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朗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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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翌日，天色微亮，远远传来鸡鸣声。
先是一家人户的烟囱升起袅袅炊烟，接着第二家、第三家，伴随着此起彼伏的鸡鸣犬吠和大人叫孩童起床的声音，沉睡的村庄彻底醒了过来。
睡得并不安稳的陈青青，很快就被惊醒，她抱着被子迷蒙地坐起来。屋内灯未开，窗户也挡得严实，眼前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是鼻尖传来的陌生气味告诉她，她还在朗月家里。
陈青青睁着眼睛，就算屋内漆黑，也直勾勾睁着大眼睛。黑色遮住她的面庞，看不出神情，时间长了，她一动不动的身体僵硬得好似屋内黑黢黢的桌椅板凳。
现下时节还是五月，下浣溪岩因着群山环抱周围常年郁郁葱葱，清晨的温度比其他地方低上许多，这会儿天才蒙蒙亮，叶片上的水珠都未坠干净。
没过一会儿，陈青青便感觉空气中弥漫的淡淡凉意全扑了过来，她不禁摸了摸手臂，早先她的衣裳就已经换下，睡觉时穿的是朗月的中衣。
一件浅色的交领窄袖，棉布质感，穿在身上很贴合。其实睡前曾担心会不会穿苎麻织的衣服睡觉，毕竟陈青青记忆中的古代老百姓，特别是种地的老百姓过得非常苦。
昨天晚间用过餐，心里缓过来后她用手摸过小梅的衣服，第一反应就是刺痛和硬，虽然小梅说穿这个衣服很凉快。但不等陈青青问她痛不痛，小梅就又补充一句里面还有一件小衣的。
然后睡前蒙婶便找出一件棉布质感的交领窄袖中衣递给陈青青。看到棉布的刹那，陈青青莫名感恩，最起码棉花传进来了，最起码不是寒冬腊月穿过来。
该说不说，或许还要感谢老天眷顾。
陈青青垂下头，低落的情绪再也按捺不住袭卷而来，她抽了抽鼻子。
生养她的家人、亲朋好友、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还有现代，美好的现代全都没了，她现在真成无身份、无户籍、无亲族，甚至还面临被陌生男子抓去成亲生崽。
简直惨无止境。
黑暗中无边的情绪蔓延，陈青青孤单地抱紧双臂，想起自家洒脱不羁的老妈和不着调的老爸，眼泪不自觉夺眶而出。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发觉她失踪之后一定很难受……陈青青现在就寄托于她是和这具身体的主人做了交换，不然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事情他们肯定承受不住。
“青青，青青，”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叩响，外面传来蒙婶的声音，“你醒了吗？该吃早茶了。”
陈青青肩膀一抖，几秒后回过神，连忙抬手擦掉眼泪，准备应声，紧急变成用力咳嗽。等到确定听不出异样后，她高声道：“蒙婶，我醒了，马上就起来。”
“好，你慢慢来。记得先把窗户拉开，就按照我昨天教你的方法，等房间亮了再起床。”
“知道了，谢谢蒙婶。”
蒙婶温柔的叮嘱让陈青青心里好受许多，她深吸一口气，振作起来。根据昨晚的教学记忆，手往墙壁摸索，摸到悬挂的麻布后慢慢卷上去。
刹时，一缕光线从最下方穿透进来。很快汇聚成白莹莹亮堂堂的一片，四四方方边缘涂着黑色的格子窗逐渐清晰。
陈青青摸到旁边的支架一扣一推再一支，每个框都糊了皮纸的格子窗便架了起来。
清晨的风顺着细缝吹拂进来，清新带着冷意，还没有完全透亮的天空呈现灰蓝色。往下是一层层裹着山尖的云雾，偶尔几缕落进山林，白雾仿佛唾手可得。深浅不一的绿和一些开了的红也被白雾遮得若隐若现。
院子里，站了个矮墩墩的身影。
是小梅，她已经穿好衣服起床，正拿着一个红褐色的葫芦瓢站在菜地旁，肩膀时不时耸动，小脑袋也摇摇晃晃的。大约是早晨温度较凉，她没像昨晚那般穿短衫，而是穿了件桃红色的对襟长袖。
衣裳像电视剧里的古人那样宽松，就独余衣袖窄窄细细束在手腕，侧面能看到桃红的底色上还绣着一只蝎子。
