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刺泡果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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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吱呀吱呀”木门发出老旧的声音，在陈青青惊慌的目光中，被推了开来。
一个修长高挑的身影逆光站着门旁。院外的绿荫和红花在她身后竞相开放，把视角拉长，是碧澄如洗的天空。
陈青青一时看呆了，明知此刻不该胡思乱想，应该心生警惕，但心里却忍不住想，这个构图实在太美，这一秒不知是光还是她，衬得整个房屋都亮堂许多。
“你醒了？”她的目光在屋内梭巡，对上陈青青的刹那，淡定又略显惊讶地笑了一下。
朗月藏完陈青青，匆匆回到里长身旁，跟官差应付几句。待看到一群慢了几步的浑人赶过来，她心里忽地起了一个主意，故意转身出了门，把人带着在村里绕。
饶了几圈又故作不知情形，跳进自家院门，而后从后院翻到后山，没再回家，做出把人带走的假象。
果不其然，那群人在她屋里草草翻找一遍便收手，一边继续留在里长家妄图打听出什么消息，一边跑山里想给她堵住。
朗月并未急着回村，既然出来就绕村巡逻。每次接完娃娃的这几天，山里山外都不太平，虽说如今有官府管辖，村民各有通婚，一个村连着一个村皆有姻亲。
但总归有些泼皮光棍，不事生产却爱在村里寻衅滋事，挑起事端。
她们村因着一堵高墙，与周围村庄隔绝开来，泼皮光棍很少有机会进村，只有接娃娃这个契机，跟在官差身后进村闲逛。
做坏事，倒是不敢真的做什么，只是膈应人的小动作不断。
朗月听说这些泼皮光棍还累得家里鸡犬不宁，为此决定把人给嫁出去。
下浣溪岩虽绝大部分都是女子与女子结为连理，但也有些按照男女婚嫁习俗在走，只不过是男嫁女或女嫁男。
昨天一晃眼，她特地打量一番，确实没在那群人里看到那个身影，想是在准备婚事。
思及此，朗月眉头一皱，片刻眉间松开，自树梢一跃而下。
总归是他人之事，她也不好管。朗月边拍掉手上的木屑，边顺势将暴露在外的陷阱踢回去埋好，在附近巡视几圈，确定留下足迹这才下山回家。
晨雾初散，地垄间的麦田随风起伏，荡起层层青浪。高低错落的田埂上，有两三个小童嬉笑怒骂，手中挥舞细短长枝，赶着羊儿小心走过。再远处靠近旱地边缘，满目青翠的苎麻地一派繁忙景象。
郎月微微抬眼，恰在人群中看见自家阿娘，时不时弯腰直立，抱起砍倒的苎麻往溪水边拖。见状，她抽出镰刀当即折返。
苎麻是制作夏布主要原料，每逢仲夏五月，及至立秋之前，正是采割的紧要时节。村民们将麻秆割下，又安排三四人运至浅溪，由另一部分村民借着溪水剥苎刮青。
随后便是蒸煮脱胶、漂洗、晾晒，待得到洁白柔软的麻缕，便可开始绩麻。然而想要得到一件夏衣，光靠绩麻尚不够，最后的织造与裁缝亦是繁复。故而每逢春夏之交，正是农事最为繁重时节。放眼望去，整个苎麻地站满男女老少。
这两天也就是赶上接娃娃的事，不然人还会更多。
朗月常年习武，脚步看似轻盈实则充满力量，没过一会儿她这片就倒了大半的麻杆，拖麻杆的村民心急，拖完麻杆再回来，身边就多了三个人，四个人一块儿将朗月割下的麻杆全拖到溪水边。
太阳逐渐走高，身上只有运动产生的热，在原地歇息会儿，风一吹，皮肤又变得清爽凉快。
一群人紧赶慢赶，忙碌好几天这日总算把山地周围的苎麻全割完，但更难的活才开始，要将将近20亩地的苎麻刮麻，这下全村老少都得齐上阵了。
休息会儿，山地村民集体往下游溪水边走，蒙春禾趁此机会走到朗月身边，压低声音，问了几句巡逻的情况，又交代一番陈青青的事，便催促她先回家一趟。
想也知道这一夜她没怎么睡觉，刮麻又是个累活，蒙春禾心疼自己女儿。怕她不听自己的又连忙说：“家里就只有小梅和青青在，没人看着，我怕那群浑人趁着这时候上门去。”
朗月这才舍下活，回家一趟。她已经习惯野外过夜，倒没蒙春禾想得那样苦累，只是留小梅一个确实不放心。
官差还待留村几日，观察接了娃娃的村民不会虐待小娃，才会返回官府。这会儿几名官差都在里长家歇息，游手好闲跟着他们进来的闲汉倒是没在左右。
朗月还没到家，就远远看见徘徊在院门外的几个泼皮光棍，她眯了眯眼，取下挂在胸前的弓又拿出一支箭，二话不说便朝门的方向射去。
