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左右抉择 散谷关夜晚 ...
-
散谷关夜晚的风呼啸,黄沙遮盖月色。
夜黑风高,散谷关关口,一行商人打扮的魁梧男人鬼鬼祟祟的行于黑暗。
经过囚牢的时候,看见一个男子抱着个半大的孩子神叨叨的说着对不起什么的,而跟他关押在同一个囚牢的中年男人疲惫的咳嗽。
“这是囚犯?”
“管他的,赶紧,这次事若不成,罕亲王可不会饶了我们!”
说着,几人向百万千占据的散谷关城而去。
接连几日兵乱,加之前线传来的消息,百万千趁此机会,杀入城内,剿了驻军将领,占了散谷关自立为王。
而如今,胡子马匪与之往来密切,焉知此事胡子助力多少。
此行一行人虽与早前的那些胡子不是一伙,但目的却为的都是散谷关的百万千。
进了营帐,百万千坐于主座,手握金杯,把酒言欢。
帐中各位,先都是活不下去的,入今一朝得势,自然放浪形骸,无拘无束。
此次的成功给了他们莫大的信心,于是百万千对来访的胡子,并不放在心上。
“使者前来,所为何事?”他的状态很是放松,毕竟刚占据散谷关,尚有余力对付周边镇压而来的兵力。
来人说话一股子草原儿郎的腔调,“我等来,是为了跟贵人合作的。”
“合作?”百万千挑眉,帐中众人神色各异起来。
胡子就是狄漠的人,嘉谷关外大战在即,他们却来跟自己这些反了大瀚的人谈合作,不用细想都知要合作什么。
“我等虽反了大瀚,但生在中原,尔等宵小,岂容放肆?”百万千言毕,站起身将金杯重重掷地,帐中众人皆起,围住胡子。
那胡子却不见惊慌,饶有兴趣的看了眼这些人。
“你们反了,就是大瀚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至于舞刀弄枪的,我们此次前来,可是带着大好的消息前来,诚心合作的,贵人真不打算听听?”
百万千心思活络,眼珠滚动,他盯着胡子的脸,眼睛,看了半晌,对方丝毫不畏惧此刻的境况,看样子倒真是有备而来,于是抬手招呼众人皆坐。
“既如此,那就听听你们有什么屁放!”说着,他也坐了回去,一旁的奴仆将酒杯收了又拿来新的添上了酒。
胡子见情况变换,稍稍松了口气。
“我们北狄以往走商,在大瀚京中也有些人脉,幸而搭上了礼部侍郎这条线,得知了些消息,想来于贵人,是大大的有益。”胡子说话间观察着百万千的神色。
听闻提及京城,那双晦涩的双眼忽而闪烁金光。
胡子笑了,看来说对了,能起反的心思并付诸行动,如何不向往权力的中心?
他继续说:“近来你们大瀚状况多发,且不说内阁宰相被罚流放,国库空虚,就说嘉谷关前的战事,想必近来流民四起,你们也有所耳闻了吧,没了粮草,可就撑不了多久。”
这些话,竟是从一个胡子口中听到的,百万千心头躁动不断,心脏狂跳而手指发抖。
如果胡子所言不假,那就意味着,国库空虚没有钱来养兵,就更没有兵来管他们这些反了的人,周边地界的镇压也就难以为继,更重要的是,大瀚的主要兵力都被牵制在嘉谷关前,如果他想,那那个位置,几乎唾手可得!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仿佛有什么沉重又吸引人的东西在汇聚。
手慢慢握紧,势要将那东西抓住!
抬起头时,他的眼前几乎看不到别的,只有那个位置在向他招手。
“我懂了,那你们要合作什么?”收起拳头,他看着胡子的奸诈模样,寻思要不要杀人灭口,以防这消息被别人知道。
但消息能传到北狄的人都一清二楚,更是来与他谈合作,只怕杀了也无济于事,届时起义四起,他若不趁先机,岂非是个蠢的?
