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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3 财,并非身外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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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财,并非身外物
“你……你你你……”瞪着面前的人,她连手指都在哆嗦。
少年的眉宇一扬,一副理当如此的模样,继续开口,“大夫救死扶伤不要钱肯定得累死,江湖义侠义贼义盗不留点钱给自个肯定得饿死,反倒是你们这些个接受帮助的人,理所当然地接受恩惠,不觉可耻吗?”
抿唇,白然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难不成应该反驳回去?还是回应对方的言论,批判某些原本是为“理所当然”的认知?
“所以……”手中折扇“唰——”地抖开,半掩了勾起的唇角,他笑弯了眉眼,“二十两而已,不贵,不是么?”
揉了揉眼,某一瞬间,白然几乎以为他的身后冒出了闪闪金光……不是什么佛祖圣光,是成堆闪闪发亮的金银珠光……
得,这二十两才是这什么什么道理的主旨所在吧!
张了张口,话哽在喉,怎么也吐不出去。承认自己是他口里理所当然接受恩惠的可耻人?不想。可又更不想称了这家伙的意!
磨牙,继续瞪人,继续不开口。
“怎么?想赖账?”等了一会,等不到金钱的哐啷声,廖攸婴的唇角逐渐敛起……回瞪!
焰无拎着包袱走过来的时候,正见两个灰头土脸的少年男女在互相瞪视。其实他较为熟识的那一个,更是顶着一张斑驳的花猫脸。顿步,停驻了好一会儿,才犹豫着以龟速往前走……
真的,他不大想让一大群的江湖人士认为他同这张花猫脸是一路货色。
行至几步距离开外,焰无口里的花猫脸儿已经发觉了他的存在。当下唤出了声来,“焰无——”
焰无感觉得到,暗地里若隐若无的视线。
“焰无!你刚才哪里去了?我怎么都找不着你的人,还以为……唔!”不等白然把话说完,一个包袱就砸了过来!
……正中她的脸!
好掷法!又是“唰——”的一声,纸扇砸在掌心,廖攸婴瞧着这黑衣侠士的眼神怎么看怎么着赞赏。
“你……”少女脑羞成怒地抓起砸在面上的东西。
“你的包袱。”
已经举起的双手又忙不迭地将东西收回怀里,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包袱的颜色看起来很是黯沉,不知洗去了多少遍,几乎已经瞧不出原色。隐约地,还可以瞧见几个不甚明显的脚印。看起来方才在茶馆里的那一场混战,连这小小地,不甚明显的包袱也未能幸免。
睨视着这少女跟宝贝个什么似地检查着一个不起眼的包袱,被晾到一边的少年扯了扯唇角,不由地嗤笑出声。现在倒知道宝贝东西了,方才荼馆要倒的时候怎么就不见她找?
闻得笑声,少女终于抬首,拎着眉,一脸的不耐,满眼未来得及敛去的眷恋与悲伤。
有趣的神情。
廖攸婴的视线顺着少女的手臂下移,直至少女为了确认她的宝物而松脱开来的包袱皮。一角红衣,衬着黯沉的包裹,倒显得醒目。
当视线触及一个残破的服纹的时候,眸光终于凝起,他确定,他识得这个图腾。也许,不仅仅是识得,甚至该说是熟悉了吧?别说是一个残破的服纹,就算是化成灰……这是笑话,化作灰了的话,他肯定是认不出来的。要认出来,也得有些微末的边角才成呢!
敲敲额首,恍惚里,他忆起了自己被从睡梦中吵醒时模模糊糊听闻的字句。只言片语,组织成故事的话肯定是不够的,但倘若是与特定的故事情节对号入座……
“呐……”他俯下身,凑近这个因他的靠近而心生警惕的少女,“你想知道……”
“……叶微澜真正的死因吗?”
晶莹的瞳眸骤然睁大。
无论是现在的感觉,还是之后的回想,忆起这一幕,白然始终觉得这个少年笑得……像个魔鬼。也许少年并不是什么魔鬼,他在这么说的时候,依旧是笑得那么天真,一如之后的每一个笑容。有鬼的,是她,是她的心里驻着魔鬼,才会招致诱惑。
“告诉我……”她启唇,声音有些枯哑,让人想起干涸的泉水。
兵戎的声音由远及近,不知是上天的怜悯还是惩罚,不欲令她更快地接触到真相。几乎所有的人都齐齐回首,注视着声音的来处,望着那一队的官兵步步逼近。这是都城的卫队,银甲红冠,展现出的是一种别样的肃穆。
直至,尖利的叫唤划破长空——
“官爷——您要给草民做主啊——”
廖攸婴的眼皮无端地跳了跳,有了些不详的预兆。他在那群卫队里看到了他的仆役小四,一般来说,有小四在的地方,就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当然不是说这个仆役存心怎么着……而是……该怎么说呢……
这小四好像从来都只会起到添乱的作用,只会越帮越忙……
“他们……他们……”那荼馆老板,他竖起手指,直直地,往这边直……
果然。
“那帮恶贼竟然砸了我家的店!在场的众多大爷都可以给草民作证——”
“对对!没错!”
