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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9 劫,红颜护来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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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阔的官道直直地向远方延伸,一眼望去,不见尽头。白驹似苍旻之云,执缰策马,众骑将雅致的车驾护在队列中央。以己之身铸就铜墙铁壁,宁可舍去性命,也是断不得令马车中的红颜遭难。
旭日未生,护卫未来少夫人的这队人马就已然启程。若只是一群护卫,他们不会不顾女眷的娇柔而这样早地出发,但,这是二公子与大少夫人的意思。
“临昭,这样好么?”莹润玉手掀起车帘,露出一张美丽女子的容颜,高岭之雪一般的清冷容颜,轻蔽的眼眸潋艳。
护卫于车驾之畔的青年,他的唇角轻抿,透着不悦。
“……如果不这样,还能怎么做?”裴临昭的声音里,有些干涩。“我知会过焰无,尽量带着小然绕远路,晚一点到达京城。”
鬓边有细碎明珠垂落,即使是彼岸之沙华之艳也掩不尽女子的清华容姿。此时的红颜,羽睫轻颤,眸色微黯,微微的愁绪叫人心怜。
古有人言,红颜笑,英雄冢;美人颦,家国倾。这话,倒也不是说得全无道理,至少见着了这红颜颦眉的护卫,那心底涌现的怒意几乎足以冲消他们的理智。是何等的人,竟让她露出这般的神情?此人,当真是天地该诛!
青衣的男子见着了属下们的神情,忍不住地撇唇,果然红颜祸水!
向女子使了个眼色,接收到讯息的她微微一怔,似乎有些不明所以。眸目流转,窗外众侍卫的神情尽入了眼底,这才微讪地放下了帘幕。
着青底长衫之人骤地腾空而起,他踏着马背,一个纵身,就跃上了车驾。随手抢过车夫手里的缰绳,望着对方,下颚向那匹空马轻扬。
“这……”
“下去!”瞪了一眼犹豫中的车夫,他厉声喝问,“难道只有裴晰烨一人是你们的主子,本公子的话你们就听不得了?!”
末语上挑,反问的语气迫得车夫不得不听从命令。
“下去。”紧接在临昭之后,新娘轻描淡写似的语气让侍女们以为自己得了幻听之症。她们面面相觑,从对方惊疑的神色中得出了它并非幻听之虚言。
“少夫人……”
“我说‘下去’。”微微地笑着,她从容地说。
“……您至少得让一个人留在这里啊!”虽说隔着一道车帘,但这么着对于一个将要出嫁的世家小姐而言,怎么着也会使得名声受损啊!
未有回话,只淡淡的微笑,便是坚持的拒绝。
几个少女一齐望向她们之间年纪最大的碧染。碧染正坐在靠近车门的方向,银牙一咬,便掀开了车帘。依次离了马车,施展了各自的武学去到其他女眷们的马匹之下,与她们共骑。碧染走在最后,将要放下车帘之时,这侍女的声音传了进来,“少夫人,请注意您自己的身份,若是叫人传出话柄,于裴叶两家无益。”
她的这“少夫人”三字咬音有些重,意思便在于提醒她现下的身份。
闻言,暂时充当马车夫的人脸色稍变,他想起了自己这趟行程的目的。裴叶两家的联姻,容不得出现任何的纰漏。而小然的存在,是个变数,一个裴叶两家都没有料到的变数。对于变数的存在,嫌麻烦的兄长一向抱持抹杀的态度,所以不能够被知道……
“……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认识白然。”
“是因为她的身份么?”马车之内,女子的声音压得低了,如马车之外的青年一般。“等到婚礼过后、那条消息放出去,无论她与叶家有什么联系,也不会有人会相信了吧?”
临昭苦笑。她以为,他不让她说的原因……便是因为小然的身份背景无法同世家出身的叶家三子微澜匹配么?确实,小然的身份于叶家会是一个污点,但他不让她说出口的真正理由,确是……
隐约地,他的脑中浮现出一个人的影像。暗紫纹金的华服,傲睨天下的气质混然天成,在哥哥的面前,鲜少有人能够不予仰视。哥哥仿佛生来就是该站在权利顶峰的人物,和他不一样……人们都道裴家有二个儿子,可是,他们真的知道裴家二子叫什么吗?他们对他的印象,究竟是“裴临昭”,还是“裴晰烨的弟弟”?
“……总知,别让人知道你认识一个叫白然的少女,她与你的弟弟的事情,你完全不知情。只需要记得这件事就好。”尤其是裴熙烨,他的同胞亲哥哥!
身后的帘幕之内,有轻微的应声。
他的眉,总算有了轻微的舒展。他希望自己心里计划着的一切都能够成功,在不损害其他人利益的前提下,尽可能地令小然不致陷入完全的绝望。
失去生机的小然,他不敢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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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匹名驹已入群山,立于最高的那座山峰之颠望下去,马如流云,车驾似点朱,在一片苍翠之中异常地醒目。
群山之颠,有男子负手而立,从这人黑衣蒙面的装束来看,他定然不是打算干什么好事的。一双露出面罩的黑眸里有着戏诌的神情,望着渐渐进入自己陷井的猎物,他的眼微微地弯起,即使瞧不见面容,也是知道他一定是在笑着的。
作出了一个“开动”的手势,“兄弟们!动手咯——”
他大声地喊了出来。
“好——”整齐的声音,它回荡于群山之间,久久不息。
侍卫是干什么用的?被群殴用的!马匹是干什么用的?下酒用的!财宝是干什么用的?被咱们打劫用的!美人是干什么用的?抢回山寨暖床用的!
以上,就是这只山贼团队的抢掠格言了。本着这样“高尚”的职业精神,他们无论碰着什么被打劫对象,都会极其尽职尽责地全部带走!
“什么人!”这样的整齐的呐喊声,怎么会不引起侍卫们的注意?
没有人理会他们警惕惊呼,大批的山贼已经从他们的藏身之处纷涌而出。而作为这支护送团队的领头人物,临昭也不得不将叶家小姐的身边空位交还给她的侍女与车夫,自己则坐回了马上,指挥着众侍卫周旋于山贼之间。
白云山附近的山贼,他是略有耳闻的,只是没有料到,会是这般地令人头痛。
在他的身后,隔着车帘与马匹,女子的眼瞬亦不瞬地盯着那些所谓的“山贼”。微宇微颦,她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注视着离她越来越远的临昭,灵光乍现!
“临昭……”
话音未落,异变已生。
马车的车顶已经整个地与车壁分离,齐整的切口,仿佛它本该就是如此一般。她抬起首,阳光本该刺眼,却波及不到她,因为她正身处阳光下的某个人的阴影里。望着那张蒙着黑巾的脸,她没有失措地惊叫,从容得不似一个将要被劫持的人。
那厢的临昭已经发现了这头的异常,只是,他已回援不及。
眼睁睁地,看着那黑衣人堂而皇之地以手臂揽过她的腰间,纵身离去——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马车内除了作为当事人的她以外,其他的侍女全都尚未从马车顶被整个掀起的惊鄂中回过神来!
“站住——”
于是白云山系出现了这样一个诡异的情景——一个黑衣蒙面人抱着红衣美人在前面跑,而一群的人在后面追。追逐的人中开始有人掉队,能够跟上的人越来越少……
被揽在怀中的被劫当事人的眸在黑衣人的身上停留了片刻,而后伸出了自己的手,在黑衣人的眼瞧不见死角比出手势——
勿追,一切照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