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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桃溪楼 她总若有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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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日上三竿,秦楚阁里早已热闹非凡。丝竹声、歌舞声、笑声、觥筹交错声在各处此起彼伏,唯有最大的那座挂了笔走龙蛇一个“费”字的琉璃灯的画舫安安静静。
“苎萝姑娘还没醒吗?”门口传来桃枝柳枝悄声的交流。
舫内榻上的美人正懒洋洋地支起身来,唤了一声。两婢女连忙推门而入,服侍她洗漱梳妆。
替她顺发的柳枝无意瞥见自家姑娘后脖颈上的红痕,密密麻麻蔓延到衣领之下,在胜雪的肤色下格外显眼,忍不住红了红脸,又有些高兴。
“看来费大人真是很喜欢姑娘呢。”
这几年她冷眼看着,姑娘有着京都第一名伎的名号,瞧着花团锦簇烈火烹油,到底还是独木难支,春姨总还是惦念着最终要将姑娘的身子卖个好价钱的,就像悬在头上的一把刀。如今也算是是踏实了些。
“可不是嘛,大人都连着来五六日了。”桃枝笑道,“昨夜居然还让姑娘直接在这里睡下了,可见大人当真是将姑娘放在心上了。”
从前费舫可是从不让伺候的姑娘过夜的,连兰烟姑娘都未曾有过。
如今阁里已开始有些传言,说费将军莫不是要为秦楚阁的苎萝姑娘收心了。毕竟费尧虽然流连青楼多年,但其实去此处的频率并不高,且一向是各院随走,择朵留情。
从前那位传言里最是偏爱的花魁兰烟,其实仔细算起来,也就是一月多来那么一两次。像对苎萝这样日日缠绵,甚至留宿费舫,是绝无仅有的。
苎萝将手浸在玫瑰汁子里,并不接话。
这几日她与费尧相处试探间,渐渐知他实则喜欢聪明有棱角的娇媚美人,因此也投其所好,偶尔耍些小性子。费尧从未见过她这般大胆鲜活的,正是新鲜感最盛的时候,怜美人身娇体弱,也就纵了。
然而系统上显示的攻略进度,在第一夜涨了百分之五,此后几日慢慢一点一点涨动,现在也才百分之十八。
费尧对她连喜欢都算不上,只是有些好感罢了。
她倒也不意外。
费尧其人,万花丛中片叶不沾,权利与自由外心无旁骛。他见惯寻常美人,如今得了这样苎萝世间绝色,更多的也是新鲜她的性子,留恋她的身体。他受尽爱慕崇拜,自以为得她一个小小伎子也是轻易,就不会太将她放在心上。
“不必了。”她看了一眼桃枝为她调好的胭脂色,摇了摇头。
桃枝惊讶:“姑娘今日不上妆么?”
“我自己来。”
苎萝已拈了乌青黛,为自己描眉。
她先是立着眉管挑起眉峰,又将眉头的毛流感描重,再往眼廓眉骨粗扫几笔下来,晕染自然。原本妩媚的美人眉眼,登时变成明朗的少年骨相。
两婢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苎萝满意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笑道:“收拾收拾东西,本公子要出门玩乐去了。”
昨夜费尧已提前和她说过,今日事务繁忙,没空来秦楚阁,正是能够自己安排行程的好时机。
不过这般出门,自然是要瞒过阁里的。苎萝照常穿了日常的裙装,带了帷帽将脸遮住,才出了舫。
身为阁里头部的姑娘,她的自由度还算高,如今得费尧宠爱,阁里更是无人敢随意过问,苎萝很轻松就乘自己的马车出了秦楚阁。
吩咐马车行驶到一处僻静地方,苎萝脱了帷帽,在马车上将事先吩咐婢女买来的男装换上,又给了柳枝些碎银,叫她自己随意去街上玩乐,待日暮时分,仍在此处汇合。
柳枝捧着碎银,又惊又不放心:“姑娘好歹让奴婢跟着,您鲜少出来,又这般打扮,奴婢实在……”
“好了,我心里有数。”
原主虽是京都第一名伎,但见过她的人其实极少且非富即贵,春姨更不会让苎萝的画像流露出去。
身为秦楚阁的摇钱树,苎萝的容貌自然也是让人一掷千金的卖点。
她向来不抛头露面接客。京都第一名伎的声名,皆是见过她的世家贵族们诗词歌赋赞美,再加上春姨的煽风点火造就。神秘的面纱,更让美貌不可触及。
这倒是为她如今装扮行走提供了安全的便利。
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苎萝笑着挥了挥手,直接飞身上马。
这下柳枝更是直接惊愣在原地。
这、这还是从前那个娇弱不能自理的自家姑娘吗?
