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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松竹居 楚王爱细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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苎萝有些不解:“你想见他,叫丫鬟去请,或是直接在阁前等着就是,找我有何用?”
虽表面看着她这几日很是得费尧宠纵,其实攻略进度也才堪堪过了二十。那些床榻间的耍赖还能算作情趣,她很清楚自己的分量,距离能左右费尧的行迹还远着呢。
“将军如今来秦楚阁,只会点名想要你罢了。”兰烟红了眼眶,“纵然我在阁前拦住他又有何用,将军的性子……”
昨日她就塞了金银,请春姨在费大人面前探口风,特意提她要从松竹居回来的事情。然而费尧不为所动,昨日便当没她这个人一般,今日更是只字未提她,仅让春姨吩咐苎萝准备着。
她垂眼向苎萝福身,声音里已然带了哭腔:“若是你不在,将军大约还有几分可能想起我,愿意见见我……”
明明也相识了两三年,她不相信,才短短半月不到,费尧竟对自己半分情意也无了。或许只要见面,当面见到就好了!见面三分情,大人一定会想起从前和她在一起的那些时光的。
半响没听到对方的回音,兰烟哭的梨花带雨。
也是,权高位重又年轻英俊的费尧,换了哪个女子愿意放手?她抽噎道:“是我唐突了,还请今日姑娘就当没听到,我——”
头顶突然传来轻飘飘的一句:“好啊。”
本身为妖的苎萝其实有点不太理解,但见对方楚楚可怜地落泪,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还是点了头。
“什,什么……”兰烟抬了朦胧泪眼,不敢置信。
苎萝耸肩:“费尧大约申时到,这段时间我会寻个由头,不在秦楚阁。”
兰烟连忙拜谢,生怕苎萝反悔:“多谢苎萝姑娘!”她匆忙拭了脸就要走,“那兰烟先告辞去梳洗,不打扰姑娘了。”
步伐匆匆行至门口,却差点撞上来送早膳的柳枝。桃枝拎着食盒,银耳珍珠荔枝羹的热腾香气冒出来,格外诱人。
“兰烟姑娘小心!”桃枝连忙举起食盒避开她,所幸热羹没有泼洒出来。
兰烟猛地顿住,下意识抱住自己发起抖来,神色有些恍惚。
桃枝唬了一跳:“兰烟姑娘怎么了?可是烫着了?”
“……我没事。”兰烟回过神来,朝紧张的桃枝摇了摇头,她内心几番挣扎,忽然回头又向苎萝走了几步,低声道,“苎萝……你记住,你我皆是低微的风尘女子,政事权谋非我等能有命触碰的。”
一旁的桃枝有些懵住了:“兰烟姑娘说什么呢!这话仔细让人听了去,春姨肯定会训诫咱们的。”
兰烟害怕地捏了衣角,垂头扔下一句几不可闻的“姑娘小心二皇子。”,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桃枝没听清,有些摸不着头脑地望了望兰烟的背影,又拎了食盒进来服侍苎萝洗漱。
她好奇道:“姑娘方才和兰烟姑娘说些什么呢,怎么瞧着兰烟姑娘怪怪的?”怎么大早上的,怎么忽然说起这些没边没际的敏感话?
桃枝没听清,苎萝的五感却是比常人敏感千万倍,轻易将那话尽收入了耳中,默默记下了。
看来这位被二皇子马车送回来的兰烟姑娘,并非外人眼中那般得二皇子青眼呢。也不知她究竟在松竹居里经历了些什么。
“闲话而已。”苎萝随口应答,放了净帕,见桃枝将早膳一一从食盒里拿出来,摆在红木刻花小几上。
一碟小巧的绿豆茶圆糕,一盘素汁青菜,一碟牛奶小馒首,还有那一盅银耳珍珠荔枝羹。
“姑娘慢用。”桃枝指着那盅银耳珍珠荔枝羹,笑道,“昨日里姑娘说想吃荔枝,奴婢想着虽没到季节,给姑娘备碗荔枝羹解解馋也好。”
如今舫里的银钱宽裕不少,想吃什么也好准备了。
“你费心了。”苎萝尝了一口荔枝羹,忍不住扬了扬黛眉。
荔枝的清甜尽化入剔透的银耳里,珍珠圆子润巧软糯。荔枝入菜本就难做,这碗羹汤却炖的火候极佳,果肉稠香嫩滑,入口即化。这样的味道,绝非寻常民间厨房能做出的。
果然桃枝道:“姑娘好舌头,这羹是奴婢早起去松竹居买的。松竹居的小食里现在名气最大的,就是这道银耳珍珠荔枝羹呢!”
松竹居?不正是之前二皇子借兰烟去的地方?
