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萝枝垂》婴拜

12、清圆露 苎萝拿指

　　自那日苎萝并未按时回来后，费尧忽然连续三日不曾来过秦楚阁。

　　阁里风言风语四起，瞧热闹的不在少数，都道苎萝才得费大人青眼多久，便失了宠。

　　根据桃枝的打听，那天费尧在自己舫前见到是兰烟姑娘等候，好像有些诧异，还问了苎萝姑娘怎么不在。

　　“我就说大人惦记的是咱们姑娘。”桃枝埋怨苎萝不该在费尧正宠她的时候把他拱手让人，“这个兰烟姑娘跟了大人那么久，大人虽说应只是给她几分体面，但万一旧情复燃，谁又说得准呢？到时候咱们姑娘怎么办？”

　　那晚费尧听说苎萝出行有事绊住了没能及时回来，还是让兰烟进了费舫。
　　不过桃枝听闻，仿佛只听兰烟弹奏了几曲，费大人又离开了，直接回了费府。

　　“据说当时兰烟姑娘出来时，脸色可不太好看呢。”桃枝有些庆幸。

　　柳枝担忧道：“话虽如此，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大人这几日也不来见咱们姑娘呢。”

　　桃枝便又长吁短叹起来。

　　天气渐热，护城河中的荷叶已渐渐舒展开翠绿了，间有亭亭的浅粉荷苞穿插其中。苎萝倚在一楼的栏杆上，漫不经心地伸手玩弄着旁近的圆圆荷叶。

　　这几天费尧虽不见人影，系统检测的攻略进度却一直在浮动，忽而掉到十五点、十点，忽而又冲到二十二点、二十五点左右。

　　总的来说，费尧对她的好感依然轻淡淡的。

　　不过这样的浮动，也侧面说明，对方还是偶尔会想起她的。

　　苎萝拿指尖戳碰着荷叶边，让清圆的荷叶左摇右摆，看着叶心晶莹剔透的露珠难以自控地随之朝各个方向摇摇欲坠。

　　“费大人这样的人，谈什么惦记。”她摇头道。

　　不论是曾经的兰烟，还是目前的她，对于一位执掌大权的将军来说，其实都只是富贵繁忙生活的一点调剂罢了。
　　区别，只在于对这一调剂选择偏爱的多少罢了。

　　答应给送兰烟机会，并非是她真的心生同情，她才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实则，只是想试探费尧这二十点好感度的份量。

　　桃枝也感叹了一句：“唉，大人那样的人物，也不知有真正心爱的女子是什么模样呢。”

　　小丫鬟正憧憬着，却没注意到身边的自家姑娘忽然摆出一副惆怅模样。

　　“是啊，大人这样的人物，心胸所怀的家国太大了，哪里还有位置留给儿女情长。”
　　她微微抬头，金色的阳光落在姣夭的小脸上，将眸底的忧郁格外惹人心怜，“我只盼着能长伴大人身边，为他寥解些愁恼，便心满意足了……”

　　？

　　虽然这是烟柳楼阁中女子常怀的思绪，不过桃枝怎么觉得从自家姑娘嘴里说出来，倒像是大白天见鬼了呢。

　　这时，她忽然瞥见姑娘身后迈近的一双鸦青云纹皂靴，再抬眼一看，被面前忽然出现身形颀长的男人唬了一跳，忙福身下去。

　　“费大人。”

　　被小丫鬟那声呼唤惊了一跳的美人指尖一抖，那本就在倾斜的绿荷上摇摇欲坠的露珠，终于滑落下来，砸入清澈的河面，泛起层层的涟漪来。

　　费尧抬了抬手示意她下去。

　　会意的桃枝立刻有些雀跃地退下了。

　　美人似是有些慌乱地飞快抹了一下眼角，才垂眸回过身来，声音清淡：“奴家见过大人。”

　　费尧看她这般生疏小心的模样，眯了眯眼。

　　“怎么，才几日不来，那股子在费某这里娇蛮的劲儿，竟一点不见了？”

　　如胶似漆那段时间，她可是一见他就娇娇媚媚投怀送抱的，这幅又回到初识模样的清端距离感，实在叫他看不顺眼。

　　苎萝闻言觑了他一眼，似是见他神色轻松，便大着胆子撇了撇唇。

　　“奴家不敢造次，怕惹恼了大人，大人可不再来了。”

　　美人眼波流转着娇嗔，勾人得很。

　　“怕惹恼了我？”
　　费尧似笑非笑，一手揽住她的杨柳腰，深幽的狭长眼眸直直逼近她，“既是如此，那日我让春姨嘱咐你在阁里候着伺候，怎么却换成了兰烟？”

　　她秋水盈盈地望着他，一脸无辜：“奴家那日出门去了，谁知路上耽搁了，赶不及在申时回来。”

　　“大人总不能没人伺候，又怎么好叫大人等我，春姨自然便安排大人心爱的兰烟去。”
　　说到“心爱”二字时，美人带了两分似是委屈的调子，“再者，大人只和春姨说申时来，又没点名说要奴家伺候。这些天大人不来，奴家也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一直当大人那日本就是来寻兰烟的，早将奴家抛之脑后了呢。”