“就是那帮家伙惹的事……”
谁会帮一个害得他们灰头土脸地从茶馆里跑出来的人说话?就算会,您老人家也得掂量着点就这么得罪在场的众多商人侠士划不划算。于是乎,千夫所指,就是这边的这几人搞的鬼!
廖攸婴很不幸地,同被指的人站在了一块儿。
当然,其实这么情况也不会怎么着,凭着他廖大公子的家世,谁人还敢动他一动不成?
小四动了动嘴,一如廖攸婴希望地开了口,“我家公子……”
“廖公子可也是被此等歹人所害!”领头的队长说得极是悲愤,好似是自家的亲爹死了一般。
廖攸婴觉得有些不对了。
愣愣地,小四看了看这边,仔细想了想,然后点了下头。不错,这么说也算对,要不是那对男女闹事,他家公子也不会被棍子砸到,更不会这般灰头土脸地打荼馆里跑出来,还不知受了些什么内伤呢!?
这一点头,拉开了廖攸婴生平的首次逃亡序幕。
只见那领头的队长继续用那仿佛是家中亲爹死了一般的语气悲愤地挥手,“来人啊!把他们给我抓起来!生死不论——”
廖攸婴可以肯定,以自家势力,就算真弄死几个布衣都算不得什么。更何况,这个卫队长显然是被小四的什么言话给误倒了,以为他怎么怎么着了……如果他真死了,这会儿站在这儿的的人全死了估计家里的那几位都不解气……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没有人“好心”地拉了他一把,他至多擦破点皮,也能解释得清楚,而不会有接下来的事端了。可是世界上没有如果,或者说编织这个故事的人强行抹杀掉了这个如果,所以他很杯具地被货真假实的罪人给拉了一把。
许是为了报他方才的一拉之恩,那少女一把拽过他的手腕,跟着另一黑衣的同伙,掉头就跑!
“你!你你你……”这下轮到他急得语无伦次了,“男……男女授受不清!我、我才不想……”
“管你什么受受不亲……要当‘受’也等跑掉了再说!!!”声音来自前方头也不回的少女。
“受?受……”什么意思?廖攸婴不懂,上天也没有给他机会去懂,这个自小娇生惯养的执绔子弟,他哪里经受过这样剧烈的运动?气都喘不过来了,哪来有心思去想些什么受受不亲?
“还真是……受……”在前头几乎是拉着人跑的少女不满地嘀咕出声。
不知跑了多久,不知是这个叫焰无的人功力太深拎着两个人跑也足够甩掉都城的卫队,还是这队卫兵实力太过偏向中下,还是小四终于尽了回做仆役的义务……
总之,当白然和廖攸婴终于得以被松开后领扶着树根喘气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卫队的身影了。
哀怨地瞪了眼还拽着自个袖子的人一眼,廖攸婴用力地一扯!没有防备,只反射性地抓住他的袖子不松开的人一个踉跄,险些被拉倒在地!
“你安得什么心!?”
“你又安得什么心!?”
得了得了,又来了……焰无皱了皱眉,转身望向它处,决定无视这对活宝。原本一个就够了,这下倒好,一个成双,想想就额头生疼。
“……这到哪儿了?”他的活动范围一直在南方,对于帝都,除却城内外几处有名的处所,其它的他一概不知。所以这番话问的,是身后正互相对视的一对少年男女之一。
“染香山。”身后有闷闷的声音传来。
掉头回身,那少年拉了拉被汗水渗湿得黏上脖子的领口,正极力回复自己原本“翩翩浊世佳公子”的形象,摇着扇柄做解说,“染香山,出自前朝名典……”
焰无的敛稍稍出鞘,在少年的眸中映出寒芒。
“染香山上有座庙!庙里有群老和尚!”速度极快地,廖攸婴立马说完了。
“噗——”忍不住地,少女笑出了声,扶着树根不停地颤抖,不知是累的还是笑着。
今日,似乎不是个平静的日子,待得三人稍稍安静了些许,决定沿着好不容易寻到的官道往京城的方向走的时候,视线的尽头,现出了几匹高头骏马。
摇曳着清悦的铃音,护卫着染香的马车,自身边掠过,拂过阵阵的淡雅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