圈上升,落满灰尘;听不见他的声音,但总在回忆深处飘荡着他说过的话,语调语气,神情姿态。他变成了一个静止的形象,一座房门生了锈的房子。
原来只要下定决心隐瞒,一丝风声都不会泄露。
我有些恨父母的守口如瓶。
风好热,太阳好晒,无休止的蝉鸣仿佛又把我带回到那个没有他的夏天。我强撑着笑意,忍耐着寒暄,不时环顾四周有没有熟悉的身影。
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从我面前晃过,他们的声音时近时远,忽深忽浅;世界仿佛变成了五颜六色的。在如此明亮的阳光下,我确信我的夜盲不会发作,但他们的脸又好像一团团模糊的影子,我看不清,也不想看清。我不停搜索着,掠过一张张脸。不是,不是,都不是。
世界上的人那么多,总有人与我心底里那个宁静的影子擦肩而过,此时此刻他会遇见什么人呢?会不会与其他人产生新的联系?而我对此一无所知。思及此,一阵天旋地转,呕吐感排山倒海地向我涌来。眼前阵阵发黑,我听到我自己倒地的声音。
人群惊呼,纷纷疾走,发出窃窃私语。他们的走动还带起一阵阵花朵的甜腻香气。我更想吐了。
后面再醒来是在医院,医生说我是中暑加低血糖,吊完这瓶就可以走了。爸爸在一边念叨,妈妈在为我削水果。我闭上眼,问:“哥哥呢?”
爸爸喋喋不休的声音停下了,只剩下妈妈削苹果的沙沙声。妈妈说:“哥哥现在在国外,知道你今天毕业典礼,给你送了份礼物。”她的声音格外冷静,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我却猛地睁开眼,看见妈妈毫无波澜的脸。这是我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听到有关哥哥的消息。因为心里本来不抱太大希望,所以在乍然获得了意外之喜后我反而不知该作何反应。
妈妈削好了苹果,切成块送到我面前,“打完这瓶就回去。”
我抑制住喜悦,不敢泄露一丝一毫其他感情。我嚼着苹果,数着吊牌滴落的水。时间在此刻被无限延长。等最后一滴落下,我拔出针管,随手抽了张纸巾抹掉,任由血滴蔓延。
家里没有插花,只有淡淡的风味。我打开盒子,两朵茉莉一大一小紧紧相偎,银色的花瓣折射出冰冷的光,我用体温将它暖热。戴在脖子上,有些分量,不容忽视。
我和哥哥说过,茉莉啊百合啊白玫瑰这些,其实都是一个意向,一个纯白的符号,关于爱的。在古诗里,选取什么意象其实是为了突出某种气节,但我更喜欢把它们当做一种暗喻,或者一种心知肚明的明喻。
我不知道妈妈是否清楚这份礼物的意味,但我知道在她心里,血缘依旧十分重要。她自己也知道,让亲兄妹完全断交是不可能的,只要我们恢复成世俗意义上的兄妹关系,她也就随我们去了。
让我晕眩欲吐的是浮动的香气,让我的心又重新燃起的也是这缥缈的气味。我听到了哥哥想对我说的话,我在心里说:我也是。
少女时代总是心比天高的,我认为有着嫉妒的心情很正常,我不会刻意去避免使用“嫉妒”这个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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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无尽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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