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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和好 傲娇帝笨拙 ...


  •   冷战第四日。退朝后的乾清宫依旧气压低沉。

      玄烨端坐御案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那只小小的棉布小马,心早已飘去了墨馨苑。

      昨夜辗转半宿,明明已打定主意要去见她,可真到了此刻,少年天子那点可怜又倔强的面子,又死死拽住了他的脚步。

      抹不开。实在是抹不开。

      玄.大聪明.烨盯着眼前摊开的奏折,脑子里飞速运转,终于琢磨出一个自认为天衣无缝的理由。

      他吩咐小禄子和小福子:

      “去,把内务府前几日新进的上等血燕、长白山老参,库里那几匹颜色清雅的江南软烟罗,还有……造办处新打的那套点翠头面,一并取来。”

      小禄子和小福子面面相觑,虽摸不着头脑,但不敢怠慢,连忙应下分头准备。

      不多时,两人怀里便抱了满满当当一大堆东西——人参锦盒、燕窝匣子、流光溢彩的绸缎、精巧贵重的首饰匣子……堆得老高,几乎遮住视线,走起路来歪歪扭扭,小心翼翼。

      玄烨看着这丰盛的阵仗,心里稍稍有了底气。

      嗯,这样就好,显得只是“顺便”,是“遵懿旨”或“例行赏赐”,绝非特意来看她,跟她求和。

      于是,主仆三人以一种略显滑稽又异常“隆重”的姿态——玄烨背手走在前面,努力云淡风轻,小禄子和小福子则像两只搬运过冬粮草的仓鼠,抱着“小山”颤巍巍跟在后面——朝墨馨苑进发。

      进了院,春华秋实正在外间擦拭,见皇上带了这么多东西,吓了一跳,慌忙跪下请安。

      玄烨摆摆手,目光已不由自主飘向内室。

      透过半开的雕花隔扇门,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让他这几日魂不守舍的身影。

      苏墨正侧身坐在临窗暖炕上。

      春日融融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入,将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柔和光晕里。

      她穿着一身素净月白常服,乌发松松挽了个简单髻,只用一根素银簪固定,几缕碎发柔顺垂在颈边。

      她微微垂头,手里捧着一本厚书卷,神情专注,长睫在眼睑下投出小扇似的阴影,随阅读节奏轻轻颤动,仿佛有细碎的光在其上跳跃。

      宁静,温婉,灵动。

      像一幅精心绘制的仕女图,又比画中人多了几分鲜活的书卷气和……让他心口发软的熟悉气息。

      玄烨在这一瞬,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狠狠一拍。

      不见时,还能用“生气”、“冷战”、“面子”武装自己。

      可见了,这熟悉身影落入眼帘的刹那,他才惊觉,心底那份惦念和渴望,远比自以为的汹涌澎湃得多。

      几日不见,如隔三秋。原来竟是这般滋味。

      许是听到外间动静,苏墨从书页中抬起眼,目光朝门口望来。

      见到是他,她脸上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随即放下书,单手撑炕沿,似要起身行礼。

      “奴婢给皇上请安。”

      她的声音清清凌凌,透过温暖空气传来,落入玄烨耳中。

      竟让他觉得……好听极了。

      连那点因起身牵动伤处而微蹙的眉头,落在他眼里,都带着让他心疼的脆弱。

      怎么办……

      玄烨觉得耳朵有点发烫,心里那点别别扭扭的情绪,在见到她本人的瞬间,溃不成军,只剩一片软塌塌的,名为想念的泥沼。

      “咳,”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声音和顺路人设。

      目光飘向小禄子小福子怀里那堆“小山”,语气是刻意的平淡,甚至带着生硬的别扭。

      “朕……今日去慈宁宫给皇祖母请安,皇祖母惦念你的伤势,让朕……顺手给你捎些补品衣料。你收着吧。”

      他特意强调“顺手”二字,潜台词呼之欲出:

      朕不是特意来看你的,朕是遵皇祖母的命,顺便!只是顺便!

      苏墨的视线随他的话,落在那堆几乎要淹没小禄子小福子的“赏赐”上。

      太皇太后的赏赐?

