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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血泪御膳·双时空的生死对决 千下捣制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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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血泪御膳·双时空的生死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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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线·第二轮的清晨】
御厨选拔第二轮的前夜,林玉蝉做了那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座高高的宫墙上,下面是层层叠叠的琉璃瓦顶,在月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远处传来一阵阵鼓声——咚、咚、咚咚咚——那是临清的架鼓,可这里明明是北京。
她想下来,可脚底下像生了根,一步也挪不动。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玉蝉。”
她猛地回头。
一个女人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穿着一身青灰色的粗布衣裳,头发随便挽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是汪渔娘。
林玉蝉愣愣地看着她,说不出一句话。
汪渔娘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那手是温热的,像活人的手。
“别怕。”她说,“我在这儿。”
林玉蝉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你……你是我祖上?”
汪渔娘点点头。
“你……你是怎么死的?”
汪渔娘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有不舍,有愧疚,有担忧,还有一点点……希望。
“玉蝉,”她说,“明天那道菜,你一定要做对。”
林玉蝉不明白:“哪道菜?”
汪渔娘的身影开始变淡。
“哪道菜?”林玉蝉急了,伸手想去抓她,可手伸过去,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哪道菜——”
汪渔娘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飘飘忽忽的——
“那道……那道……”
林玉蝉猛地睁开眼。
窗外天还没亮,月光从窗户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的霜。雪球蹲在窗台上,对着她的脸,眼睛幽幽地亮着。
她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
凉的,全是汗。
那道菜。
哪道菜?
【考场·第二轮的考题】
第二轮比试设在御膳文化研究院的正厅里。
这一轮比上一轮更隆重——评委席上多了几个陌生面孔,有老有少,都是京城餐饮界的泰斗。媒体记者也多了,长枪短炮对着考场,闪光灯此起彼伏。
林玉蝉走进考场的时候,感觉到了那些目光——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敌意的。
角落里站着几个人,看着她的眼神尤其不善。
是佟家的人。
佟建明站在最前面,看见她进来,嘴角弯了弯,那笑容说不清是客气还是挑衅。他身边站着几个年轻人,都是一身考究的西装,眼神冷冷的。
沈默言挤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林师傅,小心点。我打听过了,这一轮除了你,还有三个佟家的人。他们是冲你来的。”
林玉蝉点点头。
她早就料到了。
郑师傅敲了敲桌子,全场安静下来。
“第二轮考题——”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选手,“酥油鲍螺。”
林玉蝉心里猛地一跳。
汪渔娘梦里说的,就是这道菜。
郑师傅继续说:“这道菜,是乾隆爷最爱吃的点心。可它的做法,失传已久。今天,我们要看看,谁能做出最接近古法的那一道。”
他坐下,宣布:“开始。”
【灶台·暗流涌动】
林玉蝉走到自己的灶台前。
灶台上摆着一排原料——鲜牛乳、白糖、盐、吉利丁片、电动打蛋器、裱花袋……全都是现代化的工具。
她皱了皱眉。
这些东西,做出来的酥油鲍螺,还是当年汪渔娘做的那道吗?
她抬头看了看其他选手——那三个佟家的人,已经开始用电动打蛋器打发奶油了,嗡嗡嗡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玉蝉没有动那些东西。
她从自己带来的包袱里,取出了那几样东西——
一个青灰色的石臼,祖母传下来的,石壁上被磨得光滑如镜。
一根枣木石杵,杵头磨得微微发亮,那是几代人用手掌的温度磨出来的。
一包奶皮子——她攒了半个月的,一层一层用油纸包着,带着临清运河边的味道。
一小碟盐。
一小包白糖。
她把这些东西摆在灶台上,深吸一口气。
全场的人都看着她,目光里有不解,有嘲讽,有好奇。
“她干嘛?不用电动打蛋器?”
“土老帽吧?没见过世面。”
“别管她,土办法能做出什么好东西?”
