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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敲山震虎 玄烨计杀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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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吧,”
玄烨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吹了吹浮沫,语气恢复了帝王的慵懒与威严,目光如电,射向抱着瓶子摇摇欲坠的吴良辅。
“弄了这么些先帝爷的宝贝,打算弄哪儿去?嗯?”
吴良辅脑子里飞速旋转,企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他强迫自己镇定,结结巴巴编造理由:
“回……回皇上,奴才是想把承乾宫御器放到太皇太后宫里去。”
他心想,搬出太皇太后名头,皇上总不至于立刻查证,能拖一时是一时。
“哦?送到太皇太后宫里去?”
玄烨挑眉,似笑非笑。
“谁的旨意?”
“是……是敬事房总管,钱……钱敬……”
吴良辅慌不择路,随口扯出敬事房总管钱敬。
钱敬素来胆小怕事,又与鳌拜不甚亲近,拉他垫背或许能混淆视听。
“钱敬?”
玄烨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脸上看不出喜怒,
“传旨,叫钱敬马上来见朕!朕要当面问问,谁给他的胆子,动先帝宫里的东西!”
“嗻!”
曹寅高声应道,立刻指派一名侍卫飞奔传人。
吴良辅一听真要传□□对质,心知这临时编的借口漏洞百出,钱敬一来必定穿帮,今日之事怕是难以善了。
他脸色灰败,抱着瓶子的手抖得厉害,再也支撑不住,“噗通”跪倒在地,连带怀里的花瓶“哐当”砸在地上,发出令人心碎的脆响——
那“价值八十八万两”的奇珍异兽瓶,顷刻间四分五裂!
“皇上!皇上饶命啊!奴才死罪!奴才死罪啊!”
吴良辅再顾不得许多,以头抢地,磕得砰砰作响,企图用服软认罪搏一线生机。
玄烨看都懒得看碎掉的瓶子一眼,只冷眼瞧着磕头如捣蒜的吴良辅,语气冰冷:
“编!接着编!朕每揭穿你一次,你就罪加三等!”
他猛地一拍小几,喝道:
“说!弄这么多宝贝,到底要干什么去?!”
正在这时,一个胖乎乎、穿着总管太监服色、跑得满头大汗的中年太监连滚爬爬冲过来,扑倒在凉亭前,正是敬事房总管钱敬。
“奴才……奴才敬事房总管钱敬,参……参见皇上!”
钱敬趴在地上,气还没喘匀,脸上又是惊恐又是茫然,完全不知皇上急召所为何事。
玄烨瞥他一眼,淡淡道:
“钱敬,吴良辅说,他偷这些宝贝,是你让他干的?”
钱敬一听,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话都不利索了:
“是是是……啊不!没没没……皇上明鉴!奴才万万不敢啊!”
他慌慌张张爬到吴良辅身边,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宝贝”。
这一看不要紧,当看清地上摔碎的瓶子和吴良辅怀里另一件眼熟的花瓶时,钱敬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晕过去!
“哎呦喂!我的皇上啊!”
钱敬声音都变了调,指着那些东西,手指发抖,
“这……这这可是先帝爷宫里的宝贝!奴才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敢碰它们一根手指头啊!再说,奴才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假传旨意,欺君罔上啊皇上!”
他一边说,一边朝着玄烨砰砰磕头,极力撇清关系。
玄烨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摆手,示意涕泪横流的□□退到一边,目光重新锁死面如死灰的吴良辅,声音如同结了冰:
“吴良辅,听见没?你又多了两款大罪!假传旨意,欺君罔上!”
曹寅在一旁适时添柴加火,上前一步,指着吴良辅鼻子厉声喝道:
“狗东西!铁证如山,人赃并获!你还敢狡辩?还不从实招来!”
钱敬为自保,也赶紧补上一刀,指着吴良辅骂:
“吴良辅!还不快招!”
