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爱我必死》遥野7

10、暮 几人跨

　　几人跨出正厅大门，身后，凌峰的嘴角缓慢地勾起一道弧度，他重新拿起花剪，继续修剪枝丫，动作轻松熟练。
　　谢青菱察觉到什么，转头看了一眼凌峰。
　　她总觉得凌峰不大对劲，居然这么快就答应了。她可不相信凌峰是真的爱妻心切。
　　“怎么了，师姐？”柳暮舟发现身边的人停下脚步，也停下来。
　　谢青菱摇摇头，重新跟上几人。

　　原配的宅子较偏远，看起来许久未曾有人进入，褪去漆色的大门轻掩着，依稀能看出是朱红色，上头的兽首衔环已经积了一层厚重的灰，门前的石阶青苔遍覆，棱角在岁月之中被磨圆。
　　“......连仆从都少有经过这。”柳暮舟皱眉道。
　　带路的仆从与他们说，原配的宅子虽偏僻，可在原配还在世的时候，此地是极为热闹的。
　　直到原配去世，所有人仿佛有了一种奇怪的默契，不约而同地不再提起、不再靠近，于是便荒废了许久。
　　而带路的仆从将他们带到此地，像是怕什么东西缠上般，赶忙递上钥匙，找借口跑了。
　　“那不就正说明此地有古怪吗？”卫涟秋道。
　　谢青菱颔首，来都来了，不管能不能有收获，去一趟也无妨。
　　她向前一步，在大门前站定，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方素帕垫在兽首衔环上，握住环扣，用力推开。
　　门轴转动，发出“吱呀”声。
　　随着门的打开，灰尘瞬间纷飞。
　　“咳咳。”谢青菱捂住口鼻，轻咳两声。
　　前院里种着几棵海棠，由于长时间未打扫，遍地都是残枝败叶，只剩枝头新叶还在不懈地年年争春。
　　难不成凌峰从未派人打扫过？
　　几人商量片刻，决定分开调查，卫涟秋和沈溪云负责去偏房调查，柳暮舟负责去佛堂调查，谢青菱则负责卧室的调查。
　　谢青菱踩着掉落的枝条，走到卧房门前。
　　铜制的钥匙握在手中沉重而又冰冷，还能闻到铜锈味。
　　她打开卧房门，将钥匙收回储物袋里，发觉掌心也蹭上了青暗的锈色。
　　卧房里的架子床上还挂着罗幔，里头铺着褥垫，衣架上也还挂着衣物。
　　若非一切都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灰尘，谢青菱都要以为这屋子里还住着人。
　　看来凌峰不仅没让人打扫过，甚至连原配的遗物也未曾收拾过。
　　可原配不是与凌峰门当户对吗？原配的娘家难道在原配死后也未曾派人来过问吗？谢青菱心中有无数个疑问。
　　如果当真是她想的那样的话，那么凌峰简直是个扫把星。和他待一起总没好事。
　　谢青菱打开一个梳妆柜，里头有一面青铜镜，一把木梳，以及一些日常的胭脂水粉，已经发霉了。
　　？这个柜子里，居然还有一层夹层？
　　谢青菱轻轻推开暗格。
　　什么啊，里面居然是空的。她将柜子合上。

　　柳暮舟跨过佛堂的门槛。
　　佛堂空间不大，佛案中间摆放着一尊铜制净瓶观音，铜像的鎏金已经脱落。供桌上的香炉也失去了原本的模样，只能看得出它先前颜色应当是极其艳丽的。后壁正中摆放着木制佛橱。
　　看样子原配生前没少供奉观音。柳暮舟端详着佛像，由于长期被香火熏染，佛像周身裹着一层褐色。
　　他走到佛橱前，上层摆着小型观音像，他拉开中层的抽屉，里边皆为残破的经书。
　　他蹲下身，打开下层的柜门，一股腐臭的霉味直直往柳暮舟的鼻子里钻。
　　是已经腐烂的水果。不仅如此，还有密密麻麻的虫子朝着外面涌。
　　柳暮舟飞速后退。
　　后退的时候，他没注意身后还摆放着物品。
　　“当啷”他撞到了身后的东西。
　　一个瓷瓶砸在地上。
　　“这是什么？”柳暮舟自言自语，他拿起从瓷瓶中掉出来的一张被折叠的泛黄宣纸。
　　“快——跑——？”
　　纸上的字迹凌乱，看着像是匆忙写下。
　　而且是一个字写得拙陋的人留下的。
　　柳暮舟沉默片刻，将纸收入袖中。
　　一阵阴凉过堂风吹过，触碰着他裸露的皮肤。
　　他有点冷。
　　他好像被吓到了。
　　柳暮舟又瞟了一眼在地上飞快爬行的虫子。两眼一翻，安详地晕了过去。

