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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二皇子 你生得和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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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熟的两个姑娘果然是之前给她呈过菜的,方才好像竟是为了争抢来她这桌的菜肴失手跌了盘子。
感受着四面八方的视线,苎萝头皮发麻。
贵人到来之际,偏偏出了这等失体面的岔子,楼下的掌柜汗流浃背,本连声请着罪,想快些将郡主这尊大佛送入里间,谁知一脸不悦的嘉禾郡主亦循着声音往上一望,却一下子被吸引注意,将脚步顿住。
苎萝今日仍是以褚枝的身份在外行走。白衣少年,清俊非常。
那清俊少年似是不想多追究,漫不经心两三句就让赔罪的掌事娘子退下了,说话间还若有若无地朝楼下随意一瞥,仿佛正好与她视线对上。
虽不知那一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嘉禾的心跳却登时空了一拍。
这般美如冠玉的公子,从前在京都怎未曾见过。她骤然微微羞红了脸,回过头,假装满不在乎地问:“楼上那桌被摔了盘子的客人是谁?”
松竹居的掌柜每日温背京都各家人物,此刻却有些卡壳,绞尽脑汁道:“仿佛是褚家哪位公子。”
嘉禾有些不满这模棱两可的回答:“你去打听一下。”
掌柜连忙满口称是,赶紧带路请她一路往里间后行,至另一楼梯转角处,短短距离,嘉禾已忍不住几次回首。可惜那位清俊少年早换了背对楼下的位置,斟酒自饮,姿态优雅又带了几分豪气,实在是赏心悦目得很。
要转过楼梯看不见时,嘉禾郡主终于下定决心吩咐道:“你,去请褚公子一起进来,就说是表哥要请他叙话。”言罢,便有些羞,自顾自快步进了房间。
掌柜满口答应地领了命,却不急着去请苎萝。他先是召了个姑娘过来私嘱几句,接着那姑娘便急行回了内屋,片刻去而复返,附在掌柜耳边密言。
这时掌柜才到外间,却见那位少年公子竟已经迅速结好了账准备离开了,他连忙上前拦住,满面笑容地说了邀约。
“你家主子?”苎萝蹙眉,“不必,我不过是来小酌几杯,并无结交的兴致。”
掌柜堆着笑容,苦苦相留,好话说尽,就是要请苎萝移步。苎萝依旧冷着脸,甚至有些不耐,绕过掌柜就要走。
一道低沉的男声突然自身后响起:“褚公子既来了我松竹居,何必如此急着要离开呢?可是此处太粗陋,入不了公子的眼?”
松竹居里的其他客人不知什么时候都被清了场,此时一片空荡。男声一出,掌柜连忙下拜行礼,默默退开了。
苎萝的背脊微僵。
这个声音……怎么好像原主记得。
不对,何止是记得,简直是熟悉——这位敢在京都挂羊头卖狗肉开青楼的二皇子闵宣,当初竟还是秦楚阁第一名伎的常客。
身后的男声渐渐逼近:“公子为何不转身,难道是故人重逢,惊喜过甚了?”
……
明明已经在嘉禾离开的第一时间跑路,还是被逮到了。本来今日只是想低调打探罢了,谁料知道会惹出这等骚乱……这张脸实在是把双刃剑。
四处空荡安静,苎萝知道躲不过,只得缓缓转过身来。
果然见对面二层上,负手而立一墨蓝锦衣男子正慢慢踱步过来,剑眉飞入鬓角,轮廓虽俊,其间浪荡轻浮之气更甚。
这便是大邺以一人之力养活无数言官御史的二皇子,闵宣。
费尧小时候还是他的伴读,两人一块偷鸡摸狗,在皇宫里没少闯祸。长大后更是斗蛐纵宴、养妓开楼。众官不太敢弹劾费尧,只能逮着不受宠的二皇子,一个劲儿地冲业绩。
当今圣上有六子,如今只四位皇子在世。太子闵恒为中宫所出,守旧中庸。四子闵赞出生卑微。二子闵宣和五子闵朔则为皇贵妃所出,背靠国公府,是母家最势大的皇子。闵朔如今尚养在宫里,很得圣上喜爱。闵宣年幼时亦有过聪慧名声,此后却愈发劣迹斑斑,不受皇帝待见,索性更是乖张顽劣了。
“怎么,褚公子如此,可是对我松竹居不太满意?”
“褚某不敢。”苎萝拱手道,“见过二皇子殿下。在下初来京都,不知殿下口中故人是为何缘由,心生疑惑,故反应慢了些。”
“殿下的松竹居自然是极好的,褚某慕殿下之名已久,今日突然得见,不免内心惶恐,才失了态。请殿下恕罪。”
“哦?对我慕名已久吗?”闵宣幽深的目光在她身上游移,“那倒是很巧呢,褚公子,你生得和我的一位心头好可真是像啊。”
苎萝的右眼皮又跳了一跳。
这话对一位世家子来实在是有些冒犯。苎萝知道对方早认出了自己,只能若无其事地笑答:“能像殿下的心头好,是在下的福气。”
“褚公子怎么不问问,自己像我的哪位心头好?”闵宣慢慢走了连接二层两边的长桥过来,唇角勾起不怀好意的弧度,“褚公子初来京都,可曾听过京都第一名伎,秦楚阁苎萝的名号?”
