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时命》空上

3、新婚之夜，疯癫悟道 喜房内

　　喜房内，红烛高燃，烛火摇曳，映着满室的喜庆。龙凤喜被铺在床头，桌上摆着花生、桂圆、红枣，寓意着早生贵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与酒香，温馨而浪漫。
　　白林端坐在喜床边，头顶的红盖头尚未揭去，她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砰砰砰，如同擂鼓一般。她紧紧攥着衣角，等待着她的夫君，为她揭去红盖头，与她共度这新婚良宵。
　　她等了许久，却没有等到江伯舆的到来。
　　喜房外，没有脚步声，没有动静，只有红烛燃烧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白林心中微微泛起一丝不安，却又很快压了下去。她想，许是夫君还在外面应酬，或是被长辈拉着说话，耽搁了时辰。她耐心地等着，心中依旧满是甜蜜，没有半分怨言。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急促而凌乱，不似平日里江伯舆的沉稳温和。
　　白林的心猛地一跳，莫名的恐慌悄然爬上心头。
　　门被猛地推开，一阵冷风灌了进来，吹得红烛摇曳，险些熄灭。
　　白林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等待着江伯舆为她揭去红盖头。
　　可预想中的温柔触碰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怪异的呢喃，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癫狂与陌生。
　　“凡尘俗世，皆是虚妄……情爱痴缠，不过是过眼云烟……”
　　“我乃金身罗汉，下凡历劫，普度众生，怎能困于儿女情长，堕入红尘执念……”
　　白林浑身一僵，如坠冰窟。
　　这声音，是江伯舆的，却又不是她认识的江伯舆。平日里的江伯舆，温润谦和，语气温柔，可此刻的声音，癫狂、陌生，带着一种超脱尘世的冷漠，还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癫。
　　她猛地抬手，一把揭下了头顶的红盖头。
　　映入眼帘的一幕，让她瞬间血色尽褪，浑身冰冷，如遭雷击。
　　江伯舆站在门口，身上的大红喜服凌乱不堪，金冠早已歪倒，发丝散乱，平日里温润清澈的眼眸，此刻变得浑浊而癫狂，目光空洞，神情恍惚，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说着那些她听不懂的、关于罗汉、关于历劫、关于普度众生的话语。
　　他不再看她，不再看这满室的喜庆，不再看这个他从小护到大、刚刚拜堂成亲的妻子。
　　他的眼中，没有了她，没有了红尘，没有了世间的一切情意。
　　“伯舆……”白林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不敢置信的惊恐，“你……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她站起身，想要走向他，想要触碰他，想要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江伯舆却像是没有听到她的声音，没有看到她一般，猛地转过身，疯疯癫癫地朝着门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大笑，笑声凄厉而诡异，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吓人。
　　“罗汉归位，斩断尘缘，皈依佛门，普度众生……”
　　“红尘皆苦，情爱皆毒，我要去寺庙，我要出家，我要修得正果……”
　　他跑得飞快，大红的喜服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刺眼的红，如同滴血一般，转瞬便消失在江家大院的门口，朝着永安城内的空明寺跑去。
　　喜房内，只剩下新娘子一人，孤零零地站在满地喜庆之中。
　　红烛依旧燃烧，却再也暖不透她心底的寒意。
　　她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人狠狠抽走了所有的神智。
　　刚刚拜堂成亲的夫君，她从小爱慕、满心期待的良人，在新婚之夜，突然疯癫，说自己是天上的罗汉下凡，要斩断尘缘，跑去寺庙出家了。
　　这一切，如同一场荒诞而恐怖的噩梦，猝不及防地砸在她的头上，让她无处可逃，无法承受。
　　她看着满室的喜庆，看着身上的嫁衣，看着桌上的花生红枣，只觉得无比讽刺，无比悲凉。
　　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鲜红的嫁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转瞬便被冰冷的空气风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