林玉蝉充耳不闻。
她闭上眼睛,耳边响起了汪渔娘的声音——
“取浮油三层。第一层香,第二层醇,第三层滑。三者和合,方得真味。”
她睁开眼,开始做。
【捣制·千下的秘密】
取奶皮,入石臼,加糖,加盐。
开始捣。
一下,两下,三下……
她捣得很慢,很稳,每一下都捣到底,让石杵和石臼充分接触,让奶皮和糖充分融合。石杵和石臼碰撞的声音,在嗡嗡嗡的电动打蛋器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周围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她这要捣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土办法就是慢。”
“慢有什么用?能好吃吗?”
林玉蝉充耳不闻,继续捣。
十下,二十下,三十下……
她想起汪渔娘在梦里看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期待,有担忧,有信任。
五十下,八十下,一百下……
她想起郑师傅说的话——“你姓汪。你是汪渔娘的嫡系后人。”
一百五十下,两百下,三百下……
她想起祖母临终前拉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地教她做这道菜——“玉蝉啊,这道菜,是咱们家祖上传下来的。你一定……一定要把它做好……”
四百下,五百下,六百下……
她的手臂开始发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可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七百下,八百下,九百下……
周围的嗡嗡声渐渐停了。
那三个佟家的人已经做完了,正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热闹。他们的盘子里,挤着一圈圈白色的螺蛳,纹路清晰,大小均匀,看着确实漂亮。
可林玉蝉知道,那不是酥油鲍螺。
那是奶油裱花。
一千下。
林玉蝉停下手中的石杵,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石臼里的奶膏,已经变得雪白细腻,提起石杵,膏体不粘杵,轻轻一甩就掉下来。那奶香,浓得化不开,飘得满屋子都是。
“好了。”她轻声说。
【成形·最后的考验】
她开始成形。
没有裱花袋,她用一块白布,缝成一个小口袋,把奶膏装进去,扎紧口子,然后在布角剪了一个小口。
这是汪渔娘的法子——没有羊肠,用白布代替。
她的手很稳,轻轻一挤,一圈白色的螺纹从布角里钻出来,落在盘子上。再一挤,又一圈。一圈一圈,层层叠叠,像一个个小海螺趴在盘子里。
周围的人看呆了。
那螺纹,比用裱花嘴挤出来的还要清晰,还要自然,一圈一圈,像是活的,像是真的海螺在水里游。
最后一盘挤完,她把盘子放进冰箱。
然后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佟建明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震惊,有忌惮,还有一点点……恐惧。
【评委·沉默的品尝】
半个时辰后,所有的酥油鲍螺都摆在了评委面前。
一共十二盘——三个佟家人的九盘,还有其他选手的两盘,加上林玉蝉的一盘。
郑师傅一道一道地尝。
第一盘,他皱皱眉。
第二盘,他摇摇头。
第三盘,他叹口气。
第四盘,他放下筷子,没有说话。
一直尝到第八盘,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旁边一个评委小声说:“郑老,这些……都不行?”
郑师傅没说话,继续尝。
第九盘,第十盘,第十一盘。
他都只是尝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
最后,他拿起林玉蝉的那一盘。
盘子里只有十二个螺蛳——她只做了十二个,因为奶皮子只够做这么多。
郑师傅拿起一个,放进嘴里。
他闭上眼睛。
嚼了嚼。
然后——
他的眼角,渗出一滴泪。
全场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出声,没有人敢动。
郑师傅把那滴泪擦掉,睁开眼睛,看着林玉蝉。
“林师傅,”他的声音有些发抖,“这道菜,你是跟谁学的?”
林玉蝉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跟我祖上。三百年前,御膳房的汪渔娘。”
全场哗然。
那三个佟家的人脸色变了。
佟建明的脸色,变得铁青。
【佟建明·最后的反扑】
“不可能!”
