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落闲庭》君离忧

9、08 梦，尔知梵剑故

　　渺茫幻境，周遭尽是朦胧白雾浮涌，望不见尽头。
　　白然不知道自己现在是醒着还是睡着。若是醒着，为什么她会在这样一个地方呢？若是睡着，为什么她的意识又偏偏是这样地清醒？
　　试着向前走，可是无论走出多少步，景色都丝毫未变，她感觉自己仍在原地打着转。望向身后，白雾迷茫，混混浊不知来处。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呢？
　　——喂！有人吗？
　　少女唤出一声，音量并不大，然而云雾如若实质，声音于其间回响重重……到了后来，似有微弱的声音在远远近近地回荡……
　　喂，有人吗……
　　这样的声音一直一直回响着，近的犹如在她的耳畔，远的似在千里之外。她左右四顾，一双墨色的眸中只映出了片片的白，哪里见得人的身影？
　　……人的身影？
　　前方的雾渐渐地淡了，像被拨开的海水一般，融入它处，她的眼前只余轻抹淡色。这抹淡色之后，远远地，似有一个修长的身影，背向而立。
　　他，是谁？
　　似有风过，将长发轻拂，缠绵长发如若墨绸。那人回眸，眼底有着她所熟悉的流光，勾唇，他似在轻声地笑……
　　微澜！
　　雾中的少女拔足狂奔，她的手向前伸着，意欲早些将那道身影抓在手里。她担心，她害怕，若是跑得慢了，他是不是会就那样地，再次消失？
　　微澜……微澜……
　　她奔向那笑着立在那时的青年，如同他失踪前的每一日。她还记得他的味道，微微地凉，即使将他的手握得再久，也依旧像是初握住一般……也依旧像是离了她很久很久一般……
　　那道身影的周身不知何时沾染上了蓝色荧光，它在向周遭扩散。少女惊惧地加快了脚步，直觉告诉她，她的微澜正在消失。
　　指尖触上了他的蓝衫，只有雾气的微凉。这道身影化作了荧蓝流光，带着炫目的华彩，它深入茫茫白雾……
　　少女不停地唤着心底那人的名，然而那人再也未曾现身，她只看到了一座巨大的城，无论她如何奔跑也乞及不得的城——
　　凰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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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澜——”
　　唤着他的名，少女骤地睁开了双眼。她像刚参加完学校的千米长跑一般不顾形象地喘着粗气，一双漆黑晶亮的眸仁却是大大地睁着，眨也不眨地盯着上方的帐顶。
　　是梦。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以她梦到微澜了吗？临昭说微澜在京城，所以她才会看到微澜消失在了那城城池中……
　　凰宇，这是那座城的名字，困住微澜的地方。
　　她要去那里，她要去找微澜！
　　“焰无焰无——”
　　“这里。”
　　有了动力，她以极快的速度洗漱完毕，冲到焰无的房间猛烈地敲门。
　　“焰无！ 我们该启程了……”
　　“我在楼下。”
　　“焰无……”
　　“我说我在楼下。”
　　“……焰……呃？”一心想着尽快去凰宇城找人的少女这才终于听到来自外界的声音，这样地熟悉，似乎是属于这些日子和她同行的人。
　　向外走出一步，她望见身着暗红披风与墨色束身紧衣的男子正坐在客栈大堂靠窗的方向，桌前摆着酒水，正自斟自饮。
　　“焰无焰无焰无焰无焰——”少女叫着他的名字冲下楼梯，声音响亮得估计连隔音算不上好的客房里都听得到了。
　　焰无的眉角突突地跳，他有了想点她哑穴的冲动。
　　“焰无，我们上路吧！”她笑咪咪地坐下。
　　“你不问问临昭？”
　　临昭？白然这才想起来临昭。但是为什么要问临昭？不是他告诉她微澜在京城，让她去京城的吗？不过说到临昭……
