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落闲庭》君离忧

5、04 信，暗影曙光现

　　混浊的水抬出去，清澈的水拎进来。几次三番之后，乞儿终于蜕变为清丽的少女，穿着小二听令买回来的青翠色衣裳，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身后，白然绕过屏风走到焰无的面前。
　　微红的下眼脸，许是方才沐浴过，少女漆黑的瞳眸中亦带着流云水雾。
　　“临昭……他……”绞着比之裙裳颜色略深的衣带，额前的碎发盖住了水敛双眸，瞧不清她的神情，却遮掩不住微微颤抖着的肩头。
　　“他暂时抽不开身。”简单的一句便将少女的半截提问给带了过去。
　　暂抽不开身？当然，他怎么会抽得开身呢？他要成亲了啊……和那个什么美人……微澜失踪了，临昭也要成亲……他们……他们全都不要她了……
　　衣带绕在指间，两端握在两只手中，抓得极紧，扯得厉害，压迫得手指很疼很疼。
　　“他让你等他七日，你不好好呆在秋水山庄竟然跑来当个叫花子？”为了曾经输给姓裴的那小子而欠下的赌约，他在收到信鸽后千里迢迢赶来秋水山庄下，不就是先休息了一晚顺便打理了一下衣裳么？踩着点去秋水山庄接人，人竟然已经跑了？天知道若不是她奔逃之时让他瞟见衣裳内侧的隐约图腾，他会为了寻她浪费更多的时间！
　　——焰无，你得尽快赶到秋水山庄！你若去晚了，小然会不安、会胡思乱想的！
　　不得不说，临昭确实将这少女的心思给摸透了。
　　“……他根本没来。”忍不住地出声反驳。抓着衣带，她混然不觉手指已经被勒得发白，淡淡的乌青笼了上去。临昭没有回来，他根本没有回来！他说给他七日，他说会把微澜给她带回来！她等了他七日、等了他七日，可他没有回来！没有回来！
　　“七日，七个昼夜，八十四个时辰。”抬眼，冰凝的眸中似有火焰欲迸，“……你确定，你等足了八十四个时辰？”
　　在听到“八十四个时辰”之时，心脏有瞬间的停止跳动。她放开折腾了许久的衣带，也放开了自己可怜的手指，血色回流，手指涨得通红。八十四个时辰，七日有八十四个时辰……她有等足八十四个时辰么？逃离秋水山庄的时候，是下午还是傍晚？临昭离去的时间，是白日还是夜间？
　　瞪了她一眼，虽说清洗干净的少女相貌也算秀丽，但他焰无可没那劳什子的怜香惜玉之心。“梵剑公子的下落已经有头绪……”
　　“微澜！微澜他找到了？！”骤地抬首，微红的眼中带着欣喜。
　　“……不错。”顿了有那么一会，他才继续开口，“临昭已经追过去了，他让我来接你。”
　　“在哪？微澜他在哪？！”白然的动作，完全可以用“扑”来形容了！那袭青影流云一般地冲至焰无的面前，拉着他墨色的衣服，焦急地呼喊。
　　焰无皱了皱眉，他为那奔走的青年不值。这般为了少女辛苦，少女却看不到青年的付出，心心念念的，总是另一个男人。而且念着的还是叶微澜，一个令他极度不屑的男人。
　　“京城。临昭让我带你去京城。”
　　雾蒙蒙的眼底终于泛出了湿润，顺着眼脸落下，一颗一颗，像极了圆润的珍珠。手指忽然地便失去了气力，少女半挂在黑衣男子的身上，呜咽地哭。
　　女人总有流不完了泪么？焰无有些不耐烦地想要甩开这少女，然而望见她仿佛抓着唯一一根救命稻草般的神情，实在是忍不住地，开始心软。临昭在说起这俩人时，眼底总有掠不过的忧愁，虽然他不似临昭与叶微澜自小便认识，但从临昭的神情便可以知道，叶微澜这人是有着某些过去的。而这过去，也许会伤到临昭爱着的少女，所以临昭心忧。
　　罢了，让她去吧。这样的心思一定，焰无干脆不去理会渗入衣衫的泪，遥遥望向窗外的风景。
　　白然一直在哭，哭泣终于找到微澜，哭泣她的绝望不必成真。
　　微澜会回来了，他会回到她的身边……她不必担心，不必害怕，在微澜将她遗忘之前，临昭会帮她把微澜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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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前，来到这个世界之初，她先遇到的人是裴临昭——
　　临昭喜欢她，她一直是知道的。也曾经想过，干脆嫁给临昭算了，临昭一定会疼他护他，再不让她受一丝的苦一丝的罪。可是偏偏，在青山的剑术交流会上，她见到了叶微澜。
　　一身淡蓝轻衣，他遥遥立于擂台之上，唇角浅扬，笑若清风。
　　他并不是一个喜欢争斗的人呢，会上去擂台，不过是因为某个派别的弟子下重了手。
　　他甫进会场她就见着他了，一群又一群的人将他围绕，如众星拱月一般。以致短短的一段路，他行进得格外地缓慢。有人在他的耳畔低语着些什么，他流转的眸望了一眼擂台，而后便带着轻浅的风，飞身掠上。
　　剑若流光，清冽的锋芒阻住了欲下凶手的利刃。剑身轻震，呼啸的风声掠耳，比试之二人便被震离了擂台。二抹身影将落未落，那人的轻衣长袖已然浮动，风色轻柔，托着败者缓缓而下。
　　四向一静，而后喧哗。嘈杂的低语渐大，少女也知道了他的名谓——梵剑公子叶微澜。瞳目眨也不眨地望着那人，她望着再度有人掠上擂台，举剑，向他挑战。
　　——我认输。
　　一招一式未出，一气一势未现。在那挑战者将剑尖指向他的下一刻，那一身淡色的人便开了口。他说，他认输。
　　全场哗然之声惊起，或疑或怒。少女亦是惊鄂地愣在那里，呆呆地注视着那个身影，神色茫然。哗然之声起来快，去得亦是快，最初的惊疑过后，不少人的面上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身侧的青年忽然张扬地笑，少女看着临昭向那台上之人招手呼唤，
　　——微澜！这边这边！
　　挑战的男子不战便胜，人们本该嘲笑认输者的懦弱，可那胜者立在那里只让人觉得尴尬。认输的人挥挥衣袖未带走片片云彩，毫无留恋地掠上唤着他的名的阁楼高台，徒留挑战者孤单地立在那里独作小丑。
　　——临昭。
　　眨眼之间，他已近在面前。优美的的唇形引人遐思，轻启唤出的人名却不是她。少女的心底有些堵，看着那一袭蓝裳之人施施然落坐于临昭的对面、她的右手边，忽然有了种冲动，她想抓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