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村生活日志》春乏喵困

5、第 5 章 小梅

　　第5章

　　剥完麻皮便是沤麻，待表皮发软，就要用竹刀一点点刮除青皮，这是个熬人的活计。这几日蒙婶早出晚归，几乎长在了溪水边，朗月睡一觉醒来，也默默挽起袖子，加入了这活计。

　　往年这个时候，小梅要么跟着她们，守到要吃晌午饭才一同回去，要么就托邻居帮忙照看，待到旁晚等她们接。

　　今年因陈青青，小梅得以守在家中。她有些兴奋，看看还在学习绩麻的青青阿姊，又望望安静的外头，小脚晃啊晃。

　　阳光悄无声息蔓延到窗户，透过缝隙，夯实地面似长满金黄色的刺泡果子。风一吹，叶片轻晃，淡淡青草香和阳光味道扑鼻而来，还夹杂一丝果子味儿。

　　小梅用力嗅嗅，耳边传来青青阿姊时不时挥一下线垂的声音，还有懊恼返工的叹息。在安静的环境下，她的嘴巴不禁悄然翘起来，望着院子只觉有股莫名的安逸感淌过心头，软乎乎又飘飘然。

　　陈青青盯着盯着，只感觉自己眼睛都盯得冒金星了，她停下揉揉眼睛，边揉边目瞪口呆。

　　以为自己前几天该习惯了，然而，不是，每次做每次心情都会刷新。

　　这绩麻，又得小心撕麻理丝——必须顺着纤维纹理和麻的生长趋势撕，力度既不能大也不能过小；又得搓麻捻线，搓的手心手掌火辣辣地痛，捻的手指手腕又酸又累；最后还得绕成团，这个相比较轻松许多。

　　陈青青看看自己的成果，一小团麻线可怜兮兮地缠在线垂上，手拍在脑门长长叹口气，从前高中昏天暗地的生活，突然就变得美好起来了。

　　“小梅，走！”她看一眼外头，起身道，“我们去做饭了。”这麻是真弄不下去。

　　陈青青边甩手腕边把瓦片、线锤放好。马上就要晌午了，也该给蒙婶和朗月送饭了。

　　小梅不能一直待在房子里，若不然就得起疑心，怎么以往这个时候都跟着或在别人家，今年偏偏留在家里呢。既然借了学煮饭这一由头，还得砸实。

　　小梅跳下凳子：“走！”

　　先去厨房，取下竹篮，随后透过窗户观察，确定院墙外没人，两人走到前院墙角处。沿着院墙开辟的菜园子，打理得规规整整，正是万物生长时节，果实累累，叶片枝条绿油油的，看着格外赏心悦目。

　　小梅下意识捞了一下袖子，忘记自己袖子被一条洗的泛白的布条扎得紧紧的，连忙收了回来。陈青青有点怀疑这个布条其实是后世的袖套，只是没有后世那么灵活方便。

　　“小梅，你要摘什么菜。”她看向菜地，动作跃跃欲试，现在不就是一个农家乐体验环节——摘菜吗。

　　陈青青以前看视频的时候，最喜欢这个环节了，一个个绿油油、红彤彤、水灵灵的瓜果蔬菜，摘下来放篮子里，装得满满当当，实在让人很满足。

　　小梅不确定：“胡瓜？”

　　陈青青眼疾手快，迅速掐住垂条的胡瓜蒂，非常嫩，轻轻一掐就掐下来。小梅连忙用篮子接住。她又去掐第二根，黄瓜味儿很足，浅浅的清香扑鼻而来。

　　“两根够吗？”陈青青侧过头。

　　小梅眨眨眼睛，懵懵地望着她，显然她也不知道，不过有人知道，“要不我去问姐姐～”

　　她说着就准备放下篮子，陈青青连忙拦住，“不用不用，你先说说平日里多少碗饭菜，都吃完了吗？”

　　“嗯……”小梅抿紧嘴巴，眉头微皱，表情十分用力的思考，手指无意识掰来掰去，“平时的话，桌子上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大碗，一个、两个、三个，三个小碗……”

