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逢春》皮皮卡皮

30、夺取兵权 思考了一夜

　　思考了一夜，段义擎始终想不明白。
　　他本无意站在那个高位，但当今大瀚已经到了最后时刻，古往今来，大多王朝末年都跟现如今的大瀚一般。
　　起义流民遍地，王朝却毫不作为，甚至抛弃边关。
　　嘉谷关失守，狄漠经过长途跋涉，到了散谷关，就连最后一道屏障都丢了，简直是将自家大门打开邀请敌人进来。
　　此时若是再不决断，只怕大瀚百姓...
　　天边吐白，鸟鸣穿林，段义擎走出营帐，老耿等人已经等候在侧。
　　见他出来，上前两步。
　　“将军。”
　　“二哥。”
　　段义擎抬手示意他们等一下。
　　眺望不远处百万千的营帐，传来阵阵旖旎的声音。
　　青天白日就如此，他心中的石头沉了下去，下定决定。
　　带着几人进入营帐。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虽他行事张狂，但到底一切都是他起的头，跟随他的部下也很多，我们若是明目张胆，只怕后患无穷。”
　　他说的这些，其他人点头表示明白。
　　老耿起身问他，“那二哥当如何？若是由着他一路到了京城，杀了皇帝，届时他身居高位，岂不是又一大瀚如今？”
　　有为也点头附和，“大瀚不过短短二十多年就成了如今这样，百姓穷苦，若是再经历一次，只怕生灵涂炭啊。”
　　段义擎见其他几人也是如此想的，坐下揉了揉额角。
　　他本来只是想身居高位好方便寻找阿时，怎么就变成了要登上宝座了？
　　虽他本意如此，但身为将军，见百姓受苦，他亦不能忍。
　　“朝廷那边派了周家将军前来镇压，以往都是我一马当先，而今之际，我可称旧病复发，让百万千等人前去迎战，周将军身强体壮，正值壮年，想来百万千从他手上不会好过，若是战死，那我上位，名正言顺，即便有人不满，也没人军功打过我去。”
　　他说完，又想了下继续说，“若是没有战死，那就暗中动手脚，我本不想如此，只是此人诡谲性格多变，难登主位，如此，也算是对得起那些死在百万千刀下的无辜亡魂。”
　　他说着，其余人都沉默下去。
　　早就加入起义的人更是面色难看。
　　百万千此人一朝得势，鸡犬升天，身边的下流东西都有了从龙之功似的，花天酒地，玩弄良家妇女，他们见过太多。
　　如此，就算是为了百姓，为了老弱妇孺，都不能让百万千登上那个位置。
　　周宋武被派往岚州镇压起义，萧仲锦那边态度暧昧，并没有明确拒绝招安，但也没有散去，想来是看百万前这边的结果才决定如何。
　　百万前见军报周宋武带兵前来，下意识地就想找段义擎。
　　但又想起他兄弟们说的。
　　“段义此人绝非池中之物，虽面容变了些，但不难认出，此人是威北将军府家的段义擎，近来每每攻城进发，都是他率兵前往，在军中威望已然升起，为了大业，万不可再依赖于他。”
　　说这话的原是书生，科举无望又活不下去了才加入他们，在军中也是他的军师。
　　向来对他言听计从，于是本要去找段义擎的脚步一顿，拿着兵器出去点兵。
　　这恰好与段义擎的打算不谋而合，本想在百万前前来之际推脱，现下好了，人家自己拿着兵器上战场去，省了不少事。
　　周宋武此人的功夫了的，自小习武，熟读兵法。
　　与百万千交战，不过数十招就将其拿下活捉。
　　没了头领，本应该一盘散沙，但这时候段义擎从后方站了出来。
　　他带着面具，以防被认出来。
　　可他的段家刀法实在太过熟悉，周宋武不过交手几招就认了出来。
　　他一剑刺向段义擎面门，“无知小儿，天子脚下岂容你放肆！”
　　段义擎抬刀一挡，手臂翻转，宛出一个刀花将周宋武的剑顶了回去。
　　随即高举大刀往前一劈，磐石之力，难以抵挡。
　　他的刀重达一百五十斤，双臂用力向下砸去，周宋武急忙躲避，只需一眼，他就认出此人是段家那小子。
　　但他又不是很确定。
　　毕竟嘉谷关失守，传回来消息无一人生还，故而他无法确定。
　　见此人不同百万千那般使阴招的三脚猫功夫，周宋武且战且退。
　　既抓了百万千，见好就收，边打边撤。
　　如此也算是对新帝有个交代。
　　段义擎看着退去的敌人，老耿等人还想去追，段义擎却抬手止住。
　　“别追了，万一他们诱敌深入，我们贸然前去，只怕跌入险境。”
