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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最喜欢的 一些回忆 ...
暮春的风轻轻吹到我身上,树上一团团的红飘带像火焰在空中燃烧,让我的眼睛有些刺痛。我低下头眨眨眼,缓解干涩,盯着手上的丝带,一笔一画地写下。
陈术也拿着一条写好的绸带靠近我,笑着说:“怎么不写一点祝福自己的话?我说:“这对我来说就已经是一种祝福了。”他也给我展示了他的,“希望我们都能得偿所愿。”
我应和了一句,手上动作不停。
不知道听谁说过,把绸带系得越高这个愿望就越有可能实现。我爬上梯子,努力地把它挂得高些、再高些。稀疏的光斑映在我身上,有丝丝缕缕的热感。不期然抬头,撞上足以让我晕眩的烈阳。这样灿烂、这样耀眼,很轻易就勾起一些与之相似的回忆。
该说些什么好呢?那时我才十三岁。
暑假实在是个太过漫长的假期,白天也长得离谱,好像有用不完的时间,暗不下来的傍晚;蝉鸣声是不停的,山间是逛不完的,呼唤的声音是悠长没有尽头的,而哥哥是始终如一的。
爸妈的工作不会因为暑假到来而减少,所以他们将我们送到乡下的爷爷奶奶家。
我一开始很不适应没有空调的晚上,哥哥就拿着蒲扇为我扇风,耳边是他放轻的絮语,面前是他纤瘦却结实的怀抱,带着凉凉的水汽。他念着我不熟悉的古诗,一句话听下来我也不清楚是哪句、哪个字怎么写。但我还是要听。我喜欢听他讲话,喜欢他低垂着眼念诗的样子。
我想着想着,慢慢就睡着了。
第二天哥哥就去买了张凉席回来:在硬木板上先垫一层被子,然后把凉席放上去。虽然还是有点热,但已经好很多了。
吃过午饭,我有一个下午的时间可以挥霍。嫌村里太热,我一般会拉着哥哥一起去附近的山里避暑。说是山,但其实只是一座隆起的小山包,最高两百多米,没有什么猛兽出没,村里的小孩都喜欢去这里玩。我不喜欢他们,于是就会和哥哥到处寻找秘密基地。有时是盘根交错的大树下,气根和气根之间宽得能容我通过;有时是一潭浅水旁,我会扬起水泼到哥哥身上。
一天山里突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我蹲在巨大的芭蕉叶下,对哥哥说:“小意变成一只小蘑菇啦!”哥哥就笑着,也蹲到我身边,说:“那我就是枯枝落叶,在这种下雨的时候最容易被分解成养分,供你长大。”
那时我尚不懂他话中深意,只觉得他的眼睛好漂亮。雨打在芭蕉叶上,滴滴答答,周围的雨斜飞成丝,窸窸窣窣,恍惚间幻听成蘑菇生长的声音。翠绿鲜嫩的芭蕉叶透光,在他面庞投下阴影,他那样认真地看着我,眼神澄澈,坚定固执地看着我,身后,远山如黛。
我不知怎么地预感到某种未来,鼻子酸涩,忍住哭泣的冲动,用力地扬起一个笑,说:“不对,哥哥明明也跟我一样,是小蘑菇。”
他也笑,说:“嗯,哥哥也是跟小意一样的小蘑菇。”
天色渐渐晚了,哥哥看雨势小了很多,推了推昏昏欲睡的我,叫我起身离开。我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迷迷糊糊让他背我回去。哥哥折了片芭蕉,让我握着撑在头上。手心一片冰凉,水珠顺着手掌滑到手臂,坠落。我打了个冷颤。
