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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5 顾,恐别离情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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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澜,你喜欢我么?
——喜欢。
——微澜,我叫你“老公”好不好?
——好。
——微澜,你怎么不先问问就答应了呢?
——你高兴便什么都好。
——微澜微澜!“老公”这两个字是我叫的,不可以让别人这么叫你!
——微澜……你在和她们说什么?不要和她们说话!她们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接近你……她们不安好心!
——微澜微澜……你喜欢我对不对……
——微澜,你喜欢我,喜欢我的话就娶我好不好?
——微澜……你娶我……
那道身影一直一直立在那里,清风微扬,牵起他的衣袂。带着温柔的浅笑,他吐出一字又一字应承的话语。静静地拥住扑入他怀中的她,任她将发首埋入他的胸前,双肩轻轻地颤抖。她没有流泪,没有悲伤。她在流泪,也在悲伤。泪水落在心底,悲伤让心脏绽开了一道又一道怎样也无法愈合的裂痕。
她一直在恐惧……
——微澜,你喜不喜欢我?
只敢说“喜欢”,而不愿问“爱”。
——微澜,你爱不爱我?
无数次,它溜到嘴边,却也最终咽了回去。面对那双永远镇静的眼眸,她不敢于尝试,不愿意去尝试。无论何样的回答,都是一种残忍。
她真的应该更傻一点,她真的应该更笨一点,这样,她就不用固执地想要去明白却又不敢去明白……微澜,你喜欢我,那你爱我吗?
你永远不会拒绝任何人,你的所有应承,是不是尽数因为你的从不拒绝?是不是,你根本从来未曾爱我?
不敢面对“不爱”的结果,也不愿接受他的“爱”。微澜……你说你爱我,会不会又是一次点头、一次承诺?对我的“希望”的承诺?是不是,无论站在你面前的是任何人……男人,或女人,美人,或丑人……你是不是,也会作出同样承诺?
微澜……你真的有心吗……
如果某一天,我消失在你的视野里,不再每天缠着你……
会不会到了某一天,你将忘记世界上还有一个叫做“白然”的人?喜欢你的人、爱你的人,他们是那样地多,你怎么会注意到一个如此不起眼的我?
抓着焰无的衣服,少女不停地哭,好似要将今生的泪尽数哭完。
微澜……她的微澜……
她真的以为她将要失去他了。临昭不在了,这个陌生的世界,她又能够从何寻起?待到寻至,恐怕他真的已然将她忘却……
悲伤,绝望,她将自己藏入为自己所筑的壳中,很深很深。她本就该是被所有人遗弃、唾骂的对象,因为她害死了自己父母,也害死了那时唯一向她伸出援手的人,不该得到幸福的她……所有的一切肮脏、不堪,全是她应得的报应!
然而,这样深的壳,也终究是虚有其表。当曙光乍现,微弱的光如同利刺,毫不留情地撕裂她蔽身的壳。原来……即使怎样责难自己,怎样将自己所认为的一切不堪揽上身,在面对希望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地寻求光明……对她而言的光明。
叶微澜。
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名字就已经深深地刻入她的骨髓呢?
过了许久许久,外面的天色渐渐地暗下,连已经看腻的落叶纷飞都有些瞧不清了。焰无这才收回了视线,将一双眸子定格在阑珊泪尽的少女面上。心底浮起了些什么,在他尚未察觉之前便冲出了他的口,“……你,怎么会喜欢上那种人?”
乍响惊雷般,少女骤地松开他的手,跳出一步。一双漆黑的眸子大大地睁着,不可致信地盯着焰无。“你说什么?”
“刚才,你在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叶微澜。一个从不会说“不”的胆小鬼,真弄不明白你怎么就看上他了?”焰无的眼底有着她曾见过的轻蔑,而这轻蔑,也大大地激怒了白然。
“骗子!”猛得推了青年一把,她咬着银牙,冲出房间。房间外有正端着饭菜打算敲门的跑堂,被她冒冒失地这么一撞,托盘整个地掉到了地上。而沉浸冲动之下的人又怎么会注意到这样的小事?她的脑海里一直想着焰无轻蔑的神情,想着微澜清浅的身影。
骗子!那个叫做焰无的人是个骗子!他竟然说她的微澜是胆小鬼!她的微澜虽然从不拒绝、虽然他讨厌争斗,但他怎么会是胆小鬼?!那个叫做焰无的家伙,他和那些想要刁难微澜的家伙一样!根本不懂微澜,竟然还能够作出那样轻蔑的模样……骗子!他是骗子!骗她说要帮她找微澜,其实根本是要拐她去京城……
为什么要拆散她和微澜……还有谁想拆散她和微澜……莫非……
不!不可能!