      她受伤第二日,慈宁宫那边苏麻喇姑就亲自带着药材衣料来看过了。

      就算太皇太后真的又想起她,也断然没有让日理万机的皇帝陛下亲自抱着这么多东西穿宫过殿送来的道理。

      这小玄子……别扭的借口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她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那笑意很淡,却瞬间冲散了她脸上最后一点因这几日冷战而残留的疏淡。

      她看透了他那点笨拙的,欲盖弥彰的心思,却不打算戳破。

      她顺着他的话,微微福身,含着一抹清浅却真实的笑容,温声道:

      “奴婢谢太皇太后恩赏,劳皇上亲自送来。”

      见她态度温软,没有前两日那种隔着一层的冷淡,甚至还带着笑,玄烨心头那根紧绷了三日的弦,骤然一松。好像……有戏?

      他赶紧抓住这好不容易接上的话茬,往前走了两步,却又在离暖炕几步远处停下。

      目光落在她微微踮着,似乎不敢全然着地的左脚上,语气仍带点残余的别扭,但关切之意已掩藏不住:

      “你……伤势如何了?可还疼得厉害?”

      苏墨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他之前霸道言语而起的小小芥蒂,又消散几分。

      她摇了摇头,语气是这几日来最平和的一次:

      “谢皇上关心,太医医术高明,用的药也好,肿胀已消大半,慢慢走动已无大碍了。”

      听到她说无大碍,玄烨悬着的心总算落回实处。

      然而,苏墨这规规矩矩,不软不硬的回话方式,还是让他难受,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以前的苏墨,不会用这样属于“奴婢”的语气跟他说话。

      她会带着狡黠,或直接,或抱怨,但绝不会这样……生分。

      他心里那点委屈和憋闷又冒了头,混合着几日思念和此刻局促,脑子一热,那句在心底盘旋许的话,竟不受控制地地从嘴里秃噜了出来:

      “苏墨,你这几日……是不是在生朕的气了?”

      话一出口,玄烨自己先愣住,随即恨不得立刻给自己一嘴巴!

      玄烨啊玄烨,你是皇帝!金口玉言!

      怎么能问出这么……这么示弱的话!

      朕的威严呢?!面子呢?!

      他耳根瞬间红透,眼神飘忽,不敢再看苏墨,只盯着她裙角绣的一丛兰草,心里懊恼得快要滴血。

      苏墨抬眸看他,眼尾微挑,语气听不出喜怒:

      “奴婢哪敢生气。”

      用词恭敬,可那微微抿起的唇角,和轻轻飘向玄烨的一瞥眼神里,却泄露了情绪。

      玄烨别的或许还没完全开窍,但对苏墨的情绪,尤其是这种带着小脾气的、鲜活的表情,捕捉得异常精准。

      “哪敢生气”?那就是生气喽!

      玄烨心里咯噔一下,有些慌,又有点莫名的……高兴?
      高兴于她终于不再是那副无懈可击的平静模样,高兴于她对他,终究是有些情绪的。

      “朕……”他张了张嘴,那句“朕没想惹你生气”在嘴边转了几圈,最终还是被更真实的念头取代。

      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懊恼和……生涩的歉意。

      “朕那日……语气是重了些。但……朕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

      说完,他又是一阵懊恼,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朕没想道歉的!怎么就说了!

      苏墨却是猛地一怔,惊愕地抬眼看向他。

      她从没想过,这句话会从玄烨口中说出来。

      他是天子,是生来便拥有天下一切的帝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他的认知里,万物皆可为他所有。

      可他竟然懂了,懂了她那句“我不是你的私有物”里,藏着的在意与底线。

      他竟然,懂得“尊重”二字。这份懂得,对她而言,太重了。

      重到让她之前所有关于“划清界限”、“慢慢疏远”的打算,都在这一刻变得摇摇欲坠。

      “皇上”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叹息,也带着真诚的回应。

      “奴婢真的没有生气。”