哥哥蹲下身背对我,我环上他的脖子,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他的脊背和他的怀抱一样温暖,一样有力。远山被雨丝无限模糊成一片,凉凉的雨点落在皮肤上,我用力抱紧哥哥,感受他的温暖传到我身上。他总是有种干净的味道,我说不出。但和现在,雨的味道很像,还有点芭蕉的涩味。
我的十三岁就像初潮结束一样流走了。
我不会忘记妈妈在看见哥哥从我房间走出来的表情,她似乎想要说什么,在看见我稚气未脱的面庞时又把话咽下去,只是不痛不痒地说了几句。我胡乱应付着,心想你们不在的话,我就只有哥哥了。
妈妈好像还想说什么,可是她上下只有一个弟弟,没有什么同龄的姐妹和她玩,她也就不知道该怎么和我相处。她在不知道该怎么解决问题时就会选择沉默,选择忽视,放任不管。我把她这一点继承得十足十。往往在我和哥哥单方面吵架时,也喜欢冷处理。其实我哪里舍得真的不理他呢,我只是想要他主动和我说说话。哄哄我,再亲亲我,我就什么气也没有了。
或许我就是被他纵坏的吧。嗯。全都是哥哥的错。
哥哥上了高三,每天早出晚归。我醒来时见不到他,睡得迷迷糊糊分不清昼夜时才能见到他。
下午四点,我回到了家,邻居在煮粽子,粽叶的清香飘过来,我打开门,看见厨房里的一个熟悉的身影。水壶咕嘟咕嘟冒着泡,蒸腾的水汽润湿了我的眼睛,我放慢脚步,从背后轻轻环住哥哥,唤出那个埋藏在心里的名字。
我从不在同学、朋友、亲人面前喊他的名字,他在我的这些人面前永远只有我的哥哥这一个身份,只有这一个代号。喊着喊着,“哥哥”就成了一个意象,一个只有我知道意味的意象。我既希望她们看不出其中的汹涌,又希望她们能发现什么端倪,摔破这个罐子,从此我天光大亮。
我闷闷地开口:“妈妈呢?”
哥哥说:“妈妈今天要晚点下班,明天放一天假,我们一起出去踏青好不好?”
我用力地嗯了几声,又蹭蹭他的背。哥哥看到我环住他的指尖已经长出一截新的指甲,原本延伸到指根的粉色越来越淡,他握上我的手,说:“我给你重新涂好不好?”我又点点头。
他把水壶提起,倒了一杯水给我。我小心地捏起指尖,用竹签串起一颗提子送入嘴中,然后把自己全然扔进沙发,看着窗外发呆。
四月份的四五点钟,太阳把室内照得暖融融的,隔壁的粽叶清香又飘过来,和风一起掀开纱帘,飘飘扬扬,几乎要飘到面前的哥哥身上。他低着头,很仔细地为我涂着脚指甲油。凉凉的甲油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过甲面,我有些痒,缩回了脚。哥哥无奈地看着我,鼻尖沁出汗珠,眉眼好像也变得湿漉漉的,掌心温热有力,不容分说地抓紧我,不让我再乱动。阳光没有拂过他低垂的睫毛,但把他的发丝照得亮闪闪,晃得我好像要融化了。模模糊糊间我只能看见他朦胧的脸,身后的阳光灿烂得我落下泪来。
哥哥感受到我的颤抖,抬起头发现我早已泪流满面。他胡乱地抽几张纸巾擦手,而后轻轻把我拥入怀中,抚摸我的脊背,安抚着我。
他问:“小意,你怎么了?”
我不说话,放任自己溺在他的怀抱里。但哥哥何其聪明,我不说的话,他就会一直往下猜着,直到把我变得完全透明。于是我说:“哥哥,我好想你。”
他叹了口气,又笑着说:“哥哥现在就在这里呀。以后小意想哥哥了,就来找我,不过要提前告诉我好不好?”