“咻”利箭划破空气，“笃”一声不偏不倚重重击中靶心。尾羽不停震颤，发出响亮的“簌簌”。
徘徊的闲汉们顿时吓得抱头鼠窜。
对于朗月的凶残，住在这附近的乡邻谁能不知，更别提他们这些人。早些年，经常被以练武的借口，逮到教训好几次。
说时迟那时快，几个人当下就窜得没影了。
朗月冷笑一声，倒没去追。走到门前时先看了看门前的沟壑。由于守村的缘故，她家住的地势要高许多，几乎是靠着山。
春夏之际又四面环山，蚊虫飞蛾不知凡许。朗月外娘先是引山水，随后绕着院墙开沟渠，蚊虫飞蛾既有趋光性又喜水，往往还没进屋就先被活水冲走。现在，沟渠又多了个防人的作用。
朗月看了一下，发觉沟壑很干净，放心下来。她摸出怀里的钥匙打开院门，四四方方的院子静悄悄，靠墙角栽种的丝瓜、胡瓜、缸豆、四季豆、青椒、小白菜等地上有些许水渍。
应该是小梅浇的。
她没急着回屋，走到平日里绩麻做活的西侧套屋。门紧紧闭着，窗户倒是支起一条小缝，隐隐能看到人影。
“笃笃”朗月轻轻叩响木门，耳力极强，听见屋内匆忙的脚步声，但等了会儿也不见人开门，她不由推了推。
“吱呀吱呀”门在陈青青惊恐的目光下被打开。朗月一眼就捕捉到坐在绩麻长桌前的小梅，下意识心疼。
她和阿娘都没料到，外娘去世竟会对小梅产生如此大的影响，那会儿她才三岁出头，还担忧时间长了也许会忘记外娘。
谁知道——
不过今天看着气色不错，眼睛透着的光比平日活泛灵巧许多，此时一脸凶凶护着人的模样，可爱极了。
“姐姐。”小梅此时终于反应过来，欢呼一声，七手八脚推开凳子朝朗月扑了过去。
朗月赶忙搂住她，腻歪一会儿，接着便看到站着的陈青青。尽管只有一面之缘，印象却极为深刻。
只是那天粗略一见，知道她长得白也长得好看，但没想到能这么白，此刻光照得陈青青整个人仿佛晕出一团团光晕。
“你醒了？”朗月顿了顿，接着极为自然地问道。
陈青青目光怔怔，望着这个推门进来的女子，她腰间别着一把刀，胸前挎着弓，背后背着箭筒，目光扫过来时既不尖锐也不凶狠，而是淡淡的尽在掌握的平静。
简直如同梦中才会出现的场景，更像动漫里英姿飒爽的弓箭手，仅凭一箭便让人为之折服。
她回过神，情不自禁点点头：“嗯，醒了。谢谢你帮我。”
“无须客气，朗月。”朗月放开小梅，双手抱拳置于胸前，身体微微躬了躬，笑着介绍自己。
“你好，我叫陈——”
“青青，是青青啊姊。”小梅在旁边忍不住道。
“对，我叫陈青青，”陈青青学着她的姿态作了个揖，“和小梅一样，叫我青青就好了。”她脸颊微微一红，略不好意思地道。
朗月点点头：“青青。”摸摸小梅头上两个包包，随后卸下弓箭包，掏啊掏，从里掏出一块布，向小梅招招手，“小梅看看，这是什么。”
小梅依偎着她的肩膀，小表情十分丰富，她忍不住掀开包着的布帕，“呀！”橙红色和红色露出来，竟是像草莓的小果子。
朗月拍拍她的脑袋：“去洗干净和青青姐姐一起吃。”
“知道了。”小梅雀跃着，手上非常小心，捧着刺泡转身就跑。
屋内只剩下两人，朗月想了想开口道：“那群人没再来骚扰你们吧？”
陈青青摇头。
朗月安慰道：“没事，若是他们敢来，你就找我。”
陈青青看她的刀弓箭就知道很厉害，用力点点头。
朗月眼神惊奇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性子，竟然就这么信任她了？
可看陈青青大而圆又明亮清澈的眼睛，里面确实装着信任，并不是说假话。
朗月笑了笑，难怪阿娘愿意将小梅留在家里，不是带着去苎麻地。
“这会儿村里村外都忙着，基本没有人，不用担心被撞见，出来院子里透透气吧。”她放缓语气说道。
说罢就先一步转身出了门，免得陈青青尴尬。朗月将刀放在柴火房，弓箭之类放回自己屋里，等再出来，就看到坐在廊下分果子的小梅和陈青青。
“啊姊，要吃这种颜色的，熟透了才甜～”小梅举起一颗橙红果子，给她看。
“是这样吗？”陈青青低下头，认真找了找，捻起一颗，“这个？”
小梅认真观察，几秒后严肃点点头：“嗯！”
陈青青捻起一颗刺泡，飞快丢进嘴巴。唇齿一抿，脆甜可口的汁水瞬间迸发，鼻尖还能闻到清甜果香。
虽然是小果子，但确实很甜，她忍不住一笑。笑容很是孩子气，添着几分纯真烂漫：“小梅，你说得真的哎，确实很甜”。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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