      这话不是敷衍。

      气,早在见他笨拙地抱着“小山”进来,别扭地找借口时,就散了大半。

      如今听了他这番算得上道歉的话,更是散得干干净净。
      人心都是肉长的。

      她穿越而来,与玄烨相依相伴这么多年,感情早已深入骨髓。

      她珍惜这份超越时空,跨越身份的难得情意,视他如弟,如友,亦如需要她守护和辅佐的君主。

      她真的不想,也不愿,和他走到互相伤害、渐行渐远的地步。

      看着眼前这个别别扭扭,放下了帝王身段、一心只想跟她“和好”的少年,苏墨心里那份坚硬的外壳,终于彻底软化,坍塌。

      这个皇上,修一修还能要。

      他终究还是个半大孩子。

      虽然身份尊贵,心思渐深,但对她,这份赤诚的依赖和在意,做不得假。

      他或许对她有了超越君臣、姐弟的情愫,但毕竟年纪尚小,这份情意能维持多久,是否经得起岁月和未来三宫六院的消磨,还未可知。

      自己既然打定主意只做辅佐他的人,那便守住本心,慢慢引导便是。

      来日方长,等他真正长大,有了他的皇后妃嫔,广阔天地,自然会将这份少年朦胧的情愫,妥善安置。

      而自己,只需做好他的苏墨,他的芳媛,他值得信任的臂膀,便足够了。

      想通这一节,苏墨眼底的疏离彻底散去,语气轻软得像一片云:

      “奴婢伤势已经大好,明日便可回乾清宫当值,陪皇上读书、听政,可好?”

      这话一出,玄烨整个人都亮了。

      眉梢瞬间染上压不住的雀跃,连日阴霾一扫而空,哪里还有半分帝王的端着,完完全全是个得偿所愿的少年。

      “好!好!”他连声应下,生怕她反悔,连忙补充。

      “朕不让你累着,你就坐在旁边陪着朕就行。”

      怕她再生气,他又认认真真补上一句,带着几分笨拙的承诺:

      “朕……以后不说那样的话了。你……你也不许再说那种气人的话了。”

      苏墨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欢喜,心头轻轻一软,点了点头:“好,不说了。”

      玄烨看着她含笑应下的模样,连日的不安与惶恐,瞬间化作了踏实笃定的满足。

      与苏墨的想法不同,他的心里,却是另一番计较。

      他明白,是自己之前太急、太霸道,反倒惊了她。

      往后,他要学着尊重她,理解她,用她能接受的方式慢慢来。

      他要让她看见自己的改变,让她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

      不急,不推,不逼。“朕的人”这个念头,从没有半分动摇。

      只是方式,得换一换。

      来日方长,他有的是耐心,让她一步步习惯他,依赖他,最终,全然属于他。

      气氛一松,玄烨立马原形毕露,开始装委屈。

      他往前微微倾身,眉眼耷拉下来,语气可怜巴巴,带着几分撒娇似的软糯:

      “你不在这几日,朕连一口合心意的水都喝不上。”

      苏墨一听,哪里不明白他在夸张撒娇。

      目光下意识飘向侍立玄烨身后,努力缩小存在感的小福子。

      只见小福子脸上那表情堪称精彩,先是茫然瞪大眼。

      “喝不上水???”

      随即想起这几日皇上的阴晴不定和挑剔,顿时变成了“欲言又止、有苦难言、冤枉至极”的复杂神色。

      最后只能苦着脸低下头,肩膀都塌了。

      苏墨看着小福子那副“宝宝心里苦但宝宝不敢说”的模样。

      又看看玄烨那副“朕就是委屈朕就要说”的表情,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她连忙抿唇,压下嘴角弧度,换上一种同仇敌忾又带安抚的语气,顺着玄烨的话“责备”道:

      “啊?竟有这事?这小福子,怎么伺候皇上的!真是该好好说说了,竟让皇上连口可心的水都喝不上,太不像话了!”

      小福子:“……”

      他低着头,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心里默默流泪:

      苏芳媛,我的好芳媛哎!皇上那哪是喝不上水,那明明是心里窝着火,看啥都不顺眼,水温差一丝一毫都能点着炮仗啊!

      玄烨得了苏墨的“声援”,更来劲了,对着苏墨重重点头,那语气委屈得简直能滴出水来:

      “可不是!”

      苏墨看着他那得寸进尺的模样,心里软成一滩水,面上却还得绷着,继续“安抚”道:

      “皇上别气,回头奴婢好好说说这个小福子,定让他把差事当得再精心些,断不能再让皇上受这等委屈。”

      “嗯!”

      玄烨这才满意了,脸上那点“委屈”瞬间被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取代,仿佛刚才抱怨喝不上水的人不是他。

      小福子在一旁听着,内心已是万马奔腾,只能把头埋得更低,暗暗哀嚎:

      得,只要您二位和和美美,这“伺候不周”的锅,奴才认了!您俩高兴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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