想起之前妩胭告诉自己,松竹居实则亦是青楼的真面目,苎萝被提起了一些兴趣。真不愧是皇子开的铺子,这表面功夫做的还是很足的嘛,卖狗肉前挂的羊头,也是这般上等的羊。
她满意地又品了一口,吩咐道:“准备一下,我要出门。”
“是。”桃枝想起兰烟,提醒道,“不过今日费大人要来,姑娘可记得要早些回来,奴婢还得帮您梳妆呢。”
现在兰烟姑娘回来了,她们姑娘可不能掉以轻心,没得被旁人截胡了。
这话倒是提醒了苎萝,正好能够借着出门,在外面寻个由头晚些回去,全了对兰烟的承诺,也有理由不必得罪费尧。
——
京都东南角偏僻处坐落着一处小宅,远离长街很是幽静,少有人来。这里是苎萝第一回出门时买下的,将小厮云雀也一同安置在这里,每次男装出门,便让云雀赶了马车过来陪同。
马车在松竹居门口停下。这辆马车同样是新购置的,没有秦楚阁配给她的马车脂粉气息,简素又不失显达。
白墙黛瓦的松竹居在长街一片红绿花哨的建筑里显得格格不入,很有一股江南的雅致味道。
进来是檀木圆桌,茶香酽酽,接待的女子也尽是素衣温婉的模样,居内还有悠扬清雅的丝竹之声,瞧着不像个青楼,倒还真像个茶居食肆。
松竹居在二皇子的声望下攘来熙往,包间基本都被世家贵族包下了。苎萝的身份是毕竟虚附的,只低调地跟着小二在二楼的角落坐下,随手点了一桌子佳肴。
苎萝生得俊秀,又出手大方,得了打赏的姑娘上菜时俱是笑容满面的,甚至一两个菜便又换了一位姑娘。苎萝余光一扫,见不远处似几个姑娘正暗暗争抢着端往她这桌来的菜。
待下一道菜龙眼咸烧白端上来时,苎萝唤住了不断偷看自己的姑娘。
“这位姑娘真是气质雅逸。”她弯了弯眼,如沐春风道,“我曾说松竹居曾请过秦楚阁的兰烟姑娘来教习,本以为只是教一教琴瑟,今日一来,却见各位姑娘举手投足之间,皆有兰烟姑娘的端柔风采呢。”
无论是穿衣打扮,坐立行走,这些接待姑娘的风韵与原主记忆里兰烟的模样都极像。
得年轻公子夸奖,那姑娘先是脸红了一下,又听得兰烟的名字,面上忍不住流露出几分埋怨。
“多谢公子夸奖。”她小声道,“只是还请公子别在居里多提兰烟的名字,咱们那位主子如今不爱听。”她下巴隐晦地往皇宫的方向扬了扬,苎萝便知指的是二皇子。
她好奇道:“这是为何,兰烟不是特意被请来的吗?我听闻还送回秦楚阁时,也是好生体面的呢。”
“这……”这姑娘有些犯难,“主子的事情,咱们哪里敢随意过问……”她正犹豫,袖子忽然一重,低头一看竟是一支漂亮的蝴蝶金刻花簪子,上边镶嵌的东珠格外圆润光泽。
“方才逛街市,觉得这支簪子极美,便买下来想送给相配的美人。”眼前的小公子笑得英俊明朗,“我一见姑娘,便知道这簪子的主人找到了。”
姑娘的耳根腾的一下燃了起来,又惊又喜,忙收了起来,不住道谢。
苎萝便眨着眼偷偷拉她袖子,仗着自己一张稚气未脱的俊脸,带了一点撒娇意味轻声道:“好姐姐,我就是好奇,你且告诉我,我保证不出去乱说!”
对方哪里见过世家子这般请求,况这位小郎君又生得这样好。她摸着怀里精致的簪子,脸红了又红,最终还是狠了狠心,悄声附耳说了几句,才快步离开去忙了。
原来她们这些在前边端茶送水的姑娘,当真是兰烟教习过的,只不过如今已经几乎成为了弃子。真正松竹居上层的姑娘,现在已经换了一处风向标进行培养了。
苎萝想起刚刚那姑娘的话,有些心情复杂。
“公子可知道费大人的新宠,秦楚阁那位京都第一名伎?”
所谓“楚王爱细腰,宫中多饿死”。身为京都顶级的权贵,费尧的喜恶,现今在掌控世家大族追捧方向上,似乎几不亚乎君王的影响力了。
这时楼下突然喧嚣起来,引得松竹居中外间里的客人均回头去看。
只见四个侍卫在前开道,后面两位穿金戴银的丫鬟先进来。松竹居的掌柜赶忙迎上去,竟朝最后迈进来的华服女子直接行了大礼。
那女子一身莲粉色牡丹花纹锦长罗裙,垂鬟分肖髻,玉蝶花穗钗。生得桃腮杏脸,眉眼里尽是备受宠爱的傲气。
苎萝右眼皮一跳,这位不是嘉禾郡主吗?
她不是被禁足在郡主府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楼下的嘉禾郡主看也不看掌柜,扬了下巴不耐道:“表哥可到了?”
“主子早到了,正在二层里头的包间等着您呢。”掌柜点头哈腰地请道。
一见那进来的侍卫丫鬟穿着宫制衣服,便知是贵人降临,厅里的客人们多是些身份没那么尊贵的,早安静下来,生怕惹得贵人不快。待那锦衣女子进来,更是纷纷避开视线,避免冲撞。
谁知这时,一片寂静之中忽然听得二楼传来清脆的瓷器碎裂声。
众人心惊地寻声望去,原来是两个侍茶姑娘不知怎么跌了盘子。立刻有管事娘子上前低声训斥,又问了此盘送往的客桌,准备向客人道歉。
正在角落里降低存在感的苎萝,看着那两个有点眼熟的姑娘,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那管事娘子问过话后,转身一脸歉意地直奔她而来。
顺便把全场的目光一起带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