佟建明站起来,指着林玉蝉,声音尖厉:“汪渔娘是罪人!是下毒谋害圣驾的罪人!她的手艺,怎么能算正宗!”
郑师傅冷冷地看着他:“佟副院长,你说汪渔娘是罪人,可有证据?”
佟建明愣住了。
郑师傅继续说:“乾隆三十五年的那场案子,卷宗不全,供词不见,疑点重重。你怎么知道她是罪人?”
佟建明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郑师傅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知道,你们佟家从那时候起,就一直在掩盖一件事。”
“什么事?”佟建明的声音有些发抖。
郑师傅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本发黄的册子。
“这是当年汪小渔留下的遗书。”他说,“他在遗书里写得清清楚楚——当年下毒的人,不是他姐姐,是他自己。是佟妃收买了他,让他往菜里下毒,然后嫁祸给汪渔娘。”
全场一片死寂。
郑师傅把那本册子举起来,让所有人看清楚。
“汪小渔逃出宫后,隐姓埋名,活了八十多岁。临终前,他写下这份遗书,把真相告诉后人。他的后人分成两支,一支姓郑,一支姓林——”
他看着林玉蝉,目光里满是怜惜。
“林玉蝉,就是汪渔娘的嫡系后人。”
佟建明的脸白得像纸。
那三个佟家的人,也都愣住了。
郑师傅看着佟建明,冷冷地说:“佟副院长,你现在还觉得,她做的不正宗吗?”
【双时空·汪渔娘的最后一天】
乾隆三十五年,六月初九。
汪渔娘跪在浣衣局的院子里,一下一下地搓着衣服。
她的手已经搓得发白起皱,可她不敢停,也不能停。旁边站着的管事太监,正盯着她看,那眼神像是狼盯着羊。
她已经在这里干了一个多月了。
这一个多月里,她没睡过一个好觉,没吃过一顿饱饭。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干活,干到天黑才能躺下。她瘦了,憔悴了,可她的眼睛里,还有光。
那光,是希望。
她知道弟弟还活着。有人偷偷告诉她,汪小渔逃出宫了,没有被佟妃的人抓到。
只要弟弟活着,她就能撑下去。
可她不知道的是,今天,是她的最后一天。
傍晚时分,一个太监来到浣衣局,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汤。
“汪氏,这是圣上赐的。”太监说,“喝了它,你就解脱了。”
汪渔娘看着那碗汤,愣住了。
解脱?
她明白了。
那不是汤,是毒药。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太监,问了一句话——
“我弟弟……他还好吗?”
太监没有回答。
汪渔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了那个小院子,那口井,那棵石榴树。
她想起了弟弟小时候追蝴蝶的样子,咯咯地笑,笑得那么开心。
她想起了那个站在鳌头矶上的男人,回过头来看她,那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还想起了一句话——
“做这道菜的时候,心里只能想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
她端起碗,一饮而尽。
碗落在地上,碎了。
她倒下去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
【当代·血泪的传承】
考场里,一片死寂。
郑师傅讲完汪小渔遗书里的故事,全场没有人说话。
林玉蝉站在那里,眼眶发红,可她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做的那些酥油鲍螺。十二个,白得像雪,亮得像玉,一圈一圈的螺纹,像一个个小海螺趴在盘子里。
她忽然明白了汪渔娘在梦里说的那句话——
“明天那道菜,你一定要做对。”
做对的,不是做法。
是做这道菜的时候,心里想的那个人。
她想的是谁?