　　“师姐！”卫涟秋在门外喊她。
　　谢青菱走出门，只见门外除了卫涟秋和沈溪云，还有一位中年妇人。
　　那妇人表情惊慌，眼神不断乱瞟着，手指紧紧攥着衣摆，下唇被牙齿咬得泛白。
　　“这位是？”谢青菱问道。
　　那中年妇人一听到她说话的声音，便重重跪在地上，膝盖下是坚硬的海棠枝，可她却仿佛没有痛觉般。
　　谢青菱看到，一缕花白的鬓发垂在她耳旁。
　　“仙人饶命啊，仙人，奴婢只是想夫人了......来凌府只是想看看夫人，绝对没有做别的事情。”中年妇人声音颤抖，她低着头，说着说着竟哽咽起来。
　　“夫人？”
　　那妇人再抬起头时，已是涕泪横流，泪水砸在石板上的颜色变得更深。
　　“奴婢是夫人的陪嫁丫鬟秀荷，自幼服侍夫人。”秀荷赶忙解释道。
　　“你说的夫人是这座宅院的主人？”
　　秀荷犹豫片刻，还是点点头。
　　“这凌府的事情，你知道多少？”谢青菱也不含糊，直接开口问道。
　　秀荷闻言，脸色发青，她跪着的膝盖后挪了些，枯枝断裂发出极轻的声响。
　　整个人如同一条......溺水的鱼。
　　谢青菱脑中的小人将她浮想联翩的气泡戳破，可她就是觉得溺水的鱼这个比喻很绝望啊！
　　“其实，那年的事，奴婢也不清楚。”秀荷嗓音变得干涩，她张了张嘴，瞳孔骤缩。
　　“咳咳，唔......”秀荷拼命张着嘴，口中不断吸入空气，却无法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三人顿时一惊。
　　卫涟秋将秀荷扶起身。
　　沈溪云握住秀荷的手腕，拧眉道：“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也未曾有中过术法的痕迹。”
　　倒是有点像过度恐惧引发的神经性失语，谢青菱心想。
　　谢青菱看着秀荷，她此时攥住衣摆的手也松了，大口喘着气，如同被人扼住脖颈。
　　“对了，师妹，你们是怎么发现她的？”
　　“偏房里边有一条连通外边的暗道。我们调查的时候，她恰巧从外边进来。”
　　“她怎会知道我们的身份？”
　　卫涟秋摇头。
　　“还能动吗？”谢青菱目光转向秀荷。
　　秀荷茫然地看着三人，才反应过来谢青菱在同她说话。她点点头。
　　“默默，你绕开凌府的守卫，将秀荷送回去。”卫涟秋对沈溪云说道，转而又对秀荷道，“麻烦你给这位仙人指路，她会将你带回去。”
　　沈溪云握住秀荷的手臂，腾空而起，黑色的长发划过空中。
　　“师姐有什么想法？”
　　“应当是惊吓过度。”谢青菱道，“原配的死怕是不简单。”
　　“劳烦师妹去调查一下暗道。”
　　等等，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缺了一个人。
　　“师妹，柳师弟呢？”谢青菱叫住正要动身的卫涟秋。
　　卫涟秋不知情：“我与默默一见到秀荷就来找师姐了。”
　　“我去佛堂看看。”

　　谢青菱走到佛堂前，从外边看，佛堂显得更为阴暗。
　　吾师弟，久不见若影，何竟默默在此......
　　默默不在这......！
　　谢青菱见到柳暮舟倒在地上，猛地一惊，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
　　“师弟，这里不让睡觉。”谢青菱察觉到还有气流，松了口气。
　　她话音刚落，清晰绵长的回音传来。
　　“师弟——这——里——不让——睡觉——。”
　　幸好柳暮舟没醒，不然她也ooc了。
　　不过，他怎么会晕倒？
　　谢青菱瞥到地上不停爬行蠕动的虫堆，拿出火折子，轻轻一吹点燃。
　　她将虫堆烧至焦黑。
　　这柳暮舟晕之前还给自己附了层灵力，不让虫子靠近。
　　谢青菱拽住柳暮舟的衣服后领，又给他们附上一层更厚的灵力，拖着柳暮舟走出佛堂。
　　行吧！如果柳暮舟身上有虫子，她可能会让他躺到自己醒来为止。