苏墨站在玄烨身后,看着吴良辅那副穷途末路的样子,想起他往日嚣张,特别是惊马之事,心中并无丝毫怜悯,反觉畅快。
她莞尔一笑,声音清凌凌的,却字字诛心:
“吴大人,早劝过你,要把它们当自个小命一样珍惜。”
恶有恶报,时候已到。
吴良辅的心理防线在这一连串打击和威压下,彻底崩溃。
他知道,今日落在小皇帝手里,证据确凿,众目睽睽,再狡辩下去,只会死得更惨。
他瘫软在地,涕泪交流,嘶声喊道:
“奴才招!奴才全招!是……是鳌中堂寿辰快到了!奴才……奴才想找几件像样的宝贝孝敬他!一时鬼迷心窍,才干出这监守自盗的勾当!奴才该死!奴才罪该万死啊皇上!”
他终于说出了玄烨最想听到的那个名字。
“吴良辅!”
玄烨声音淡淡的,却透着杀气。
“你这是监守自盗。”
他转头看钱敬:
“朕尚未亲政,不便下旨,着你发落他。”
钱敬闻言,心领神会,知道这是皇上要借自己的手除掉吴良辅。
他立刻挺直腰板,脸上露出掌管敬事房多年的冷厉之色,上前一步,高声宣判:
“嗻!奴才领旨!大内都太监吴良辅,监守自盗,窃取大内御用珍宝,价值巨万;假传旨意,欺君罔上;数罪并罚,依内务府严律,先施以廷杖,以儆效尤!而后交内务府慎刑司议处!”
吴良辅一听“廷杖”二字,如同听到死刑宣判,他知道这“廷杖”的厉害,尤其是皇上明显要置他于死地的情况下。
他挣扎着往前爬,哭嚎哀求:
“皇上开恩!皇上开恩啊!奴才知错了!饶奴才一命吧!看在奴才伺候先帝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了奴才吧……”
钱敬是个人精,见皇上脸上不悦,一挥手,几名如狼似虎的粗壮太监立刻上前,将瘫软的吴良辅拖到旁边空地,按倒在地,扒去外裤,露出了白花花的屁股。
“皇上,”
钱敬躬身请示。
“廷杖……多少?”
玄烨端起已微凉的茶,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只淡淡道:
“打就是了。”
这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决定了吴良辅的命运。
没说打多少,就是往死里打。
廷杖落下,沉闷的“噗噗”声伴随吴良辅杀猪般的惨嚎,在御花园中回荡。
实心硬木大杖,每一下都结结实实落在皮肉上,很快皮开肉绽,鲜血四溅。
吴良辅开始还能哀嚎求饶,渐渐声音微弱下去,只剩痛苦呻吟,口鼻眼角开始渗出骇人血丝,显然内脏已被震伤出血。
他气息奄奄,知道自己今日必死无疑,用尽最后力气,嘶声喊道:
“鳌中堂……鳌中堂!奴才……奴才死的冤啊!您要给奴才……做主啊……”
玄烨远远听着这充满怨毒和不甘的呼喊,胸中怒意翻腾,猛地将茶盏顿在桌上,冷笑道:
“听见没?这狗奴才,眼里只有鳌拜,没有朕这个皇上。”
钱敬见状,知道今日若不将吴良辅当场打死,皇上这口气绝难平息。
他眼中凶光一闪,走到行刑太监身边,低声道:
“没吃饭吗?让开!”
他接过沉甸甸的廷杖,蹲下身,在只剩出气多进气少的吴良辅耳边,用极低声音飞快说道:
“吴爷,对不住了!不是我不救你,实在是……皇上今日非要你的命不可!您忍着点,我给你个痛快,少受点罪!”
说完,钱敬站起身,脸上戾气一闪,双手抡圆廷杖,带着新仇旧恨,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吴良辅后心要害,恶狠狠地砸了下去!
“噗——!”
一声闷响,吴良辅身体剧烈抽搐一下,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瞪圆的眼睛里充满不甘和恐惧,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道浑厚如洪钟,却听不出喜怒的声音,骤然从众人身后传来:
“打得好!皇上!打得好!”
玄烨和苏墨闻声,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假山旁小径上,一身石青常服,身形魁梧如山岳的鳌拜,带着一位发须花白的老者,快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