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菱 夜色渐 ...
-
夜色渐浓。
凌娆房内,躺在床上的少女睫羽颤动,眉头紧锁,指尖微微蜷缩。
霎时,少女睁开双眸。
她不能再拖了,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死的。
凌娆起身,发觉四肢瘫软,她已经躺了一天了。
她扶着床柜尝试站起,没一会儿便跌在地上,膝盖被磕得青黑一片。
不管怎样,她这次必须要去找那位谢仙人。
凌娆咬牙尽量忽略膝盖上的痛楚,扶着墙壁走出去。
那张纸条究竟是谁写的?又是给谁看的?
谜团越来越多,谢青菱烦躁地沉进浴池里,又钻出来。
浴池上方雾气缭绕,她拨弄着水面上漂浮的花瓣。
算了,明天再想吧。现在还是先好好放松一下吧。
谢青菱系好衣袍,走出浴房。
却邪此时靠在床柜旁,她心中暗暗提醒明日别忘了带上它。
这是原主的习惯,而且她作为一个剑修,若是不带上剑,怕是会被师妹怀疑。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那人撞开房门,而后又因重心不稳摔在地上。
“凌娆!”谢青菱一惊,上前扶起她。
凌娆眼眶含泪,她哽咽道:“谢仙人,一定要小心......”
那个名字在她喉头滚了一圈,话未说出口,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她又晕了过去。
不是吧!让她们把话说完一次会怎样!
谢青菱将凌娆背回她的房间,将她安置在床上,随后去叫其他人。
“师姐,你是说凌娆刚醒,没说两个字就又晕了?”柳暮舟不可置信道,“莫不是有人在整我们?”
“我查看过了,凌娆没有中术法。”谢青菱道。
“好奇怪的味道。凌娆的房间原来没有这个味道。”沈溪云鼻尖微动。
“先前我也在此地闻到过这个味道,不过很淡,我只当是香囊的味道。”
“可现在凌娆没戴香囊。”卫涟秋道。
谢青菱沉思片刻,道:“是凌府花圃的花香。”
她方才居然没注意到,那个味道更加甜腻了。
“可这个味道不单单是花香。”卫涟秋皱眉,“似乎还有药味。”
卫涟秋环顾四周,视线落在屋内的香炉上。
她打开香炉,里面是已经燃烧殆尽的香灰。
“这香能让人神志不清,过量会导致长时间昏厥,甚至是生命危险。”卫涟秋捻起一抹香灰,在指尖轻搓,“凌娆不能再待在这了。”
“那便去我那边吧。”谢青菱道,“我修为高,不会受这香影响。”
谢青菱又道:“明日我们去花圃看看。”
话音刚落,沈溪云就背上凌娆,凌娆的下巴搁在她的肩头。
谢青菱:好勤快的师妹!
“天色不早了,师姐早些休息。”卫涟秋关心道。
谢青菱颔首,她这次肯定能睡个好觉了!
凌娆脑子一片混沌。
她这是在哪?她不是又晕过去了吗?这是......她和母亲的宅院?
“阿娘!这是什么?”一个小女孩脸上沾着灰尘,带着灿烂的笑容,边跑边喊,声音清亮。
正当小女孩要撞上凌娆时,凌娆却发现小女孩径直地穿过了她的身体。
她顺着小女孩跑走的方向看过去,有个女人接住了小女孩。
是任婉嫣。
年幼的凌娆手里捧着一本书,献宝似地将书往任婉嫣眼前凑。
凌娆想起来了。这好像是新年前的一次大扫除。
“这个啊......”任婉嫣接过书,看了一眼书名,“这是你舅父的武侠话本。”
任婉嫣眼中的悲伤转瞬即逝,她轻轻抚着粗糙书皮上的褶皱。
“凌娆”拉住任婉嫣的手摇晃,嚷嚷道:“我要听!”