捂着自己的脑袋,少女拼命将窜出的念头给压了回去!
日渐四沉,白然迷茫地走在街道上,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个方向走。匆匆收摊的小贩推着车子经过她的身边的时候,已经不会再拿白眼赏她,已经不会再让她滚得更远些……他们看她的模样更像是个得了失心疯的人,远远地见她有上前将他们拉住的举动便忙不迭地闪了开去。每个人的肩上都担着几口人的生计,这沉重的山,容不得他们再多管闲事……
她只能够呆呆地站在那里。其实,她没有想给他们添麻烦的,她只是想问……京城在哪个方向?临昭在京城,那微澜一定也在京城,可京城到底在哪?
冷风瑟瑟,她习惯性地走回这些天每晚蜷缩的地方,蹲在窗角,望着天空发呆。她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微澜,但微澜离她好远好远,和天空的月亮一样地远,一样地蒙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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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在客栈的窗边,焰无懊恼地将手盖在自己的脑袋上。
他怎么就竟然把打抱不平的话给说出来了呢?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又与他何干?他要做的,不过是履行自己的承诺把白然给带到京城而已,不是么?不公平的事世界上总有发生,若是他一件件地管过来,那还不得累死!
他又不是那梵剑公子叶微澜……
想到了这人,便又思起了冲出房间的少女。桌上放着已经重新端来的饭菜,那少女……她还没有吃过东西吧?
让她再饿一餐好了,反正这么些天的叫花子她不也都当过来了么?
黑衣的青年大步迈向他的晚餐,举箸。
——微澜从前胆量确实很小,他一直在害怕着……
恍惚中,似有一道略沉的声音在他的耳畔环绕,驱之不去。仿佛,还能看见那男子轻垂的、略带忧伤的眸,为所爱的少女。
名为白然的身影再次跃入脑中。这些天的每个夜里,她是不是也在害怕?害怕只有她一个人的世界?
冰寒的眸中有焰火跳跃,焰无清楚地知道,若不解决好了这事,临昭的声音也许会让他整夜都睡不着觉。即使铜铁作的心,也会在这样的辗转反侧中生锈。
罢了。
扔掉筷子,他拿起自进房间时就褪下的暗色斗篷披在身上,步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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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找到白然其实很简单,他只需要在平常乞儿们会躲藏的角落里寻找便是了。所以不一会儿,他便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白然仰首,望了一眼如天神降临般的男子。随即便转移了视线,好像立在她面前的只是一株草、一棵树。
“知道他为什么被称‘梵剑公子’么?”
少女没有应声。
“无论是有名或无名的剑,到了他的手上,只会有一个名字——‘梵剑’。所谓‘梵剑’,便是不杀生的剑,他手里的剑,就连一滴血都没有沾染过……”
“微澜不喜欢伤害人。”被伤得最深的人,少女低低地反驳。
“是呵……”嘴角的笑再度勾起,焰无的语气里有着冷。“所以他不是避战便是认输!”
这承诺不履行也罢!
当这个念头自心底升起来的时候,男子转身即走。他焰无,从来不是什么耐心充足的人,若应承了临昭的这件事办成不了,大不少就算又多欠那小子一件事好了。再怎么累人的活儿,也总比当一个喜欢叶微澜的白痴女人的保镖来得好!
暗红的斗篷在地面旋出颜色深沉的弧度,焰无举步迈向客栈的方向,却忽然察觉到了阻力。
阻力来自披风的一角,一只纤细的手指,它正拽着它,死死地拽着,指尖在月下泛着青白。
“不准说微澜是‘胆小鬼’……”
这句话,让焰无等了好一会。然而等待这样长久的时间却只等来一句这样令他恼火的话,当下,他便想拂去少女的手指,掉头远去!
“……不准……说微澜是‘胆小鬼’……”少女的头抬了起来,直直地望着他的眼,眼底有着恳求。
这是她的求助,她的妥协,虽然她用的词是“不准”。她不知道京城的方向,她知道单凭自己一个人努力所能够剩下的也许只有绝望。但她也无法容忍有人轻视微澜,所以她也需要他的妥协,不要让她知道他讨厌他,让她可以有个欺骗自己的理由——她的身边是安全的。
若要问她凭什么要求他的妥协,她凭的是临昭与他之间也许存在的某种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