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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抓贼 上演沉浸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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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的谈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过后,水面恢复了平静。
苏墨和玄烨都心照不宣地将关于“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惊涛骇浪埋入心底。
她重新回到他身边,日日陪伴,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冷战前的安稳默契,只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各自思量后的温柔。
这日午后,春光明媚。
玄烨在东暖阁临窗的摇椅上看书,许是春光太暖,或昨夜思虑过甚,看着看着,竟倚着软垫沉入梦乡,书卷滑落一旁。
苏墨正坐在书案边看着一卷医书,听见均匀的呼吸声,抬头望去。
少年天子睡颜沉静,长睫在眼下投出阴影,褪去锐利深沉,显出几分属于年龄的纯稚。
她起身,小心抽走他手中的书,取了件薄薄的湖绸外衫,极轻地搭在他身上,自己则坐回绣墩,安静看书。
室内静谧,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响,和玄烨清浅的呼吸。
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皇上!皇上——!”
曹寅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伴着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像颗投入静水的石子,瞬间打破满室安宁。
苏墨眉头一皱,生怕他吵醒玄烨,连忙起身,在曹寅一头冲进来时,眼疾手快地伸手去捂他的嘴,压低声音急道:
“嘘!小点声!皇上刚睡着!别吵吵!”
然而曹寅此刻满脸通红,眼里闪着发现猎物的兴奋光,根本顾不上阻拦。
他灵活侧身避过苏墨的手,声音虽压低,激动却掩不住,对着被吵醒正迷糊揉眼坐起的玄烨,用气音急促道:
“皇上!贼出窝了!贼出窝了!”
苏墨一个劲扯他袖子,眼神示意他闭嘴,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这呆子,又打什么哑谜?什么贼出窝了?
玄烨被吵醒,本还有些困意,听到曹寅这话,先是愣了下,随即那双尚带朦胧睡意的眼瞬间清明,迸出锐利光彩。
他“嚯”地从摇椅上弹起,盯着曹寅:
“怎么着?”
“皇上,贼出窝了!奴才一直让人盯着,错不了!”
曹寅用力点头,脸上是抑不住的兴奋。
玄烨一听,猛地一拍大腿:
“太好了!走!叫上侍卫,跟朕抓贼去!”
说着,他一把扯下身上苏墨盖的外衫,随手丢在摇椅上,抬脚就要跟着曹寅往外冲,那急切样子,活像要去赴盛会。
苏墨被这君臣二人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头雾水,手里还端着刚让春华去取来,准备等玄烨醒了润喉的冰糖莲子羹。
见玄烨一阵风似的往外卷,她下意识端着羹碗上前一步:
“皇上,莲子羹……”
玄烨脚步不停,只匆匆朝她摆手,目光灼灼盯着门外:
“莲子羹你喝了吧!朕有急事!”
他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跄一下,被曹寅眼疾手快扶住。
“皇上!帽子!帽子还没戴呢!”
苏墨看着他那副毛躁样子,又是无奈又是担心,也顾不上细问“抓什么贼”了,连忙抓起旁边衣架上的瓜皮小帽,追了出去。
御花园某条僻静过道里,吴良辅正带着两个心腹小太监,鬼鬼祟祟地搬着几个用锦缎包裹严实,一看就分量不轻的物件,小心翼翼往外挪。
过几日便是他干爹鳌拜寿辰,吴良辅绞尽脑汁,终于把主意打到至今空置,但内存大量先帝珍玩的承乾宫。
宫里东西太多,主子们哪能件件数清?
他们这些经手太监,偶尔“搬运”几件不起眼的孝敬上头或中饱私囊,也是常事。
今日他精挑细选了几件认为既贵重又不算太扎的宝贝,打算趁午后宫人懈怠时运出。
他盘算很好,这条路僻静,是通某处偏门的捷径,平日少有人走。
然而,他刚带人跨过一道月亮门,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眼前一花,就被腰间挎刀,一脸冷肃的曹寅带着一队御前侍卫,堵了个正着!
曹寅也不废话,抱着手臂,朝脸色瞬间惨白的吴良辅冷笑一声,下巴朝某方向一扬:
“走吧,吴爷。”
吴良辅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曹寅这厮怎会这么巧等在这?
分明是早就盯上自己了!
他抱着怀里沉甸甸的花瓶,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人赃并获,众目睽睽,他想跑都没地方跑,只能硬着头皮,在侍卫“护送”下跟着曹寅往前走,心里飞快转着念头,琢磨等会儿怎么狡辩。
往前没走几步,绕过一片假山,视野豁然开朗。
只见前方一处小巧凉亭里,玄烨正负手而立。
他穿着一身明黄常服,身姿挺拔。
见他们被带过来,玄烨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露出一丝近乎兴奋的笑意,朝他们招手,语气轻松得像招呼熟人:
“来来来!过来!都过来让朕瞧瞧!”
吴良辅手里抱着两个硕大沉重的花瓶,本就走得吃力,此刻见皇上竟亲自等在这,心知今日之事绝非偶然,怕是早落入了圈套!
他腿一软,抱着花瓶就想跪:
“皇……皇上……奴才……”
“哎!别动!都别动!”
玄烨却上前两步,出声制止,脸上笑意未减,甚至带着点好奇,。
“朕不拘礼节!让朕好好瞧瞧,你们都从朕的宫里,弄出什么宝贝来了?”
说着,他背着手,踱着步子,当真像鉴赏古玩般,从最边上的小太监开始,挨个仔细看了起来。
目光先落在那彩釉鲜艳的花瓶上。
“呦!八宝琉璃瓶。”
玄烨挑眉,语气熟稔,。
“这可是顺治十四年,平西王吴三桂孝敬先帝爷的寿礼。”
他侧头看向跟过来的曹寅,寻求确认。
“嘶……”玄烨摸了摸下巴,做出估价姿态。
“这个……价值多少啊?”