任婉嫣心头一软,之前心中蒙上的阴霾慢慢褪去。
凌娆也不自觉露出一个笑容,她伸手想去擦掉小女孩脸上的灰尘,却发现手穿过了小女孩的身体。
差点忘了,她不是实体。
“好。”任婉嫣抹掉“凌娆”脸上的灰尘,轻掩笑靥。
她的嗓音轻柔,“凌娆”听得专注。
看着这一幕的凌娆早已泪流满面,心中苦涩。她真的好想母亲,母亲已经很久没有和她说话了。
“好了,已经念了很久了,事情还没做完呢。”任婉嫣宠溺地刮了刮“凌娆”的鼻子。
“凌娆”还没从故事中脱离出来。
她兴奋得跳起来,用力朝前挥出一拳,喊道:“我也要当大侠客!保护阿娘!”
任婉嫣被她逗乐了,道:“娆儿想做什么都可以。”
凌娆望着嫩绿的榆树叶渐渐被枯黄侵蚀,然后飘落。
“凌娆”抱着武侠话本朝任婉嫣的宅子前院走去,眉眼飞扬,嘴角带着满足的笑。
太好了!她又看了一遍这本话本!
“凌娆”随手翻开一页边走边细细品读,竟未察觉前方何时立了一个人。
“诶!你眼瞎了不成?!”凌君翼被撞得踉跄一下。他本想找“凌娆”的茬,可没想到她居然敢直直撞上来!
“凌娆”抱着话本,朝凌君翼欠了欠身,有些愧疚地开口:“抱歉,大哥。”
“小妹真是愈发嚣张了,连大哥都不放在眼里了。”凌君离手拿折扇,在一旁拱火。
他视线扫过“凌娆”,指着“凌娆”手中的话本,笑容意味不明,对凌君翼道:“大哥,你看。”
“这是什么?”凌君翼上前,想从“凌娆”手中抽出话本,却没能抽动。
“凌娆”死死攥着书,倔强地看着凌君翼。
“小妹,大哥也不过是好奇。”凌君离劝说道,“我们不是亲人吗?”
“凌娆”怔了怔,手松了一瞬,不料凌君翼趁此机会拿到了话本。
察觉到手中已经空无一物,她着急地想要拿回书,可凌君翼却高高地举起话本,她够不着。
一旁的凌娆跑过去,与少时的身影重叠,她伸出手,这次她能够着了,可手又一次穿过了书本,她依旧拿不回那本话本。
凌君翼向后退一步,将书撕成两半。
看着“凌娆”眼中逐渐浮现震惊与恐惧,凌君翼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抱歉啊,凌娆。”凌君翼随意地说道。
这几个字轻飘飘的,却重重砸在“凌娆”的心上,她眼眶渐渐湿润,不再回应他们。
......
“凌娆”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朝前院跑。
她讨厌这两个兄长,她不想待在这了。
直到她跨入前院的门,看到任婉嫣坐在石凳上,才放慢脚步。
“阿娘!”她委屈地扑进任婉嫣的怀中,“我不想待在凌府了,我......”
“凌娆”抽噎一下。
“不急,慢慢说。”任婉嫣抱稳“凌娆”,拍了拍“凌娆”的后背。
“凌娆”哭着将事情解释了一遍。
任婉嫣抬起衣袖,轻轻拭去她的眼泪。
“凌娆”似要把之前所受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她愤恨地喊道:“我当真不明白,为什么我是凌家人?姓‘凌’对我一点好处也没有,只能给我带来诸多不顺。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和阿娘姓!”
“低声些,娆儿。”任婉嫣捂住“凌娆”的嘴,警惕地环顾四周。
四周静悄悄的,任婉嫣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长舒一口气。
“我就要说!”凌娆扒开任婉嫣的手,跳出她的怀中,“我以后就叫‘任娆’了!我就是‘任娆’!”
她在院中肆意奔跑,任婉嫣见周围没人,便也随她去了。
“阿娘,你等着,等我长大了,我就带你走!”她拉住任婉嫣的双手,任婉嫣不语,只是揉揉她的头。
少女的脸庞还残留着泪痕,可在阳光的照耀下,如同增添了万千光彩,熠熠生辉。
一旁的凌娆想要扑过去,抓住那片即将飘零的枯黄的榆树叶,手却还是穿了过去,如同她无法保存下来的意气风发。
屋内,一丝月光也没有,床上的少女眼角有一滴晶莹的泪珠滑落,浸湿了被褥。
清晨,晓雾初开。
“默默,麻烦你去看看秀荷的情况。”
谢青菱的话音刚落,就见沈溪云的脸漫上薄红,她低下头。
“好。”沈溪云再抬起头时,双眼发亮,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
“怎么了?”谢青菱见卫涟秋眼神奇怪地盯着她,疑惑地问道。
卫涟秋笑道:“师姐之前从未叫过默默的小字。”
谢青菱:这气氛好像......小姐已经很久没这样笑过了!你是小姐带回家的第一个女人!