嗯？
陈青青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揉揉眼睛又仔细看了看，确实有点像蝎子。她有些疑惑，怎么会绣蝎子，一般不是绣什么梅兰竹菊吗？
在记忆中翻来覆去找，总算高考才过去一年多点，以前的知识还没还给老师，陈青青很快便找到一点相关科普。
不只是蝎子，古人还会绣蜈蚣、蛇、壁虎、蟾蜍，俗称五毒。之所以绣五毒源自古人观念中的以毒攻毒和驱邪避祸，后来衍生至恶月，就是端午节前后大人小孩穿戴或佩戴绣上五毒图案的服饰，香囊等。
没想到浣溪岩也会有这种习俗，她以为这个陌生的朝代和时空会和记忆中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结果其实还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吧？
思及此，陈青青的心情又好了点，再看看清澈如洗的天空，绿意盎然的景色以及同视频中没什么差别的悠闲村子。
她按下情绪，深吸一口清新空气，用力拍拍脸，元气满满地伸了个懒腰。随后将悬挂的黑色厚布取下，换上透气性极好的竹帘，轻轻挂上去。既能通风又能挡住飞蛾蚊虫。
陈青青将被子叠好，起身下床。枕头旁边放着叠好的长袖上衣和类似马面裙的长裙，她拿起来照蒙婶的方法穿戴。
原先的丝绸衣服肯定是不能穿了，陈青青特意观察过虽然只有蒙婶、杨婶、和小梅三个观察对象，但也足够了解，毕竟杨婶还是里长的女人，她都穿粗布麻衣。
她一个无身份、无户籍、无亲族的三无人员披着丝绸招摇过市，岂止是显眼，简直是块儿苍蝇都闻风而动的大肥肉。
陈青青穿上衣服又简单梳理一遍头发，检查检查床铺，确定整洁后，挽上床边的床帘走出房间。
天色比将才亮堂许多，小梅蹲在廊下，手有一搭没搭地戳弄青石板缝。
“啊姊，”看见她，很是雀跃地跑过来，跑到一半却突然转身回了房间，很快拿着一根枝条回来，扬着小脸很热情地递过来，“阿姊，给～”
“早上好，小梅。”陈青青没有急着接东西，而是先摸了摸她的小脸，她不确定小梅究竟几岁，个子看着三四岁差不多，但性子又像六七岁那么懂事。
如果是在现代，她这个年龄的小朋友正是上幼儿园、小学，一堆亲人跟在屁股后面，怎么爱都爱不够，更不至于仿佛营养不良般头发微黄。
陈青青爱怜地将她额角的碎发撇到一边，这才接过树枝，很是好奇地问：“谢谢小梅，这是什么？”
“是洗牙齿的杨柳枝。”蒙婶不知什么时候从灶房走出来，边坐到屋檐下的长凳换草鞋、戴斗笠，边接过话。声音温温柔柔地跟陈青青解释怎么咬开杨柳枝，怎么用杨柳枝蘸水刷牙。
看得出来，这个孩子是没有农村生活的经验。
她望着好奇翻看杨柳枝的陈青青，晨光熹微，照在身上肤色极白，宛若白玉。虽穿着朗月的旧衣，却丝毫不见半分拘谨局促，目光澄澈明亮，真就与她气韵那般清爽干净。
想来是生活富足，受过良好教养，虽落到这小山村，却不骄不躁耐得住性子。
蒙春禾如此想着，心里极乐意小梅与陈青青相处，自从三年前妻子去世后小梅一下就变得懂事起来，也不出去玩就整日在家做农活。偶尔有同村小娃找她，也不过玩十多分钟便匆匆回家来。
想罢，蒙春禾看向小梅，笑吟吟道，“小梅，我就把青青姐姐交给你了。”接着转向陈青青，“青青，我得出去割苎麻，你和小梅在家里玩，早茶就在锅里，待会儿让小梅帮忙盛出来。”
陈青青感到害臊，她一个成年人哪里用得着小孩子帮忙照顾，却又知道蒙婶没别的意思，只好点头道：“谢谢婶，麻烦您和小梅了。”
“嗨多大点事，莫放在心上。”蒙春禾摆摆手，捡起放在墙角的背篓，又放了把镰刀就出门了。
陈青青跟着小梅刷牙，也不知道是不是临走前蒙婶说得那番话，小梅把她当做小宝宝似的教，不仅手把手教她怎么在葫芦瓢里放盐，明明已经洗过牙她又拿了一条杨柳枝，边咬边示意她跟着做。
这种感觉很奇特，清晰感知到杨柳枝被咬开后，细软的植物纤维，就像微微有些许粗糙的小刷子，“蓬”地一下在口腔炸开，清香微苦又带一点回甘的味道瞬间弥漫。
实在太过独特，陈青青不由多花了几分钟的时间。刷完再用含一点盐的清水漱个口，竟然非常干净清爽。
“刷干净了吗？啊姊。”小梅转过头呲牙像她展示。
陈青青学着她，呲牙，手比了个大拇指：“刷干净了，非常棒的体验。”
小梅不由咯咯笑了两声，小脸蛋变得红扑扑，有了孩童般的天真。她觉得陈青青大拇指往上翘，再配合认真神情，实在很奇特，于是情不自禁学着她竖大拇指。