胡子见状,笑了下,“不知贵人可否赐个座,方便详谈?”
百万千招手,数个奴仆而来伺候。
把酒言欢之间,百万千与北狄胡子达成交易。
过了几日,补充嘉谷关粮草的队伍就被拦在了散谷关而不得过,押送士兵尽数被斩,这粮草,也就被百万千等人留下。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嘉谷关,情况更加严峻。
粮草虽保住了一部分,但大军这么多人,一人一张嘴,如何能够?
随军司马写了一封又一封信,却始终得不到回应,写给散谷关的信也有去无回,裴老将军就觉出些苗头来。
距惨胜那日之后,狄漠的人就不再前进,好似在等着什么,斥候排查,狄漠的人大多都是观望着,不曾大举进攻,这就更验证了他的猜想。
于是他召集将士于主帐密谈。
京中还未传回对于上次战役的消息,裴老将军就还是主帅,于公于私,他都必须担起责任。
“诸位,现今情况严重,只怕敌军在后方已经有了动作,散谷关得不到消息,大荒风沙日益增大,眼看不久将有沙暴,退回去,只怕死伤无数,可留在此处,就只得被活活耗尽粮草等死,尔等可有良计?”
段义擎手臂上的伤还未痊愈,体热高烧,此刻唇色发白,额角布满汗珠,但他仍强撑着开口。
“粮草不济,嘉谷关内不易种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虽大荒将有沙暴降至,但眼下还未抵达,我等不可坐以待毙,亡父曾言‘粮匮则军疲,地瘠则自济。耕以继之,猎以补之,万不得已,鼠雀犹啖。’”
他疲惫的擦了下额头的汗珠,佝偻着身子继续说:“亡父苦战三年,弹尽粮绝,亦不退缩,我辈岂能?”
一席话让在场众人皆是一阵沉默,他们都知道段义擎的境况,自知他在拼命,但他们还有妻儿父兄的,不似段将军这般孑然一身,顾虑多了,自然不会附和。
可裴望枢却在这时候开口:“前有豺狼,后有虎豹,散谷关没有回信,总要去探探情况,但大军在前,耗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按照段将军所言,无论什么,能吃就行,虽嘉谷关地处荒凉,不易耕种,但总得一试!”
此话,由他说出来,那就是另外一个情况了。
他代表的是裴家,再看裴老将军颔首的样子,那这也就是裴老将军的意思。
原有些想要退缩的,这时候更是不好开口。
裴老将军扫视一圈,见无人再欲开口,于是拍案而起,“既如此,那就这么定了,敌军不动,我们也按下不动,城中寻找农户,与之一起尝试大面积耕种,自给自足,大荒虽活物稀少,但蛇鼠甲虫,亦可烹之,另一队人马前往京中请求支援,途径散谷关需格外小心。”
等散了,段义擎到底是撑不下去,踉跄着倒地。
副官急忙将人扶了回去。
入了营帐躺在床上休息,段义擎耳中嗡鸣不断。
他仿佛看到了阿时,他的阿时。
记得儿时病了,阿时焦急赶来看他,嘴上骂着,眼里却满是心疼。
他伸手去抚摸那好看的眉毛,想要将其舒展,却撞上了格外真挚的双眼。
流波煽动,星光乍现。
他的阿时就这么吻了上来。
当时的他吓坏了,他从未想过,这样美的人,如何会亲吻他这如此粗鄙之人呢。
他何德何能?
可他的阿时只是看着他,再次靠近。
等到呼吸都带上了梨花香味,阿时才不舍分开。
是他,贪恋那温暖的梨花香,贪恋黑暗中的那束光,所以甘之如饴的沉沦。
他如何能割舍?
伤口隐隐作痛,他却全然不在乎了。
就算是幻觉也罢,这一刻,他只想沉沦在岁月静好的时候。
塞外的夜,星星繁多,可满天繁星,却找不到月亮。
他的月亮,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