　　时至午后。
　　沈溪云和卫涟秋已经回到前院，见柳暮舟被谢青菱拖着，快步上前。
　　“师姐，什么情况？”
　　谢青菱轻轻地摇头。
　　“几位仙人怎会在此？”
　　一道幽幽的声音传来，沈溪云躲到了卫涟秋身后。
　　“凌三公子，这话怕是该我们问您吧？”卫涟秋道。
　　“我路过此地，见这宅门敞开着，便心生......怀念，遂走了进来。”凌空目光微动，温和地道，“当真是物是人非啊。”
　　凌空突然出现，加上柳暮舟晕倒，她们也不好再调查下去。
　　“那么，凌三公子便继续怀念吧，我们先告辞了。”
　　谢青菱可不信凌空真不知道他们在这的原因。
　　她看了凌空一眼。
　　凌空低着头，看着地上的海棠枝，不知道在想什么。
　　“凌三公子既然这么怀念，为何这么久也未曾来过？”谢青菱停下脚步，背对着凌空，蓦地开口。
　　凌空捡起一根残枝，道：“有些事就如同这些已经掉落的海棠枝，你怎知它们不想高悬在空中呢？”
　　谢青菱：懂了，身不由己的意思，有文化。
　　那她还真就不信他身不由己了，反正她不会十五年不来看一眼已故的母亲。

　　谢青菱拖着柳暮舟回到任婉嫣的宅院。
　　“师弟的衣服......没破吧？”卫涟秋试探着开口。
　　“他身上有灵力。”谢青菱回答道。
　　“嗯......是灵力自守。”卫涟秋道。
　　谢青菱：还有被动技能！那凌君翼对她动手会不会也被弹开？
　　“我从未触发过......”沈溪云声音比以往更低，看起来还有点委屈。
　　卫涟秋解释：“那是因为你厉害，而且灵力自守遇到凡人会失效。”
　　“师姐，我们去看看凌娆的情况。”卫涟秋说。
　　谢青菱听到“遇到凡人会失效”时，顿觉失望，拖着柳暮舟走进前院。

　　“？”柳暮舟睫毛微闪，眼皮缓缓睁开，眼前一片朦胧。
　　好奇怪，他怎么在动？这里是哪里？脖子怎么紧紧的？
　　“我的......脖子！”柳暮舟惊叫出声。
　　他很想爬起身，却发现一直有一股力在拽着他的衣领......向前拖动？！
　　他疯狂挣扎，双手和双脚在不停地挥动着。
　　谢青菱想凌君翼的死法想得出神，自动屏蔽外界一切干扰，自然也没注意到柳暮舟已经醒来。
　　“师姐......救我......”
　　这声微弱的悲鸣终于唤醒了谢青菱的良知，她松开手回头。
　　柳暮舟正坐在地上，一脸茫然地看着谢青菱。
　　不是吧，他还以为被鬼怪抓走了，原来拽他的人是大师姐。
　　“多谢师姐出手相救！”
　　不好！她好想笑。
　　“咳，师弟怎会晕倒？”
　　“不清楚，我只记得，进了佛堂调查，见到了好多好多虫子。”柳暮舟双手比划，绘声绘色地讲述着。
　　“师弟怕虫子？”
　　“不怕。”他可是要拯救世界的，怎么可能会害怕一只小虫子。
　　柳暮舟灵光一闪：“难不成！”
　　“难不成？”
　　“我被人下毒了！”柳暮舟捂住嘴，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不可能，要是被人下毒了，你怎么可能还活蹦乱跳的？”卫涟秋出声否定他。
　　“三师姐，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从你挣扎开始吧。”卫涟秋摆出思索的姿势，
　　！三师姐就这样看着他在大师姐的魔爪中挣扎。
　　谢青菱问：“师弟害怕密集的东西？”
　　“也许是吧，先前看到密集的虫群也会头晕。”
　　“没事便好。”卫涟秋道，“凌娆还是没醒。”
　　“对了，我在佛堂发现了这个。”柳暮舟从袖中拿出那泛黄的纸，递给谢青菱。
　　“快－—跑－—”谢青菱一字一顿地念道。
　　几人面面相觑。
　　“你是如何发现的？”谢青菱问。
　　“我不小心打碎了瓷瓶，这张纸在瓷瓶里。”
　　卫涟秋也向柳暮舟解释了秀荷的事。
　　“默默，你可有记住秀荷家的路线？”
　　沈溪云颔首。

作者有话说

　　写完才发现自己的词汇量少得可怜。
“吾儿，久不见若影，何竟日默默在此。”——《项脊轩志》归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