　　陈青青忽然很想笑，她这是第一次看到小朋友如此具象化的表现“思考”，皱起的眉，飘逸的眼睛，忙碌的嘴巴还有时不时翘一下的手指，实在好玩又可爱。

　　“摘三根吧。”就在她看得津津有味，身后传来淡淡的声音。

　　“姐姐！”小梅停下回忆。

　　陈青青转过身，是朗月，她大概是为了干活方便，穿着粗布麻衣。头发整齐束在脑后，一双狭长眼眸，不见妩媚只觉清冷。

　　她摸了摸小梅，目光朝向陈青青，手顺势提起竹篮。

　　“哦哦，好。”陈青青下意识照她说得做。

　　不知是在外面待久晒了太阳，还是刮麻染上苎麻的味道，她靠过来时身上有股暖暖的阳光味道和青草香。

　　陈青青莫名有些不自在，一边听她吩咐，摘豇豆。豇豆也用指甲掐，一边掐着掐着，指头没有痛觉，直到把响午菜摘完回后院洗菜，手按进凉浸浸的山泉水里，她才感觉到痛。

　　陈青青不禁呲了呲牙，眼眸微垂，眼睛瞥到陶盆里朗月的手指。

　　胡瓜、豇豆、灰灰菜被水没过，绿油油一片映衬得手指愈发显眼。她洗菜的速度很快，手指像是一条游鱼，浸在水里，长长的，直直的。

　　掐豇豆时，微微曲起的指间显出强劲的力量。豇豆一节一节砸在水面，晃晃悠悠好一会儿。

　　朗月掐完一根换第二根，指甲剪的刚刚好，只几下便把菜洗得干干净净，掐得也恰到好处。

　　陈青青按下手的痛，表情坦然自若，将陶盆里掐好的豇豆捡起来，小梅抱着大碗，脸蛋红扑扑跑过来，她就顺势放进去。

　　一节节的豇豆就像竹节一样漂浮在水面，陈青青捡的很快，但架不住多。朗月掐完最后一根，手掌张开顺势一捞，捞起一把放到大碗里。

　　后院靠山，从山里拉下长长的竹节管，管下砌着石头水池，水面浮着一个葫芦瓢，随着水流不断打转。水池周边挖出两条沟壑，水池涌出的清水便沿着沟壑流出。

　　她倒掉的水，也跟着穿出去。葫芦瓢舀出两三瓢，洗第二遍。动作一点不拖延，几乎就在眨眼间完成。

　　陈青青眼睛时不时瞄着她，又看看搓洗豇豆的手，朗月感受到她的目光，疑惑看过来，陈青青却又飞速的移开。

　　等洗完回厨房，她故意拉在后面，朗月上身是件灰褐色的交领短褐，袖子同小梅一般绑得窄窄的。下身是一条黑色宽松粗布长裤，小腿用洗的发白的布条一直从脚踝绑到膝盖。背宽阔而劲瘦。

　　错位之间能够感觉到，她只直到她耳垂的位置，那么朗月身高大约就在178到180之间。

　　就算是现代也很少遇见180以上的女孩子，陈青青瞄着她，心里有点羡慕，羡慕身高还羡慕充满力量感的身材。

　　朗月没有察觉，将装满碗的陶盆放置灶台，随后来到烧火位置，往灶膛架起柴火。呈一个三角的拱形，又往拱形的空位塞了两三根秸秆。

　　这个时候别说打火机，连火柴也是没有的。

　　陈青青就看着朗月将火钳伸到秸秆肚子下，拨了拨，拨出犹带火星的炭火，随后用吹火筒对着炭火。一吹，原本只微亮的火星瞬间亮了，再一吹，火星四溅，落到秸秆上“滋”地一下开始冒烟。

　　朗月又继续吹了几下。

　　很快秸秆便燃起来，噼噼啪啪烧作一团。

　　陈青青看得津津有味，老实话，有种看自媒体博主原滋原味展示生活的感觉，再加上朗月长得也好看，动作干脆利落，便显出十分美。

　　“小梅——”朗月抬起头，刚想让小梅过来看着火，却先撞进陈青青亮晶晶的眼睛。又圆又大的眼位，装着颗黑白分明的眸子，像极夜晚挂在天空的星子。

　　朗月看出她感兴趣，迟疑一会儿，将火钳递上：“要不青青你试试看火？注意别让它熄灭了，等到这两根柴烧完，就放一根大的，稍微斜着放……”

　　“好啊。”陈青青几乎是迫不及待接过她手中的火钳。

　　临到交接，朗月却又想改变主意，她看到陈青青拿火钳的手指泛红，手掌中间仿佛还破了皮。

　　“交给我吧，”陈青青强调，顺便背了一遍她刚才说得注意事项。

　　朗月只好放手，心里却想着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够稍微隔绝一下，虽然凭肉眼就看出陈青青皮肤嫩，没想到这才几天，手掌心全是痕迹。