苎萝回避道:“既是殿下的心头好,褚某怎能有幸得见。”
“是吗,这么说来,若是真的,那褚公子倒很是识时务呢。”渐渐逼近的闵宣停在苎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可是褚公子这张脸,我怎么不止一次在秦楚阁里见过呢?”
他悠悠叹了一口气:“伎子无情,满口谎言。褚公子也要学她们吗?”
“就好比那位苎萝姑娘,我视她为心头好,她却能转身毫不犹豫地投了费大将军的怀抱。实在是令我心寒啊。”
苎萝低眉顺眼地不说话。
这位二皇子闵宣显然是来找茬的。原主的记忆里,闵宣虽是常客,倒也与原主并没有那么亲密。原主于他,不过也只是个听曲逗乐的寻常伎子,只是比旁的更貌美技高些。
不过听闻自从费尧掌权后,二皇子与这位幼时伴读的关系渐远甚至如今已近恶劣。闵宣现在的态度,无非是因原主这位有着京都第一名号的清倌被费尧捷足先登,自觉又落后费尧一等,心存芥蒂罢了。
两位贵人的争锋相对,牵连到她这等小人物,真是如履薄冰。
她斟酌道:“殿下此言,褚某实在当不起。褚某平凡,生得相似的人也是常有的,许是殿下错认了。”
“虽不知殿下与苎萝姑娘的内情,但褚某斗胆猜测,这位苎萝姑娘虽有名伎之号,到底不过是一介小小伎子,身在青楼,服侍哪位贵人恐怕也是身不由己。”
闵宣目光赤裸裸地上下打量她,大笑道:“褚公子若是平凡,这天下再没有生得像样的人物了。”
“今日一见,我觉得褚公子真是格外亲切。”他眼眸阴幽,“褚公子可愿随我一同到内间一叙。”
被他蛇一样的目光缠住,苎萝心里警铃大作,寻了推辞:“殿下邀约,自是褚某荣幸。只是今日家中还有急事,实在……”
“家中急事?”闵宣眉峰徒然一压,冷笑道,“本皇子倒是忘了多问一句,褚公子出生褚门哪支,是何名讳字号,在家中行几?”
他突然变换了自称,神色阴恻,立刻让她感受到极其危险的气息,可还来不及思量对策,对方已懒得再装君子,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扯至自己身旁,力气之大几乎要将她的腕骨捏碎。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碾死你,不会比踩死一只蚂蚁更容易了。”闵宣的鼻尖几乎要对上她的鼻尖,威胁的咬字阴湿又缠绵,“褚兄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这么风流的身段,若是变得千疮百孔了,该多可惜。”
言罢,便直接扯了苎萝,毫不怜惜的力气将她踉踉跄跄地往里间带去。
这个闵宣比传言里还要阴晴不定。
苎萝有些后悔。原主不曾见过他的这一面,是以让她轻忽了。若是早知,她必然会绕着松竹居走。
眼见就要被拖下楼梯,苎萝一边在心里迅速思索着对策,一边指尖已经开始努力汇聚稀薄的妖力。面对这种难以预料,性子阴暗的人物,就算被系统惩罚,若真到难收场的地步也只能搏一把了。
这时,三楼里间的门却突然开了,从里面飞出一个莲粉色的身影来。
“二表哥!你怎么还不来?我和四表哥都等了好久了!”知道外面清过场了,嘉禾郡主毫不收敛地不满大声唤闵宣,又扑到三楼栏杆上往下瞧,“我跟你说,你可得帮我,我刚刚在外间看见一位——”
看见楼下拉扯的闵宣苎萝二人,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耳朵一红,连忙挺直了背脊摆出郡主的端庄模样,细声道,“二表哥原来是亲自去请褚公子了,我还说怎么褚公子也迟迟不到呢。”
她提了裙摆优雅地下来,脚步却忍不住轻快:“二表哥,你和褚公子在外面聊什么呀,怎么不进来和我们一起说话。”
见嘉禾郡主靠近他们,闵宣不动声色地松了手,和苎萝恢复了得宜的距离。
“没什么。”他阴鸷的面色对着嘉禾缓了缓,“我不是让你乖乖在里间等着吗,怎么下来了,不听二表哥的话了?”
嘉禾没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气氛不对,抓着闵宣的袖子摇了摇:“原来那个包间的小茶几坏了,咱们换了一间。四表哥说怕你找不到位置,让我来找你。”
其实这种小事差遣个丫鬟也就是了。不过她一直不见褚公子赴自己假借闵宣的邀约,私心想出来看看他还在不在。
感受着嘉禾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炙热目光,苎萝则眼观鼻鼻观心,琢磨起这两人话里的信息。
四表哥?莫非四皇子闵赞此时也在松竹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