　　“我没点名叫你——”费尧正待反问，却突然有些卡壳住了。

　　若是仔细计较起来，他进秦楚阁确实只是派人提前会知春姨，并没有提及过苎萝，更别说提前给萝坊递消息了。

　　但是之前，他来这些烟柳花巷，都是十天半个月一回，且都是一时兴起，从没、也从未想过去会知谁。

　　那如今他都派人提前和春姨说了，还连着多日都只寻她，就算没提她名讳，他来此为谁，难道不是昭然若揭吗？

　　费尧冷着脸。

　　“再说，那日奴家本是出门为将军买些吃食。”
　　苎萝别过脸，小声道，“奴家听闻京都新开了一家松竹居，有一道莲心川芎茶，祛火降躁最是好，许多勋贵都赞不绝口，争抢着每日限量的二十四盅。要想买到，才不容易呢。”

　　“你？”
　　费尧始料未及。

　　除了床榻上拗不过他，平日伺候他穿戴、布菜等事，她可是察言观色能躲则躲的，娇气懒怠得很。
　　怎么居然会主动在大午后的出门，为他去排队买什么茶？

　　“这种小事，让丫鬟去做就好了。”

　　美人微嗔地瞪他一眼：“往后就是大人请奴家去买，奴家也不去了。”她双手握拳抵在他胸口，推开一些距离，“奴家排了那样久，马车还坏了，结果一回阁里便听说大人已经召了兰烟。”

　　她偷看他一眼，美眸潋滟，似有泪光一闪而过：“奴家的心有一点难受。”

　　赌气的娇娇声音忽然轻下来，叫人听得心中一软。

　　他把她的脸扳回来，让那双桃花眼看着自己，低笑道：“好了，往后我若来，便着人先来萝坊告诉你。”

　　反正这个春姨是越来越不会办事了，越过她正好，免得总说些送些他无甚兴趣的人来。

　　她抬了眼看他，回嗔作喜：“果真吗？”

　　费尧“嗯”了一声，忽然打横抱起她，大步穿过游廊往舫里间去，笑道：“既是心里难受，我倒要来好好听听，如今可好了？”

　　苎萝双手乖乖环上费尧脖颈，似是娇缠着将脸埋在他颈窝，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总算笑得真心实意了几分。

　　【攻略进度：百分之二十五。】

　　就是要这样慢慢地，叫他有惦记的意识，再慢慢地蚕食进他的习惯，慢慢地真正往他的心上占据。

　　渐渐恢复的妖力让她感知比常人敏锐太多，从费尧踏上游廊那一刻，她便已经构思好了这一出伎子动心的愁怜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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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之后，费尧又开始日日驾临秦楚阁，每次都是直接着人将苎萝姑娘请入费舫，竟像是完全不再看旁人了。
　　阁里苎萝姑娘的失宠传言一下子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其专宠各种神乎其神的描述。

　　姑娘们对费大人又流水似的送了多少奇珍异宝进萝坊津津乐道。今儿是成箱的绫罗绸缎，锦箱从萝坊门口一直堆到游廊，云锦、蜀锦、宋锦，一匹匹抖开来，流光溢彩，绚烂夺目。明儿又是首饰珠宝。一匣子东珠，颗颗圆润饱满；一匣子翡翠，绿的能滴出水来；其余那红宝石、蓝宝石、猫儿眼、祖母绿，更是满满当当地装了许多盒。

　　阁里自然常有想攀附的，苎萝都懒怠打太极，一并让柳枝不硬不软地送了闭门羹。

　　芙蓉也殷勤来了几回，虽只见到了苎萝一次，也还是常能得了些成色不错的首饰打发，于是一在舫里听得些什么觉得苎萝会感兴趣的消息，便急急地过来汇报。

　　“我当初就说，费大人一心系在苎萝姑娘身上嘛。”
　　她拉着柳枝道，“从前都说把兰烟专宠，如今看和咱们苎萝姑娘，那根本没得比。”

　　“你瞧瞧，上回苎萝不在，兰烟巴巴地上去，结果呢，才弹了几曲大人就听不下去了，拔腿就回费府了。据说后来她还死缠烂打，往大人那不是送什么香囊荷包，就是送什么陈情诗赋。”

　　芙蓉从鼻子里嗤了一声：“她还学上什么妃子皇后呈赋复宠的手段了，也不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也配和大人有什么旧情么。”

　　柳枝问：“那费大人那边什么反应？”

　　“还能什么反应，根本连东西都送不到大人跟前，就被退回来了。我估摸着大人压根都忘了兰烟这号人，也就她自己把自己当回事。底下的人还不是看上面眼色行事，瞧苎萝送的东西哪一件不是紧赶慢赶送上去，生怕晚了半分。”

　　芙蓉幸灾乐祸：“听说她这次回来一直闹着不肯接客，估计还妄想着费大人呢，我看春姨能纵她多久！”

　　听了柳枝的转述，苎萝脸色很平静。

　　“这才好，咱们费大人真是疼姑娘，谁让她一心想着勾走大人！”桃枝拍着胸脯庆幸。

　　柳枝却担心苎萝不免兔死狐悲，小心道：“这种红颜未老恩先断的事儿，在咱们这地方实在太寻常。姑娘享受着当下，已经胜过许多熬不出头的姑娘了。”

　　“柳枝说的对。”苎萝微微一笑，反手敲了敲桃枝的头，“你也是，嘴下多留些情，在此处苦的姑娘太多了。”

　　其实兰烟做错了什么呢，什么也没有。
　　妾有情郎无意罢了。

　　她翻了翻系统的进度显示，已经到了百分之二十八、九，这几日一直卡着上不去三十。

　　哪怕床榻上痴缠绵绵，床榻下百宠千娇，到头来连喜欢都只堪堪挨边。

　　费尧对她的好感，大部分其实也还只停留在声色贪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