曹寅伸出五根手指,在玄烨面前晃了晃,表情痛心疾首:
“皇上,足足五万两白银啊!”
吴良辅在旁边听得冷汗涔涔,抱着花瓶的手臂都在抖,想开口解释:
“皇……皇上,奴才这是……”
“闭嘴!”
玄烨猛地转头,脸上笑意瞬间收起,眼神凌厉扫向吴良辅,喝断他的话,。
“朕没跟你说话!给朕老实站着!抱稳了!摔了朕的宝贝,仔细你的皮!”
吴良辅被吼得一哆嗦,再不敢出声,只能死死抱住怀里的花瓶,心里叫苦不迭。
玄烨哼了一声,又踱步到旁边一个小太监跟前。
那小太监怀里紧紧搂着一个用明黄绸子包裹的物件,吓得面无人色。
玄烨伸手,轻轻掀开绸子一角,露出里面一只质地温润,雕刻着精美龙凤呈祥图案的翠玉碗。
“好嘛……”
玄烨啧了一声,语气带着夸张的惊讶。
“龙凤翠玉碗都抱进怀里了?”
他甚至还拿起来,对着光煞有介事地看了看成色,然后转头,用一种极其困惑的语气问曹寅:
“怎么着?现在太监吃饭也用玉器了?先帝爷平时都不舍得用呢。”
曹寅忍着笑,继续配合演戏,表情更加“痛心”:
“皇上,这个价值,三万六千两。”
玄烨“哦”了一声,点点头,目光又落回面如死灰的吴良辅身上,这回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赞叹”和兴奋:
“还是吴爷有眼力啊!”
他指着吴良辅抱着的另一个造型奇特,镶嵌着大颗绿色宝石的瓶子。
“这件‘奇珍异兽瓶’那可值钱了!这是俄罗斯沙皇,为表对大清的恭敬和孝心,亲手为大清皇帝打造的。听说为显诚意,他连自己王冠上最大的一颗祖母绿都摘了下来,镶在这上头了!是不是,曹寅?”
曹寅立刻点头如捣蒜,声音洪亮,确保每人听清:
“是啊皇上,这可是国宝,少说也得八十八万两白银!”
“八十八万两?!”
玄烨配合地倒吸一口凉气,绕着这几个抱着“赃物”的太监走了半圈,边摇头边“啧啧”称奇:
“瞧瞧!瞧瞧你们这些奴才!从朕的宫里,弄出多少宝贝!”
他转身,背着手朝凉亭方向踱回,曹寅紧跟在他身侧,大声地、一字一顿地报着总数:
“皇上,奴才粗略算了算,就眼前这几件,加起来,足足价值一百万零八千两白银呐!”
玄烨在凉亭台阶前停下脚步,倏地转身,伸手指着吴良辅几人,声音陡然转厉:
“听见没?一百万零八千两!把你们几个的小命捏在一起——”
他故意顿了顿。
曹寅立刻接口,语气嘲讽而冰冷:
“也值不了一个包袱皮儿啊!”
一直跟在后面的苏墨,此刻终于明白“抓贼”是抓的什么贼。
看着玄烨和曹寅这一唱一和,配合默契的“双簧”,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她连忙以袖掩唇,眼角眉梢却已弯成月牙。
原来这两个家伙,神神秘秘、火急火燎的,是盯上吴良辅,来个人赃并获来了!
这戏演得,还真是……大型实景沉浸式宫廷剧。她心里暗笑。
吴良辅听着这一连串惊心动魄的数字和诛心之言,尤其是最后那句“小命不值包袱皮”,腿肚子彻底转筋。
抱着那“价值八十八万两”的奇珍异兽瓶就要往下跪,声音都带了哭腔:
“奴才该死……奴才罪该万死啊皇上……”
“别!千万别跪!”
玄烨却厉声喝止,手指着他怀里的瓶子。
“你给我抱好了!站直了!朕还没问完话呢!”
吴良辅被吓得一个激灵,僵在原地,跪也不是,站也不是,怀里那瓶子仿佛有千钧重,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玄烨不再看他,转向苏墨,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带着顽皮和兴奋的笑意,扬声喊道:
“苏墨啊。”
“嗯?”
苏墨连忙收敛笑意,走上前。
“让他们给朕搬把椅子来。”
玄烨指了指凉亭中央。
“朕今儿要坐在这儿,好好审审这几个胆大包天的奴才!”
“哎!好嘞!”
苏墨脆声应下,转身便吩咐跟着的小太监去搬桌椅,自己则顺手从旁边侍立的宫人手中接过一盏刚沏好的热茶。
很快,一把舒适的紫檀木圈椅和一张同材质的小几便被安置在凉亭中。
玄烨大马金刀地坐下,苏墨将茶盏轻轻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
趁着她俯身放茶盏的瞬间,玄烨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些许得意和温柔的气音,飞快地说了一句:
“瞧着吧,朕今儿非替你出了那口恶气不可!”
苏墨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抬眸,对上他亮晶晶的、写满了“看朕给你报仇”的眼睛。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暖流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涌遍四肢百骸。
原来……他这几日看似不提,却一直将这事放在心上。
原来他今日这般大动干戈,不仅仅是为了整治吴良辅,更是为了……替她出气。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他,极轻极快地抿唇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关切,有提醒他小心的意味,也有……一丝被珍视的悸动。
然后她直起身,安静地退后两步,站到了玄烨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重新落回场中。
行,小玄子,奥斯卡欠你俩一人一个小金人。这出戏,我且好好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