苎萝身着的是一件月白的华服。她生的高挑,从肩膀丰胸到细腰都裹了布条,便显得宽肩劲腰,很能撑得起衣袍。
飞身上马时,全然不见平日柔媚女儿情态,只让人惊叹少年俊秀,英姿飒爽。
苎萝高高骑在马上,轻松地拉着缰绳,很快回到了繁华的街道。
原身的身体素质本不太能支撑这样动作的,不过苎萝发现随着攻略进度的加点,自己的五感渐渐敏锐,甚至恢复了微小的一些妖力。
虽然系统再三勒令禁止随意使用妖力,但苎萝还是为此感到高兴。
这是刚过了午膳时辰,街上的人不算多,但仍是热闹的。铺肆林立,各色酒旗、茶幡飘扬,馆楼的饭香蒸汽还弥漫在上空,街边的小摊贩卖力地吆喝着,不时还有小孩举着糖葫芦追笑着跑过。
许久不曾接触到这般人间烟火气息,苎萝放缓了缰绳,饶有兴趣地左看看右看看。
但渐渐地,苎萝心里的轻松感越来越少。
因为她总若有若无地感觉到有一股视线,似乎一直缠着自己。
尽管那视线里她暂时没有感受的恶意,仿佛是探究意味更多,但她还是皱了皱眉,在一家小牙行前,突然停下了马。
里面的小二眼神在她的华服上滴溜一转,立刻殷勤地迎了上来:“哎呦,这位小公子是想买个啥样的奴婢?”
苎萝还算满意他脱口而出的称呼,看来她的装扮很成功,瞧着就是位年轻的富家小公子。
“我缺个随侍,你给我挑个伶俐的。”她压了压声带,发出雌雄莫辩的少年音色,似乎有些恼火,“要嘴巴严一点,听话的。”
小二马上一脸都懂的了然,毫不怀疑地去替苎萝挑人。
京都许多富家公子都爱自己在外面买些随侍,这样去些青楼酒楼的又有人伺候又能摆脱家族视线。这位华服小公子只身前来,也不奇怪了。
面对小二领出来的一排人,苎萝没有多费功夫挑选,直接动用小小的妖力感知了一下他们的心性,便指了指最左边那个相貌端正的叫云雀的男孩。
反正她已经发现了,只要施展妖力作用不是外显的,系统其实是感知不到的。
收了钱的小二的动作麻溜,很快为苎萝办理好买卖的事宜,毕恭毕敬地递过契子去,将苎萝主仆二人送出门。
云雀的确很伶俐上道,不必苎萝吩咐,便主动牵了马匹前面的绳,替她开路。哪怕听说主子要去的地方是青楼楚馆,也并不多问。
京都除了秦楚阁,还有几家生意极好的烟柳之地。身边有了个真小厮,显得她的男子身份也更真了些,苎萝便就近挑了一家叫桃溪楼的。
她虽能靠衣装扮一扮富贵,到底没有真富贵人家的人脉。想要多探听消息,烟柳花巷这等鱼龙混杂、银钱好开路之地是最好的选择。
顺便还能甩掉身后那个无处不在的讨厌视线。
苎萝生得漂亮,又穿得体面,一进门便得了桃溪楼姑娘们的热情接待。
“哎呀,这是哪一家的小公子,竟生得如此美如冠玉!”
“公子可及冠了,要不要来栖霞房里,奴家可最会接待您这样的小公子了,保管叫您体会到些飘飘欲仙的新鲜事呢~”
“你们真是好生无礼,公子一看就是名门大家之后嘛,当来听丁香奏古琴才是。公子,我屋里还有今晨新进京都的西湖龙井哦。”
看着扑面而来的衣香鬓影和调笑娇话,身后的云雀有些局促,一扭头,却惊讶地看着自家主人在姑娘群里游刃有余地应付自如。
还没透露一分家世信息,也未掏一分银钱,苎萝怀里已经多了十几条香帕,自报家门的姑娘名更是快记不过来了。
眼见惊动了桃溪楼的妈妈红姨,苎萝也不想太显眼,便低声找妈妈点了花魁,便半夸半哄地打发了剩下的姑娘。
倒也是巧,今日桃溪楼的花魁妩胭今日休憩,听得前面苎萝引起的动静,早远远瞧着她清俊身影,很愿意一见。
否则像苎萝这种第一次来,老鸨也不知底细的主,就算自个儿有钱姑娘有意,也难见着花魁。
苎萝大方交了银钱,还给多包了些碎银。见她爽快,红姨忙笑着安排了人领她往妩胭的房间去,还贴心地让她的小厮到后院去歇着。
妩胭人如其名,生得妩媚动人,待苎萝格外热情。
苎萝被她抱着臂膀慢慢调笑着走到榻前,感受着美人饱满触感和香气盈鼻,在榻上坐了,却制止了对方进一步的投怀送抱。
“久闻妩胭姑娘美名,今日终于得见,褚某实在紧张,有些口渴。”苎萝像是头回见女子的愣头青,有些不好意思地瞟了一眼茶桌。
褚枝,是她给自己的化名。褚姓是京都大姓,旁支子弟众多,不容易暴露。
妩胭先是一愣,然后扑哧一笑。
难得有这等不是进了屋便急着拉手摸衣的人,又生得如此俊秀英气,还青涩得可爱!实在叫她心里生出怜爱来。
于是她便轻揽了罗袖,当真为他沏起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