两人傻傻在屋檐，你一下我一下的竖大拇指，直到肚子传来咕噜噜的声音才如梦初醒。
“走，啊姊吃饭～”小梅笑眯眯拉着陈青青的手，语气轻快。
厨房陈青青已经很是熟悉，灶台上两大一小的锅，只有右边最小的那个用竹编盖子蒙着，上面还放了几张洗干净的南瓜叶子。
她解开盖子，一小锅茶叶鸡蛋汤，嗯？还未等陈青青看清楚，小梅已经迫不及待举起手中的两个碗，催她。
一只沉甸甸的粗瓷青花碗，碗里盛着刚舀出的汤，雾气腾腾，黄褐色鸡蛋与茶叶相映成趣。
陈青青从来没吃过这种食物，虽然从前跟着视频博主，炒过焦糖奶茶，但是茶叶与鸡蛋一起炒就有点前所未见。
甜的还是咸的？
陈青青迟疑着夹了块鸡蛋，味道很奇特，既和煎蛋不同又跟炒鸡蛋不一样，吃起来不嫩，满口下去有盐的味道，茶叶的清香，一点鸡蛋的腥味都没有，吃起来很特别。
不难吃，多吃几口习惯了相反还觉得很不错。她又夹起碗里几块不明所以的白色圆弧形，有点像粑粑。
陈青青咬一口，里面竟然是糯米。
小梅这会儿已经飞快吃完，咬着筷子感慨：“糍粑真好吃。啊姊，我告诉你我最喜欢吃烤糍粑了～就是那种刚出炉的糍粑，放在柴火上面烤，特别好吃！白白的皮会变得焦黄焦黄，里面又是软软的，掰开会拉出长长的丝～裹上放了糖的豆粉，啊，真的真的特别好吃！啊姊，以后打糍粑的时候我叫你，记住，不要选那种有黄色的，要烤这种全部白白的糍粑～”
说着说着，小梅用力地吸溜一大口口水，陈青青也不禁跟着唾液疯狂分泌。炉火边烤土豆，烤红薯，烤豆子……真的很有氛围呢！只是竟然还有黄色的糍粑吗？
“有呢，里面加了高粱和包谷粉粉，不好吃。”小梅皱皱鼻子，说起包谷粉粉表情非常嫌弃，下一秒她牵过陈青青的手，高兴地道，“啊姊，你在我家里多住些日子，好不好，这样娘就不会在米里掺包谷粉粉了。”
“但是我会把你们吃穷的。”深入骨髓的记忆让陈青青知道，古代老百姓吃饭有多艰难，像现代那样顿顿白米饭根本不可能，就是稍微不错的人家，都会掺点粗粮。
再加上她本来就已经很麻烦她们，怎么好意思挑剔。
“不怕，不怕，啊姊，我教你怎么换钱。”说罢，小梅急切地拉着陈青青往外走，两人很快走到小梅昨天待的另一个套屋。
甫一进去，陈青青就惊讶地挑眉，四四方四的套屋，窗户下放着一张大长桌，桌上放着各种各样的器具，其中一个像极了纺锤。
“啊姊，你看——”小梅噔噔跑过去，在桌子旁坐下，手指利落地捻起陶盆泡着的树皮，然后细细撕成细丝。另一只手则拿起纺锤，指尖翻飞间，一根根均匀的麻线不断绕到纺锤上。
她熟练操作着，小脸微微扬起，朝陈青青天真一笑：“这个可以卖钱，啊姊和我一起做，不用担心没钱。”
陈青青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认真观察几秒，就开始学着绩麻。
刚开始挺有趣的，纺锤在半空滴溜溜转着，麻线一根根缠上去，听着窗外叽叽喳喳鸟叫声，再吹着微风，颇有几分岁月静好。
然而过一小时后，陈青青开始感觉不好了。
做农活干一时当做体验，干了两三个小时有些疲惫，眼看要干一辈子，那就真不是什么轻松的活了。
陈青青欲哭无泪，望着自己搓红的手指，再看看神情专注的小梅。一阵沉默之后，她又坚持半个小时，实在坚持不了，站起来活动活动。
这一活动差点要了她年轻鲜活的小命，实在是手腕酸，肩膀酸，腰酸背痛就差腿抽筋了。
陈青青觉得这活，这活她是真干不了。有没有别的活，比如……嗯，做肥皂，做玻璃或者写点吃食方子卖？小说里不都这样写吗？
那么什么吃食方子行呢，不对，是她记得吃食方子吗？
“砰砰。”就在陈青青冥思苦想时，门被轻轻叩响。身体在她没反应过来时，噌地一下躲到小梅背后。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那群人。
听小梅和蒙婶的口气，这个家全靠朗月震慑，而朗月现在还没回来。
家里现在可就只有她和小梅。
陈青青想到这里，一下子就有点站不住了，连忙拉起小梅，就准备先避一避。
恰在此时，伴随着一声吱呀，门开了。大片白光从门缝泄进来，一个身材修长高挑的身影逆光站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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