卫涟秋见谢青菱沉默,也不尴尬,她道:“走,我们去花圃。”
“花呢?!”柳暮舟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花圃里的花只剩下花枝,花蕊与花瓣皆被人摘走了。
谢青菱指着花枝问路过的侍女:“这花的花蕊去哪了?”
侍女听到仙人向她搭话,谨慎地看着他们,闻言思考片刻,压低声音开口:“是凌二少爷让我们摘的。”
谢青菱心下诧异,她还以为是凌空做的。
在她心中,凌空作为凌峰选定的继承者,最有可能是事情的幕后黑手。
“怎么会是凌君离?”卫涟秋也感到疑惑。
凌君离远没有凌君翼给他们带来的印象深,记忆中,他总是跟在凌君翼身后,只在他们来凌府的第一日与他们打过照面。
“几位仙人是来花圃赏花的?”一道温润之语携风而来。
凌君离站在长廊末,目光落在谢青菱身上。
谢青菱:来了!梦境主角2号!
凌君离走到众人面前。
“这段时间,花圃的花开得正艳,我便让人摘了制成花茶。”
话毕,他不知从何处变来一枝花,紫色的花瓣包裹着黄色的花心,即使被摘下,也依旧能看出其明艳动人。
凌君离将花举起,对着谢青菱比划一会,随即递到她眼前,道:“这花不衬谢仙人,但我想着替兄长的无礼道歉,此花便赠与谢仙人。”
谢青菱厌恶他打量的眼神,面上不显,从他手中接过花。罢了,当个样本也行。
“多谢凌二公子,我倒是觉着这花很衬我。”
凌君离笑容微滞。
“凌二公子方才说用这花做了花茶,不知可否让我们也品尝一下?”卫涟秋站出来解围。
“自然可以。”凌君离恢复如常,转头吩咐一旁的侍女去煮茶。
“几位仙人请。”
花茶茶香在茶室里弥漫。
“这真的能喝吗?”柳暮舟传音道,“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把他抓了?难道不是他摘的花制香?”
“不清楚。”谢青菱也传音回他。
她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凌君离看起来没那么聪明。
凌君离面带微笑:“几位仙人怎么不喝?难不成......”
他顿了顿,眼睛微微眯起,道:“是怀疑我下毒了?”
谢青菱:等等!他怎么给她一种凌空的感觉?!
“哈哈,刚才不过是戏言,仙人谨慎些也是正常的。我呢,也是真心想与几位仙人交好的。这样,我先给各位仙人试试毒。”凌君离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怎么会?我们也不过是想等一个好的时刻来细细品味这茶。”卫涟秋也端起茶,抿了一口。
“!三师姐!”柳暮舟惊讶地传音。
“能喝。花没毒,是配上药有毒。”卫涟秋解释道。
谢青菱也放下心来,拿起茶杯,饮了一口。
谢青菱:没想到花香浓郁甜腻,而制成茶入口却是清冽的口感。她要给好评!
午后,三人回到宅院。
“师姐觉得凌君离是下毒的人吗?”卫涟秋道。
“难说。凌娆说过凌君离‘满腹经纶’,未必不精通药理。”谢青菱回道。
谢青菱觉得凌君离不是下毒之人,凌君离虽然与凌君翼一起欺负凌娆,可都能和凌君翼一起混了,又能聪明到哪里去?不过是被家族包装出来的聪明罢了。
“我倒觉得凌家那几个人说的话没几句能信。”柳暮舟道。
谢青菱:师弟智商得到增强了!
“目前我们得到的信息,皆是对凌君翼与凌君离不利的,凌空却没有,这不奇怪吗?”谢青菱道,“他作为凌峰心目中的继承者,怎么可能没有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