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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万籁俱寂 自从散谷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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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散谷关兵乱,衙役逃散之后,一连过去十来日,苏时眼睁睁的看着冀儿昏迷,失温,渐渐冰冷,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要让冀儿遭受这一切。
食物已经断绝几日,前几天还有妇人看他可怜,给送来点水,现如今百万千占领散谷关后,百姓都被驱赶出城,在驿站的苏时就没了人能够照拂。
饿了已有数日,此刻他的嘴唇干裂,头发胡乱的披散,双眼遮蔽于乱发之后,抱着干瘪的尸体呢喃。
他低头看着怀中已经完全僵硬的弟弟,冰冷的手紧捏,他怎么想要传递过去温度,都无济于事。
“爹,爹爹,冀儿还在生气,怎么办...”
在他眼中,爹爹只是坐在那,冲着他微笑,可现实却是苏明远的身体已经失去温度,在寒风中,被吹倒在地,却连姿势都不变...
“爹?您饿了?可外面没人送吃的来,我也没办法了...”
他抱着苏冀,跪着爬向苏明远,把自己蜷缩进父亲的怀里。
“爹爹,您是不是也生我的气了,所以才不理我的?”
“都是孩儿的错,都怪我,要不是我,苏家也不会变成这样,你们也不会受苦,都怪我,对不起...对不起...”
哽咽的说着,双眼尽管带上了点湿润,却什么都流不出来。
风刮得脸生疼,眼眶被摩的泛红,眼下乌黑,面颊凹陷。
周围只有一片死寂。
同样都是流放的人,大多数都跟苏时一样,饿的奄奄一息,他们这些人的命,有谁在乎,又有谁想得起来?
此刻,苏时紧闭双眼,他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只有爹爹和冀儿,万籁俱寂。
对不起...
嘉谷关虽胜,但代价是惨重的,军情传回京城,连同散谷关起义的消息一同传回来。
陛下当即喷出一口血来,昏了过去。
国不可一日无主,于是太子顶了上去监国,视情况而定。
如今朝堂之中,人人自危,自相府败落之后,无人敢谏言,故而陛下对世事知之甚少,年迈的身体已经不足以支撑,于是太子监国,无人反对。
朝堂之上,就嘉谷关前都算不得胜利的惨胜一事,各官各抒己见,据理力争。
太子听着,扶额长叹。
“各位大人,此时敌军还未有任何举动,虽前线粮草被烧,后方被劫掠,但也不至于即刻断粮,眼下是要解决问题,而不是归咎谁的错!”
堂下众人这才安静下来。
太子看着换了许多新面孔的朝堂,自觉疲惫,父皇近来处置了太多人,当前几乎到了无人可用的阶段,赵国公上位宰相,所填之人,皆为赵家一脉,虽赵国公是他舅舅,但他身为太子,深知这意味着什么。
身后还有母后与十二弟虎视眈眈,他如何能安心。
堂下无人发言,赵国公身为宰相,适时开口:“不如殿下亲征?想来那些反了大瀚的宵小,在殿下的雄韬谋略之下,不足为惧,亲征边疆,收复失地,更得民心。”
这话说的,几乎要把心思掏出来给在场所有人看了。
太子如何看不出来?
想必母后给这个舅舅说了不少好处吧。
他侧目看了眼赵国公,赵国公低垂着脑袋,还没觉出什么。
李志见了殿下神色,提了口气,急忙说:“万万不可,陛下现已不省人事,太医日夜伺候也不见好转,若此刻太子殿下御驾亲征,那朝堂无主必将大乱!如何使得?”
赵国公似乎知道这些事,也就没再坚持,这时候新上任得刑部尚书开口:“何不派遣援军前往,先镇压散谷关,夺回粮草,再送之?”
户部尚书急忙说道:“国库空虚,已经拨不出银两支撑,再派遣援军粮草,又是一笔,去年灾害,各个地方本就歉收,赋税更是比往年低了三成,再不想个办法充盈国库,只怕就连各位同僚的俸禄都难以为继,何况援军?”
“那你当如何?”
陛下清醒时,他们不敢上报,生怕丢了乌纱帽,只得将这些消息隐瞒,如今来了个太子,一股脑地将问题全丢给他。
太子听的一个头两个大,但问题摆在这,不得不解决,父皇听从母后的话,动摇了换储的心思,每每试探,他都胆寒,当前正是立威之机,稍纵即逝,只能硬着头皮想办法。
他站起身,在那位置前来回踱步,半晌,就在朝臣争吵不下的时候,他开口了。
“各位大人,归根结底,总归是国库空虚的根系,既如此,那就从东宫开始,缩减开支五成,充作军饷,作为表率,宫中缩减三成,皇庄收入全部充公。”他说完,向前走了两步,面对众人。
“本宫能省,六部能不能省?各位大人能不能省?”他看着堂下众人,众人低着头,刚才吵的热火朝天的众人,无人敢看殿下,亦无人敢回话。
“今年所有人的俸禄,按七成发。余下的三成,充作军饷。谁有意见,现在可以说。”太子说完,扫视一圈,无人应答,“既无人反对,那就如此!”
“结症所解,其他问题不足为惧,该镇压的镇压,支援的支援,若是陛下醒来,万事皆由我一人承担!”
如此,就算赵国公有万千心思,也被震慑的偃旗息鼓。
等下了朝,太子前去侍疾,他给父皇喂着药,眼中却是一片冰冷。
没有孩子对父亲的仰慕,也没有对权力集一身的恭敬,只有些许怨恨和茫然。
不知不觉,手中的药没了,太子这才放下。
李志带着太医出去,太子独坐房中。
“父皇...”
“十二弟,都不是你的儿子,为何你还把他放在心上?”
老皇帝还昏迷着,什么都不知道。
太子也正因为如此,才将各种情绪发泄出来。
“儿时就总不见你,母后更是厌恶我,为何?为何你不护我?为何母后恨我?为何没有人要我?让我一个人在这深宫里长大...”
“待我见到十二弟,我懂了,可笑啊,可笑,你我皆是如此,被母后骗得好苦。”
他的眼眸流露苦涩。
“但那又如何?这个位置,只能是我的,就算是父皇你,也不能改变。”
原本脆弱而闪烁波澜的双眸不过眨眼间就变得沉寂下去,深邃的仿佛寒潭。
李志与太医回来,太医惶恐的佝偻着身子,不敢抬头看殿下。
“殿下,此药可停了,陛下身子已经亏空至极,已无再醒的可能,最迟半月,就...”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他说不下去。
但殿下曾跟他说的那些,他也不曾忘记。
陛下越发暴虐,近来被抄家流放斩首之人数不胜数,若是再不改变,只怕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他一个小小太医,也不过奉命行事,跟了太子而已。
太子点了点头,看向老皇帝,眼中最后一丝对亲情的渴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坚定。
大瀚王朝的变革,加快了太多。
恰逢乱世,不得已而为之的太多,不论是百万千还是太子,都只是在不断往前而已。
而苏时,在外界的混乱和内在的混沌后,囚笼,被人打开。
他茫然的抬头看向来人,那人站在光里,漆黑一片,看不清是谁。
“擎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