　　几个跟随百万千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听见段义擎说别追了，更是怒不可遏，心想你段义此人实属小人，百万千被抓，你不去救，还让我们都别去。
　　可他后面的话却又让脑子充血的人冷静下来。
　　对呀，此地本就临近京城，传闻京中内卫武艺高强，若是有一两个跟随前来，再施以诱敌深入之计，岂不瓮中捉鳖？
　　段义擎见几个将领都不再说话，于是说：“清扫战场，伤员带回去医治，几位将领去主帐，我们商议如何应对，以及如何救出百万千。”
　　老耿等人拉着那些不太情愿的人回去。
　　到了主帐，分了两拨。
　　一波为百万千之派，主张营救百万千。
　　一波以段义擎为一派，主张保存精力好应对后面的战役。
　　两拨人争吵半天，久争不下。
　　段义擎坐在主位一旁的侧位上，目光盯着那个空空如也的主位。
　　“诸位。”
　　沉闷的声音响起，段义擎站起身，连带着身后的凳子呲过地面，发出刺耳的长鸣。
　　“我等起义之处，所为何？”
　　下首众人皆是一愣。
　　段义擎走出位置，挺拔身姿立于众人中心。
　　“起初朝廷不顾连年灾情，赋税一年高过一年，民不聊生，外敌入侵，不光不顾，”说道此处，段义擎的声音有些哽咽，连同老耿等人眼眶也微微发红。
　　“大瀚百姓，水生火热，浮尸百万，饿殍千里，从嘉谷关前一路到散谷关，百姓吃不饱穿不暖。诸位将士，也是那时候加入起义的！”
　　长臂一挥，指向外面。
　　“外面那些士兵，那些兄弟们，也都曾是普通百姓，他们家中也有老子娘，有老婆孩子，兄弟姐妹。”
　　脚一跺，铿锵有力。
　　“我们为什么站在这里？站在这个营帐中？”
　　大手一拍！
　　“因为他们身后是他们的家人，我们的身后是他们！是百姓！”
　　手中捏紧腰侧刀柄。
　　“大瀚不叫人活，我们反了，难道如今百万千首领被敌人抓了，我们就忘记大业，忘记身边的兄弟们，身后的家人百姓，将一切抛诸脑后，就为救出百万千吗？”
　　说罢，他低下头，看向营帐中一个个将士的面容。
　　“是，我承认，百万千被擒，我们都很心痛，但一个百万千倒下，还有千千万万个百万千站起来！我们都可以是百万千，传承他的意志，为了大业，为了百姓，继续战斗！”
　　他的话，仿佛一滴凉水滚进热锅，说的诸位心头翻涌滚烫的意志。
　　就连曾跟百万千出谋划策的军师听了，都不免心热的捏拳高呼。
　　“为了大业！为了百姓！”
　　段义擎抬手向下示意众人冷静一下。
　　“诚然，百万千救还是要救的，只是不可耗费太多兵力，老耿，你带一队人马，前去探查百万千的消息，其余人，养精蓄锐，我稍后写了军令，师爷，将军令发布下去，按照军令行事，不得再这么松散下去。”
　　军师听闻，连忙点头，以往他总跟百万千提军中须有纪律才可长远，若是无组织无纪律惯了，遭殃的还是百姓。
　　但百万千每每听了总是敷衍了事，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如今段义主动提起，他是双手赞成。
　　散了，几个曾跟百万千关系要好的酒肉朋友虽刚才被段义擎的话给唬住，可细细回想，总觉得不对劲。
　　他们私下密谋，认定段义此人必然是想篡位，决心独自去救百万前。
　　周宋武回了岚州知府，写下密信让人去探查段家是否有什么关于段义擎的消息。
　　他认定只要活着，段义擎这么重情重义之人，一定会给他娘报信。
　　若真是段义擎还活着。
　　那加入了起义，说不定还能为他所用，皆是我儿身居高位，少不了段义擎这等助力。
　　只是他谋算虽好，事实却不尽如人意。
　　冬天到了，又要下雪了。
　　今年第一场雪，在今夜下起来。
　　烟台山的农家小院。
　　自从石头被带走，苏时总觉得亏欠石头一家。
　　家里唯一的男丁走了，必然不好过。
　　首当其冲的就是没了野味，没了肉，少了劳动力，分担在几个孩子身上的活也就多了。
　　苏时身在其中，因为愧疚，也就更加卖力的帮石头一家分担。
　　苏时看着窗外的雪，回想起石头那夜的话。
　　他无法给石头任何承诺，也只能如此了。
　　外面乌云蔽月，冷风呼啸。
　　冬风裹挟着苏时的感慨，吹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