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逢春》皮皮卡皮

21、风起大荒 裴家正厅。

　　裴家正厅。
　　裴夫人高坐，下首是新任礼部尚书李志的妻子，李荣氏。
　　二人见赵琴敏来了，皆是一笑。
　　“快叫人。”
　　赵琴敏先是行礼，再是打招呼，“尚书夫人安好。”
　　“好，好...”
　　“坐吧。”裴夫人让赵琴敏坐了，她这才坐下。
　　李荣氏先是问候了会赵琴敏近来如何，有没有回赵家，遂娓娓道来自己的来意。
　　“我家尚书承皇后娘娘的情，问问这裴小夫人，嘉谷关惨胜，散谷关兵乱，这苏时，于囚中被困，当初他欺辱了夫人，现如今落在我们手里，当是如何处置？”
　　这话是什么意思？赵琴敏面露不解，李荣氏这才解释说：“当日您被他和段家那小子当众打脸，岂能甘休？如今段家落寞，护不住他，而他又落在我们的人手中，如何处置，还不是我们说了算，若是你要出气，只管说一声就行。”
　　她明白了，这就是父亲口中的好处，原来，对于她这个国公嫡女，好处就是去伤害另一个人？
　　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她恨苏时吗？
　　她不知道。但她不怪苏时，遥想当年，苏时这独属于段义擎的光，也照亮过她，她就更不知如何面对苏时了。
　　可短短一个多月，京中大变，苏家一朝云泥之别，她也曾午夜梦醒，赶到可怕。
　　那样娇贵的人，现在会是如何呢？
　　“他...我能见见他吗？”
　　她不知道该对苏时抱有什么样的情绪，但她还是想要见见这个人。
　　苏时，十七岁的举人，遭遇如此变故，会是如何？
　　裴老夫人闻言，面色一变，“见什么见！他一个外男，就算是阶下囚，那也是外男！我不允许！”
　　李荣氏却根本不管裴老夫人的面子，“少夫人您若是想，不如随援军同去？还有保障，甚至还能去见裴小将军，”说着一转头看向裴老夫人，“老夫人您不是刚还说指望着少夫人给您生个大孙子呢吗？小裴将军去了边关，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不如让少夫人去看看他，想来随司马同去，不会有事。”
　　裴老夫人被打动，这倒是个办法。
　　大儿子寻花问柳，是个不成器的，大儿媳妇又是个只知哄丈夫开心的，什么事都敢应承，她也不指望大儿子能听话的生个孙子。
　　二儿子丈夫又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成天跟这死板的丫头待一块，逆来顺受的，多没意思，不如等来个孙子好颐养天年。
　　再加上刚才李荣氏话里有话的意思，说不定这死丫头半路上就归了西天，到时候我儿好续弦尚书家女儿去。
　　如此，她就不再说话了。
　　而对此，赵琴敏是意外的，她没想过自己还能活着出了这个院落出了这个将军府，出城去。
　　毕竟按照祖制，女子嫁做妇人，无必要不得擅离夫家的。
　　原本沉寂的内心，像是滴水跌落平静的湖面，泛起阵阵涟漪。
　　这一方天地，这关住无数女性的囚笼，在这一刻，她仿佛已经生出双翼，展翅翱翔，飞出这院落，这宅子。
　　“好，我去。”
　　她不是没有看到李荣氏那计谋得逞的眼神，但她不在乎，只要能离开这个坟墓，她宁愿去死。
　　“如此就再好不过了，过两日银两计算清了，援军就要出发，我已打点好一切，到时候你跟着随军司马同行就好。”
　　此事就算定下，李荣氏又说了几句就起身离开了。
　　老夫人没什么好脸色给她，她自觉行礼离开。
　　等人都走了，老夫人这才翻了个白眼，不甚满意的撇撇嘴。
　　“最好别回来，就算回来了，我也不认你这儿媳妇，若是有了孩子，去母留子便罢！”
　　散谷关外一处临时搭建的营帐外，苏时被囚禁在笼子里。
　　风沙吹过，沙砾刮的他脸上生疼，给疼醒了。
　　双眼微眯着睁开，看向四周。
　　紧接着立刻慌乱的爬起来，四处摸索。
　　“冀儿！冀儿！你去哪了！你别吓哥哥！”
　　“爹！爹！你去哪了！爹！”
　　“你们都去哪了？”苏时一边问，一边攀着笼子四处张望。
　　想要挤出去，却被牢牢限制住。
　　“你们是不是不要我了...”
　　他的嘴里全是沙子，但他根本不在意，心口仿佛被钝刀子劈开了一道钝口，额头一下又一下的撞着笼子栏杆。
　　“为什么，是不是你们都恨我，也是，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吆喝什么呢！疯子！”营帐中冲出来一个男人，不满的踢了脚笼子，力道不大，但苏时的身子太虚了，手指骨头被那脚踢到中间，一股钻心地痛蔓延开。
　　他本能的抽回手，即便已经没了泪水，眼眶还是不自觉地湿润了一丝。
　　“老老实实呆着！别大喊大叫的，大荒有秃鹫，最喜欢的就是你这种猎物了！把他们招来，有你好受的！”
　　说着就又走了回去。
　　苏时吃痛抱着手指，看男人离开，只能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仿佛这样，就不冷了，这大荒的风沙，就伤不到他了，手上的痛楚，就没那么痛了。
　　“时儿...”
　　“哥哥...”
　　苏时自顾自的呢喃着，在他的世界，眼前，爹爹冀儿都还好端端的活着，在笼子外面，悲悯的看着他。
　　“活下去，时儿...”
　　“带着我们，活下去...”
　　苏时将手指放入口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没那么痛。
　　“活下去...”
　　风沙越来越大，这天，过不了多久，大荒的沙暴就要吹到散谷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