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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何为权力 大瀚奉庆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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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瀚奉庆元年冬,皇宫。
新帝正批阅奏折,李志汇报赵家的后续,外头来报,“太后娘娘驾到。”
新帝闻言起身,抬手示意李志躲去屏风之后,见母后进来,上前行礼。
“儿臣拜见母后。”
太后也没回话,走到里间坐下。
见母后没有让他起来的打算,也就不等了,自顾自起身回去坐下。
太后见新帝如此,怒不可遏的责问。
“赵家是怎么回事?”
新帝装作不明白的样子反问,“赵家?赵家如何了?”
“赵家被满门抄斩?可是你做的?”
她的语气坚定,并不是疑问。
新帝也不再伪装,挑眉反问她,“母后从何得知?朕倒不知,宫外还有母后的眼睛耳朵?”
太后并不想跟新帝扯这些,只是赵家为她母家,就这么被斩断,她如何能忍?
“是你派人把你舅舅一家杀了的对不对!”
“不错。”
“为什么!他们可是在你父皇怀疑你的时候帮过你的,你怎么能这么忘恩负义?”
新帝一拍桌子,厉声道:“帮我?还是拿捏我?”
“你真当朕什么都不知道?赵家在背后做了些什么?踏足相位,又连同裴家,怎么?是想将我架空起来你好垂帘听政?干涉国事?”
这话说的非常重,重到太后的手紧紧捏住。
他是如何知道的?
新帝看着母后不发一语,忽而笑了。
权力,真是个好东西,所有人都想要,所有人都想得到。
最终太后悻悻然的离开。
临走前,新帝威胁她,“母后,若是您安分守己,不生是非,我还能跟您和和睦睦的扮演这母慈子孝的戏码,若是你再生事端,妄图扶你那与周宋武将军生的孩子为新帝,那朕不介意送你们跟父皇团聚。”
太后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这个儿子,他是如何得知这些的?太后认真的看着这个自己从来都不喜欢的儿子,这个跟自己不爱的男人生的孩子。
她好像从未真的认识过这个孩子。
最终太后咬着牙关愤恨而去。
新帝看着母后离开的背影,深沉的叹了口气。
“朕是不是太绝情了?”
一只处于屏风之后的李志不知如何作答,于是闭嘴。
他一路走来,如何来的,心里清楚,没资格回答新帝的话。
他出生在伯爵府,但父族落罪处死,母亲改嫁,他就成了没人要的累赘,以乞讨而活,幸而太子找到了他,给了他往上爬的机会。
能走到现在,实属不易,本应该小心经营。
但他还是要一步一步往上爬,就算背负骂名又如何?他就是要站在顶端,站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最高处!
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如何不向往万丈光芒的顶端呢。
冬风萧瑟,残花败柳的糜烂气息,顺着冷风袭来,穿堂而过。
一如整个大瀚,将迎来最终绝唱。
当晚,太后坐于榻上思虑良久,她不明白,这个被赵家当作傀儡扶上去的新帝,是怎么敢跟自己翻脸的。
又是怎么查到自己与周宋武的关系的,甚至连冲儿的存在都知道。
越想越心惊,好像她大部分的底牌,所仰仗的,都已经被新帝铲除了。
娘家这个后盾被清扫一空,与宋武的关系和冲儿的存在都被查出来,怎么办,她要是不主动出手,难道等到大瀚稳定下来,秋后算账吗?
这个儿子她从小就漠视着,虽在自己宫里养着,但缺衣少食,只不过维持表面体面应付那个老男人。
是怎么长成现在这样的?
不知想了多久,夜已深了,她还是想不透,到底是谁透露的消息,直到身边的嬷嬷来报,擦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太后,不好了,不好了。”
太后神色一凛,“慌什么!说!”
“周将军被派往镇压岚州的叛乱,已经出城了!”
“什么?”
她不可置信的盯着嬷嬷,似乎想从嬷嬷的脸上看到这消息是假的。
但是没有,这个消息千真万确,不论叫了几个人来回话,都是这么说。
眼下她已经没了娘家仰仗,唯一的男人还被派出去了,那她的冲儿呢,冲儿可无事?
然而,回应她的,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良久,嬷嬷回话,“周家现今外围有内卫值守,我们进不去。将军一出城,内卫就去了。”
太后颓然的坐了下去,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原来如此,他竟这么迫不及待地动手吗?”
“太后娘娘!”嬷嬷上前想要去扶,却被太后一把挥开。
“哈哈哈,一入君门误守宫,低徊那敢怨东风!这深宫,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低垂婉转的声线,道不尽千秋的困苦,她摘下先皇太后赐予她的这只凤钗,紧紧捏在手中,连凤钗断了划破了手她都不觉。
她只是不甘心,为什么女子,就不能渴望权力,为什么,总是争不过那些男人,甚至连儿子都争不过。
嬷嬷急忙去劝,“太后娘娘,您可是新帝的亲母,陛下还是孝敬您的。”
太后看着嬷嬷,缓缓摇头,她知道,她所仰仗的,不过多时,就都会被新帝拔除,这只是时间问题。
奈何母家没了,她这才真是毫无办法了。
真是印了那句话,可怜红颜总薄命,最是无情帝王家。
她这一生,都被锁在这高不见顶的宫墙里。
无法逃离。
新帝批阅奏折,看的眼睛发酸,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些奏折大部分都在含沙射影的说他上位手段不光彩,有些个两朝元老,更是指责他屠戮赵家满门。
将这些奏折丢在案上,起身走向窗前。
晚风徐徐,已经有了些许寒冷,缓了他的心烦意乱。
又是一年冬,去年冬天发生的一切,恍如何日。
回想发生的一切,赵家连同母后想要毒害父皇,他不过顺水推舟而已,但母后却为的就是给她十二弟铺路,他也是母后的孩子,为什么?为什么要抛弃他,让他成为他们手中的傀儡?