　　她站起身来，左右看了看，再朝楼上瞟了二眼，又跑到店门处朝外望了望。
　　“焰无，临昭他们人呢？”
　　她记得……昨天和临昭一起住店的有很多人啊？新娘子的门口站着二个侍女换班，大堂也坐满了人，客栈外头的马车更上一辆辆几乎塞满了视野……怎么才一个晚上，就全都不见了？
　　“清晨就走了。”
　　焰无说着，面上有些迟疑，这让白然不禁暗叹“奇了……”，这个最厌烦拖泥滞水的男人竟然也会有这种模样？
　　少女的心思向来都写在脸上，焰无怎么会瞧不出她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当下冷冷地哼出一声，再不犹豫地出口，“你知道梵剑公子多少？”
　　愣了愣，少女茫茫然地启唇，“什么知道多少？”
　　“除了他的名字是叶微澜，你还知道些有关他的什么？”
　　知道有关微澜的些什么？她歪着脑袋，开始仔细地想，她知道他的些什么？她知道他喜欢蓝色，她知道他喜欢笑，还知道……还知道些什么？
　　愈往深处想，她的神色愈黯……
　　“你知道有关他的身世吗？”
　　摇首，这样的时候，白然觉得自己能够做的就只有摇首。
　　“那他的家里都有些什么人？”
　　继续摇首，微澜都没有提到过。
　　“临昭是相国之子，那么与临昭自幼相识的梵剑公子呢？”
　　咬唇，她没有问过，微澜也没有说过。忽然感觉到了恐惧，她与他相识一年，她已经与他拜过了天地，可她什么也不知道。
　　定了定神，她开口，“我没有问过他，如果我问了，他一定会告诉我。”
　　这句话说服了她自己。微澜什么也没有做错，他只是觉得这样的事情微不足道，他没有需要特别记忆的过往，自然也不必将自身的祖宗八代尽数告知。以他的性子，又有什么……又有什么事情值得他去永远挂怀？
　　……有什么值得他去永远挂怀……是不是……她也不值挂怀？
　　“我没有挑拨离间的意思。”焰无这样说着，但他知道她不会信。毕竟在初接触的时候，他还因对叶微澜的轻视而将她气得跑开。他没再继续说下去，没有告诉她，昨日见到立在窗口的红裳女子时，他是如何地震惊。
　　“走吧……”
　　见过梵剑公子的，无人能够将他其遗忘。焰无虽然不屑，但关于这一点他也不得不承认,梵剑公子叶微澜的气度风华在他所识得的人中无人能及。
　　能够深深在他人的记忆里留下重重一笔的一类人，倾慕也好，轻视也罢，总也叫人无法忘记。叶微澜是这种人，昨日那临窗而立的女子也是这种人，而这二者……
　　那红裳女子的容颜，与叶微澜几乎一模一样。
　　也许他们走错了方向，他们不该去京城，反该顺着这条线索寻根。
　　相国长子之妻，会来自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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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落山庄。”
　　楼上的雅座，有人手持琼觞，垂眸目视他们的马匹在客栈门前扬起了尘埃。唇瓣勾起，有四字轻巧地吐出。
　　若是焰无仍在这里，他会认出，这人正是昨日遇见的，与他同样无聊得跑到客栈后头灌酒的男人。
　　“公子，什么‘叶落山庄’？”旁侧的侍人不明所以地询问。
　　“我说，裴相国的儿媳，来自‘叶落山庄’。”
　　“叶落山庄……”那侍人的声音里有着惊讶，“莫非是那个‘叶落山庄’？”
　　含首，这人合上眸去，将昨日所见与今日所闻联系到一处。末了，轻声地笑了出来。
　　“公子？”
　　“呵……”他往嘴里灌了口酒，也许是灌得太急了，又或者是平日里的亏心事儿做得过多，他连喝口酒都呛着了，坐在那儿不住地咳嗽。“……呵（咳）……那个丑女不会是叶洛河的弟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