　　陈青青一屁股坐在灶膛前，火光映出她的脸庞，这样的环境，她依旧显得格外不同。

　　朗月收回眼神，开始洗锅烧菜。

　　灶膛火燃得噼噼啪啪，一时半会儿无需加柴。陈青青却蠢蠢欲动开始挑选待会儿要添的柴，她看看旁边堆着的有粗有细有长有短的树干树枝，想了想，便挑了一根适中的。

　　这些柴表皮微干，颜色已经发深变成褐色，只有偶尔几根能看到一点点深绿，大部分都是焦褐色。闻着没有奇怪的味道，不香不臭也不霉。

　　陈青青小心翼翼拖了出来，有点长，她抓住刚准备调换一下位置，却不禁“嘶”了口气。微微突出的木皮扎进手指，一阵刺痛，她下意识丢开柴火，只见指腹冒出鲜红的血点。

　　陈青青手往兜里掏，就想拿张纸。掏了个空反应过来，现在没那玩意儿了，顿时尴尬了，有些纠结地看着指尖。

　　是不是该用原始方法，含着指头嘬一口？她记得唾液好像能够止血消毒。

　　这时候，一方米色的方帕出现在眼前，接着是朗月的声音，“木头上有些小刺，青青，你先别动，添柴加火小梅也可以的。”

　　“痛不痛？”小梅听见自己的名字，扔掉秸秆，从柴房跑来凑到她面前。捧起手指，很小心翼翼地打量陈青青的脸，就怕她突然哭了。以前很小的时候，她也被刺过，还记得她当时就哭了。

　　“谢谢，我没事，不痛的。”

　　陈青青感到羞愧，她确实没怎么干过活，看视频里也没体会到艰辛，根本没觉得自己那里娇弱，谁知真身临其境才发觉网上和现实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常年做农活的手，与完全没做过农活的手是不能比，没有厚厚一层茧子保护皮肤，根本就经不起一点农活。

　　就这几天，陈青青手上已经破了好几次皮，开了数个小口子。放在平时，她的手一两月都不破皮裂口。

　　陈青青眉头微蹙，心情低落地看着帕子，内心掩藏的担忧似火般“轰”得又冒出来，她总不能一直在朗月家待着，麻烦她们吧。

　　总归还是要有个安身立命的活计才行。

　　“啊姊，啊姊，没事没事。”小梅感受到情绪不对劲，以为很痛，连忙趴到她的大腿上，手掰过她的手指，小嘴巴嘟起，对着伤口用力吹了吹，“吹吹就好了。”

　　朗月诧异望着小梅，这个安慰的动作，怎么这么像阿娘小时候安慰她的。昨天还在猜测，有些变化，今天这个动作就暴露小梅整个人确实与以往大不同。

　　表情变得丰富了，爱笑爱玩也爱闹，就连胃口也变大许多。

　　小梅原先没那么瘦，脸颊头发一点不黄，是个健康活泼的小姑娘。自从外娘去世，她又接过守村任务，三五天就要去村外巡逻，小梅就变了。

　　起初并未在意，等猛然察觉时，小梅像柳条般被抽走稚嫩，变得懂事了，眉宇间也染上化不开的郁郁寡欢。食量跟着骤减，连往日最爱出门玩耍的兴致也没了。整日将自己闷在屋里，竟还学着大人的模样，低头绩起了麻。

　　无论怎么变着法子询问、哄劝、逗她开心，她都咬死自己长大了，做姐姐了，不是小娃。

　　朗月看得既着急又心疼，偶尔气起来，也想狠心将她倔劲扭过来，无奈狠不下心。

　　这会儿望着变得生动的小梅，朗月的眼神变了变，再次看向陈青青的视线，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不禁考虑起陈青青的归属问题。

　　原先是想着等那群人一走，陈青青如果决定留在浣溪岩，随里长安排一户人家让她暂时住着。

　　现在她觉得，如果真的安排一户人家，不如就她们家。至少无论对小梅，还是陈青青都不是坏事。

　　盛着饭菜的几个大碗放进篮里，又用米白色的布盖好，朗月就准备出门。

　　临走前，她转头望着屋内的陈青青和小梅，两个人靠的很近，小梅眼睛很活泛。她唇角一翘，嘴里却老生常谈地叮嘱：“今日还是暂时先待在家中，等过段时间，都安定下来再跟着出去转转。”

　　等看到陈青青点头，她又看向小梅，“照顾好青青姐姐，有事记得到溪水那儿找我。”

　　小梅挥挥手：“知道啦，我会照顾好青青阿姊的，姐姐你赶紧去和阿娘吃饭吧。”

　　“行。”朗月唇角微勾，目光从她们身上划过，随后转身拉上门。

　　奇怪，是错觉吗？
　　陈青青总觉得朗月最后一个眼神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