我没有办法说什么,只是依旧点了点头。
真奇怪,明明还没有分开,我就已经开始怀念起现在和他在一起的日子了。当然,我说的不是因为上学的分开。我很早就知道,就是因为太早知道,才会让我时刻煎熬——关于我和他被发现而后被迫分开的事。我一点也不想去想。每每从梦中惊醒,希望身边有他,可总是一片冰凉。
我开始有些恨他了。恨他总是似水,恨他实际心如铁石,恨他装作不懂我的深意,恨他总想留着余地。我哪里会不知道现在每次的相伴都十分可贵呢?他刻意不在我面前说什么,我也就假装不知道。我既要骗过他,也要骗过自己。
晚上我们出了门,吃过饭慢吞吞地散步回家。
路上突遇暴雨,我们在雨中脆弱如一颗露珠。哥哥牵着我,在家附近的便利店躲雨。他长高了些,背比以前更宽了些,像一株永不弯折的松。我希望他能一直一直这样,挺拔地生长。我知道他也一样,希望我长成坚韧的乔木。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树木的生长需要大量的水,细数下来,我就这样用雨水,泪水,把自己浇灌长大。哥哥很少在我面前哭,有他看着,我的眼泪也会不由自主地流得更多,好像要把他未宣泄的水,也一起哭出来。
哥哥在看着雨幕,像树在沉默中汲取养分。我呼唤了他一声,于是这棵树就向我倒来。与之一同倒下的还有透明的雨幕。
一到夜晚,我的视力就会变得很差。这家店开了很久,檐下的光昏黄,与玻璃窗映出的白光混在一起,我不会看清任何东西。但我想看清哥哥。我不想他只是模糊的影子。
我凭着记忆抚上他的面庞,努力凑近去看他。他脸上温热的触感顺着掌纹、血液一起回流到心脏,我才意识到我的手冰凉。我阅读着他的眉毛,眼睛,鼻梁,嘴唇,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看着,我甚至试图阅读他的灵魂。雨声沙沙地挠着我的心,我闭上眼,轻轻地印下一个吻。
对于亲吻这件事,我总是有些害羞。我不敢在吻他时睁开眼睛。但是现在,我想看看他,看看他在这种时候到底什么样。
我缓缓睁开眼,猝不及防对上哥哥的视线。他毫不躲闪,眼睛是一面镜子,里面除了泼天的雨幕,就只有我。鼻尖几乎相贴,我看到好大一个我。我没忍住气息乱了,分开,笑得突然。
哥哥也笑着,灿烂,眼睛弯成一弦月。我不敢眨眼,眼眶干得有些涩意。胸腔里似乎有一团挥之不去的气,我拼命大笑,想要将它吐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却好像有另一种苦涩要被吐出。哥哥安静地、笑着看我,看我笑得眼泪都流出,然后伸手抹去。
我说,哥哥你快去买把伞,我想回家了。
天地这么辽阔,我和哥哥其实同雨滴没什么不同,越是靠近这片雨,心里难言的寂寞就越要挣脱跑出,所以我迫切想回到熟悉的家,躲在温暖柔软的被窝里,和哥哥一起。一定要紧贴着,肉贴肉,呼吸也要缠在一起,让彼此都完全沾上对方的气味。我觉得这样很可爱,像小猫在取暖。这样就不会再寂寞了。或许心里那种预知的难过也会减轻一些。
便利店里有电视声传出,放的是谍战片,背景音乐混着雨声,又被无限模糊,时清时朦,我听不太真切。昏黄的灯光笼罩着这片天地,让我的夜盲更加严重,所有物品的轮廓都不再清晰,我只能凭借色块分辨。地上早早铺好了纸壳,被水打湿黏在地面,又发出潮湿的气味,店里隐约传来一两声老板的咳嗽。我漫无边际地发着呆,正努力猜着几米外的物品到底是什么。耳边就传来清晰的呼唤:“小意。”
我应了一声,还在努力辨认地面上那是什么。哥哥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回答:“那是几片落叶叠在一起了。嗯,看着有点像蟾蜍。”
我想到蟾蜍身上大大小小的凸起,被恶心得一激灵,挽上哥哥,拽着他走:“啊,好恶心。”
哥哥撑开伞,透明的。我和他就这样裸露在天地之间,好像一切都变得纯洁。
凉凉的雨丝被风吹着贴上我的小腿,点点雨珠洇湿我的衣物。我抬头,哥哥又变得有些模糊。我正眯起眼试图看清,眼角忽然被温热的触感覆上,我下意识地放松,于是已经清晰一点的轮廓又被色块覆盖。哥哥说:“不用这样。”
他把伞塞到我手里,托着我,举起我。那种朦胧一下子被擦掉,露出他白玉似的脸庞。雨声滴滴答答,我想起去年夏天山间的那场雨。那时天色还算亮,我又困倦,也就不太在意能不能看清他。现在我坐在他手臂上,轻轻一贴就能吻上他。但我只想埋在他的颈窝里。他的脉搏顺着眉心传到我的心脏,好像我也要和他同频。哥哥的体温熨帖着我,一时间冷热交替,我打了个冷颤。于是他就把我抱得更紧。
“哥哥,你记不记得去年夏天?那时候你背着我,没有伞,我们就只能撑着芭蕉叶,雨落在上面,和现在的声音很像。”
“嗯,但现在的伞更大些,遮得下你我。”他空出一只手感受了一下我手的温度,还算温暖,“让你不至于再冷得生病。”
“可是我却很喜欢那个时候。我喜欢夏天。哼哼,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莎士比亚那首诗?我可否将你比作夏天?你显然比它可爱而更加温婉。”
“当然记得,但你最喜欢的那句是‘愿你的长夏永不凋零’,对吗?”