若不是李志是他一只安插在赵家和先帝身边的棋子,否则还真没准让他们成了。
也许表妹会怪他绝情,但他也没办法,赵家是母后的母家,不是他的仰仗,从始至终,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这个道理,从寒夜中的饥饿,从冬日的薄衫,从独自守在无边黑暗的深宫中,他已经深切体会。
新帝抬头看向又一轮满月。
“哎...”
这一声,可叹的是他这一生,都活在虚伪和欺骗中,他甚至都有些羡慕段义擎和苏时。
他们不畏强权,敢于表达他们的感情,是真挚的。
但,父皇的做法他也能理解,若是他来,他也定然容不下文武首席的联姻。
远方御花园的早梅香气顺风而来,带着糜烂又甜腻的芳香。
不知黄沙枯骨构建出来的大瀚,能不能撑到天亮的那天。
然而他们这些人,身在其中,身不由己。
而远在几百里之外的段义擎,正在营帐里跟百万千等人商讨如何攻下岚州,朝着京城进军。
这几个月一来,起初他一只在追寻苏时的下落。
但不知为何,阿时的消息就像是被掩埋进土里一样,根本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他去了散谷关,却发现散谷关成了空城,被黄沙掩埋的城池。
他追寻那些曾讲过阿时的人,不是死了就是不知所踪。
有人告诉他,赵琴敏曾来看过阿时,他甚至去南方找到独自做生意的赵琴敏,却全然没有阿时的消息。
此时有为提醒他,不如先去军中,帮起义军攻下大瀚,届时再发动更多力量寻找,许能方便的多。
起初他是担心阿时等不到那个时候。
可如此漫无目的的找下去也不是办法。
于是改头换面叫自己段义,北上加入起义军的队伍。
幸而先一步加入起义军的兄弟已经混上将领,故而他能轻松加入其中。
并在攻打岚州之外的战役中凭借骁勇善战夺得不菲功绩。
如今也是个将领了。
百万千坐在主位,看着下面段义擎神游。
于是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嘿!想什么呢?”
段义擎回神,笑笑。
“没什么,岚州地处山涧,物资丰富充盈,且有很多混迹江湖的江湖人士,人多杂乱,更是难以攻下,我在想如何将其分化,逐个击破。”
百万千也正为此事发愁。
他们几个月前就抵达岚州边界,进入岚州地界后,攻势开始出现颓势,不如之前。
岚州丰城久攻不下,拖了数月,给了大瀚王朝喘息之机,百万千如何不着急?
“那你小子可是有了妙计?”
段义擎摇着头说:“那些江湖人士还好说,大多逞江湖义气,我们可以用江湖人的方式来对他们。”
“但这地方入城之道狭窄,且只有一条道路入城,想要攻下,实数不易,我一时还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百万千也知道如此,没为难他。
最后不得已,百万千看天色已晚,于是叫人都去休息,这事只能搁置日后再谈。
段义擎回到自己的营帐,老耿有为来找他。
“将军。”
段义擎急忙打断。
“如今你我都已不是将军下属,都是同职将领,莫再叫将军。”
老耿点了头,确认外面没人后,压低声音继续说:“我跟起义军中多数将领商讨过,都觉得百万千此人阴险狡诈,为人不端,只怕日后卸磨杀驴,图穷匕现,觉得他不适合当主位。”
段义擎不解的看着他,“什么意思?”
老耿这才将他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段义擎。
“百万千此人攻打岚州之前,每过一处地方,又抢又夺,欺男霸女,更是...说出来都不堪入耳,当真是一朝龙在天,凡土脚下泥,我等军中出生,讲究爱国爱民,为民请民,何时如此欺压百姓?”
段义擎倒是没见过这些,他来时,起义军已经抵达岚州边界。
所过城池,他也只负责攻打,不负责清理战场,自是不知那些。
“竟如此?”
看着老耿跟几个兄弟们都点头,段义擎忽而不知该如何自处。
他本以为愿起义造反,为的就是活不下去的百姓。
可如今再看,百万千起义,当真是为了百姓吗?
他不知道。
这时又有人说:“前几日我还看见胡人从他那边走出来,说不定还跟胡人有联系。”
段义擎一时不知跟随起义军是对是错。
却闻老耿忽然说:“不如二哥你踹了那百万千,带领起义军,推翻大瀚,领军平定中原!”
老耿自然认为二哥这样好的人,就该如此。
只是段义擎却被此话震慑。
他退缩两步,没有说话。
曾经的他,一心只想与阿时厮守,从未想过身居那个位置。
就算如今,他也只是想让自己能活,兄弟们能活,百姓能活,并找到阿时。
怎么忽的就到了这个地步?
老耿见他不说话,看向几个兄弟。
又带头说:“二哥,兄弟们都是如此想的,百万千绝非善类,一朝得权,只怕会造就第二个大瀚,如不由你带领我们。”
段义擎摆摆手,没有说话,让众人都出去。
在帐中独坐一夜。
月色被乌云遮盖,露出半牙弯月。
月不满,天不明,他们又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