是汪渔娘。
是那个三百年前冤死的女人,用生命护住了弟弟,用生命护住了这门手艺,用生命等到了这一天。
等到了她的手艺,被后人重新做出来。
等到了她的名字,被后人重新提起。
等到了她的冤屈,被后人重新洗清。
郑师傅走到她面前,把那本汪小渔的遗书递给她。
“拿着。”他说,“这是你祖上的东西。”
林玉蝉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被水渍浸得模糊,可她还是看清了那几行字——
“吾姐渔娘,含冤而死。吾苟活八十余载,无一日不念姐恩。今将真相记于此,望后人知——吾姐清白,吾姐无辜。吾姐的菜,是天下最好吃的菜。”
林玉蝉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尾声·胡同里的月光】
那天晚上,林玉蝉一个人坐在胡同口,看着天上的月亮。
雪球蹲在她脚边,安安静静的。
她手里拿着那两枚玉佩,月光照在玉上,那两条红宝石龙睛,像是活的,在看着她。
她忽然想起梦里汪渔娘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不舍,有愧疚,有担忧——可更多的,是希望。
是相信。
相信她的手艺,会有人继承。
相信她的名字,会有人记得。
相信她的冤屈,会有人洗清。
林玉蝉把那两枚玉佩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祖上,”她轻轻说,“我做到了。”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鼓声。
咚、咚、咚咚咚——
那是临清的架鼓。
这一次,她知道不是幻觉。
是运河的魂,在为她高兴。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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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第八章涉及美食制作方法】
一、酥油鲍螺(汪渔娘正宗古法·三层浮油千下捣制法)
原料:
·鲜牛乳10斤(取浮油三层用)
·白糖(按奶皮重量的1/5)
·盐少许
·冰水(捣制时用)
制作步骤:
1. 取浮油三层:
·鲜牛乳煮沸,倒入大盆中静置一夜
·次日表面结一层油皮,此为“第一层浮油”,用竹片轻轻挑起,放在竹筛上晒干
·剩余牛乳再次煮沸,静置一夜,取“第二层浮油”
·第三次煮沸静置,取“第三层浮油”
·三层浮油分开晾晒,不可混用
2. 捣制千下:
·三层浮油按1:1:1混合,放入石臼
·加白糖、少许盐
·用石杵捣制,边捣边加少许冰水(防止过热)
·必须捣满一千下,不可偷工减料
·捣至奶皮变成细腻雪白的膏状,提起石杵,膏体不粘杵
3. 成形:
·将奶膏装入羊肠(古法)或白布缝制的小口袋(代用品)
·在布角剪一小口,轻轻挤出一圈一圈的螺纹
·螺纹必须清晰,一圈一圈,层层叠叠,形似小海螺
4. 冷冻:
·古法:将盘子用绳吊入井中,沉至水面以下,利用井水低温冻硬
·今法:放入冰箱冷冻室冻2小时以上
口感特征:入口即化,三层浮油带来三层香气——第一层清香,第二层醇厚,第三层滑润。三者和合,方得真味。
汪氏心法:捣制时心里只想一个人——那个把这道菜传给你的人。千下捣完,那个人就在你的菜里了。
二、汪小渔遗书(节选)
“吾姐渔娘,含冤而死。吾苟活八十余载,无一日不念姐恩。当年佟妃收买吾,令吾于姐所做菜中下毒。吾年幼无知,竟从之。事发后,姐被捕入冷宫,吾惧而逃。后知姐被赐死,吾痛不欲生。然吾不敢死,吾要活着,把真相告诉后人。
吾姐清白,吾姐无辜。吾姐的菜,是天下最好吃的菜。吾姐待吾,如母待子。吾负姐深矣,百死莫赎。
今将真相记于此,望后人知。若有缘,替吾姐讨一个公道。若无缘,亦请记住——这世上,曾有一个汪渔娘,她的菜,可通神。”
三、御厨选拔第二轮评判标准
古法还原度:是否使用传统工艺(50分)
口感层次:三层浮油带来的三层香气是否分明(30分)
外形美观:螺纹是否清晰,形状是否规整(20分)
满分:100分
郑师傅评语:“林玉蝉的酥油鲍螺,是我六十年来尝过最接近古法的。她的菜里有魂,那个魂,是三百年前的汪渔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