我惊喜地喊:“对!”
“怎么,你以为我不记得了?你说的每句话哥哥都记在心里。”
“那你还记得我为什么最喜欢这句吗?”其实我根本没有和他讲过,但我喜欢看他苦恼的样子。我不太经常问他学习上的事,我更偏爱问些我的心思,要他去猜。这个时候他格外聪明的脑子就发挥了作用,每次都能洞悉我的想法。我不知道是该喜还是忧,所以一般我都会变得更加生气。
他也很上道,不知道从哪次过后就再也没有将我完全剖开,而是等我自己来讲。
“嗯,让我猜猜,是因为哥哥吗?”他认真地看着我,眼里水光闪闪,我的脸倒映在里面,像是被相机录下的影带。看到我点头,他又仔细地思索了一会,说:“这是小意对哥哥的祝福吗?”
我又笑,亲了亲他的脸颊,留下一点湿润的痕迹。于是他就明了,不再追问,而是说:“哥哥也希望属于你的长夏永不凋零。不管是你的天真,还是你的恶劣,我都希望能永远保留在你身上。”
他没说完的半句话,我也明了。但我没有应和。哥哥只说对了一半,我私心里还想要让独属于我和他的夏日长河,永远地流淌下去。永远。
回到家门口,隐约有灯光透过门缝溢出。我率先打开门,哥哥在后面收伞。我看见妈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于是喊了声妈妈。妈妈放下手里的水果,笑着招呼我过去:“你爸爸回来了。老梁,你刚刚不是还念叨盈盈和阿恕怎么还没回来吗。”
爸爸于是问:“是啊,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换了鞋,坐在妈妈旁边,回答:“我和哥哥出去吃饭了,刚刚下大雨,就慢了点。”
哥哥这时也收好伞进来,叫了声妈和爸。
“呐,你爸爸出差还惦记你们呢,记得盈盈爱吃甜的,给你们买了巧克力,在冰箱。”
我有些局促,随便夹了块水果吃,听着他们的寒暄。我向来不习惯也不喜欢这种场面,爸爸在这时候回来是我没有想到的。那明天应该随我和哥哥安排了,他们一起回去。
爸爸拿来了巧克力,包装精美,还印着我看不懂的文字。我拿起一颗,剥开,放在嘴里等它慢慢融化。它像一床棉被,厚厚地包裹住我的味蕾。很甜、很甜,是我喜欢的味道。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发呆,他们提到我,我才随便回答几句。然后安静下来的氛围会被哥哥接续,不至于太尴尬。
我咽下第三颗巧克力,说我要去洗澡了。起身,要注意不要走得太着急,关门要轻一点,不要引起任何注意。我随便拿了两件衣服就溜进哥哥房间。他的房间里也有一间浴室,妈妈说哥哥比我大些,更早进入青春期,所以这个房间就先给他。
我没什么意见,反正哥哥的就是我的,他的房间已经成为我的另一个领地。
我胡乱地洗了个澡,躺进他的被窝玩手机。窗帘没有拉紧实,我能看到雨水爬满整块玻璃,伴随着重重的拍打声,好像雨水蜿蜒的痕迹马上要变成裂缝。平心而论,我其实更偏爱雨天。灯光昏暗,被窝温暖,视频里的人声也成了最好的睡前读物。我撑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是我写得最满意的一段,当时我还在羡慕过去的自己能写出优秀的,连现在的我都意想不到的句子,而更现在的我又反过来羡慕写出这段文字的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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