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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也许是因为 ...

  •   ch2

      17岁那个春天,我在餐厅帮忙端盘子的时候,遇到了一个食客是娱乐经纪。在他的引荐下,我懵懵懂懂地拍了一份平面广告,产品是一款日本的橘子汽水。那张照片出现在许多车站的灯箱广告牌里,我捧着一罐汽水,笑得很开怀,头发微微打湿,营造出了一种自然的氛围。连邵正容都说那张照片拍得很好。
      只可惜没多久,那个娱乐经纪出了事销声匿迹。后来我陆续接了一些广告的活,酬劳很参差。这行本来就十分混乱,我又是一个一窍不通的学生,自然是被讹钱压价的对象。
      父母也不支持,觉得这是媚众掉价的行为,一度强烈地表示过反感。
      但不管怎么样,我还是瞒着他们去了一些拍摄,也有了一些存款。

      /

      现在让我们把时间快进到我18岁生日的那天,也就是我和邵声的第三次见面。

      我并没有大肆庆祝,只是简单和父母吃了一顿饭。父亲难得下厨,做了我最爱吃的避风塘炒蟹和三鲜年糕。吃完饭后,他就回餐厅继续忙碌,而母亲则约了牌友切磋。我将碗筷收拾好之后,换了衣服去了邵正容家里。
      天热得要命,我们在泳池旁边的相思树下乘凉,空气里都是花露水的味道。有几个朋友在池子里游泳,还有的人在屋里打电动,喝兑了果汁的威士忌加冰,抽烟。没有人知道那天是我的生日。

      邵正容不抽烟,光喝啤酒,一直皱着眉头看球赛转播,偶尔转过头和我说两句话。
      我记得当时我们在说大学的事。邵正容被一所美国的大学录了,而且报读了医学,这让我觉得不可思议。
      菲佣走过来清走我喝光的酒杯,我朝她笑了一下。她不是我从前认识的那个黑黑胖胖的,而是黑黑瘦瘦的。之前的那个因为偷窃而被开除了,据说还因为嚼舌根,讲邵家人的是非,被拔掉了牙齿。
      邵正容很有礼貌地叫住她,请她把酒杯留下,再拿一瓶酒来。

      我又喝了两杯,并选择在这个时候告诉邵正容,我决定回上海读大学,读设计,那所大学以电影和传媒闻名。
      他好像以为我喝醉了,拍了拍我的脸颊,说:“你真的想做大明星。”
      我推开他说:“不是的。”
      “那我应该介绍小叔给你认识,让他捧红你。”

      他早就忘了我和邵声曾参加过同一场饭局。当然,他也不知道早在那之前我们还在他的琴房里见过。
      我忘了他当时是说“小叔”还是“邵声”,总之,我已经一万年没有听过这个人了。
      这时候距离我和邵声第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近三年。
      我却觉得耳边有一个重重的声音响了,像一面鼓,又像一口钟。
      我以为邵正容是开玩笑的,没想到后来他确实对邵声提出了这件事。
      我更没想到,邵声竟然答应了。

      夜深,来的人越来越多,泳池旁边渐渐站满了。我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回来后,发现原来的位子已经被占了,只好走到二楼的露台,想着在那里喝完一杯酒就回家。
      绿窗子前面挂着一排薄纱似的米色窗帘,不知道为什么有风,将窗帘轻轻掀起。
      我倚着雕花扶手往楼下望,泳池像一面蓝色的镜子。

      突然,我感觉旁边有人走了过来,我吸了一口凉气转头去看。正好大门前又来了客人,从轿车上下来,藉着车灯我才看清楚他的脸。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邵先生?”
      邵声说:“好久不见。”
      我感觉到一股隐秘的快乐。若不是曾经见过,何来好久不见。
      他记得我。

      后来我才得知邵声那天晚上出现在那里实属偶然,他来香港是出席一场葬礼,回欧洲的航班取消,不得不停留多一晚。
      那场葬礼的对象是他的一位恩师,是古董界的知名人士。
      连我都记得在那几天的报纸上读到过讣告。
      “不说这些了,你最近怎么样?”他在露台上的椅子上坐下,微笑着看我。他的语气,好像我们已经认识了很多年,并且一直保持着联系。

      我并没有喝多,但有些情绪化,也许是因为那天是我的生日。
      我也确实这么说了,并避开了他的问题不答。
      他很意外,从他思考的表情里,我猜他应该误以为这场派对是为我办的,但又没有任何与生日有关的安排或装饰。
      我解释:“没有其他人知道。”
      他笑说:“这是一个秘密?”

      也许是因为夏夜晴好,他开车带我出去兜了风,说是为我庆祝生日。车子开到了山顶,俯瞰港岛的璀璨灯光,平静海面上的星星渔火,美不胜收。
      他站在崖边,一言不发,偶尔用手中的胶卷相机拍摄一两张。
      我好奇:“这么暗的环境,能拍出画面吗?”
      他把相机递给我,让我试试。那只相机只有巴掌大小,却很重。我瞄准镜头,看见眼前的画面像渡上了一层老电影式的滤镜,一切都如昨日发生。

      我拍了一张景观,然后把镜头朝向他,但没有按下快门。
      他知道我在干什么,没有阻拦,直视着镜头,脸上还是带有淡淡的笑意。
      只有这样,我才能不加掩饰地看他。
      把相机还给他之后,他提议也帮我拍一张。尽管面对过镜头许多次,但我从未觉得如此紧张,几乎忘记了呼吸。
      “等洗出来之后给你,”他随口说道。

      我们沿着山顶道往上慢慢走着,途经一个小小的商场,和一个已经停止运营的电车站。我买了一支甜筒,一边吃一边用手背擦额头上的汗。
      邵声问我:“你吃蛋糕了吗?”
      我说我不爱吃。
      “许愿了吗?”
      “一定要许愿吗?”

      他指了指天上的一颗最亮的星星,说:“许一个吧,不是每个晚上都能看到星星的,你很幸运。”
      他帮我拿着甜筒,我双手合十,许了个愿。
      “要回去吗?”他看着我吃完了甜筒。
      我摇摇头,说回去也没意思,我想回家睡觉了。
      他又笑:“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最爱热闹。”
      我趁机追问:“您现在也不老啊。”

      我以为他会告诉我一个年龄,不用确切,只是大概也没关系,但他没有。
      他仍是笑着,避重就轻地说:“适当的热闹也是好事,有时候喧嚣能够让人忘掉一些烦恼。”
      说实话我并不相信他这句话,至少,我觉得他并不是通过浮华世界来解闷的人。
      但当下我没有表露出质疑,而是十分乖顺地应了。
      我必须要以对长辈的恭敬态度对他,才会消解一切有可能引致误会的可能性。我必须步步为营地接近。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计算一个合适的时机,然后期待着某种实质关系的发生。但在那之前,我必须确保他毫无察觉。

      次日我开店的时候,收到了一个包裹。拆开里面是一对松石绿釉盃,底下压着一封用火漆印封口的信,信上只有两行字:
      嘉怡,生日快乐,心想事成。邵声。
      我从未收到过如此郑重的礼物,它将我以前视若珍宝的所有东西——漂亮的首饰衣物、老版的CD和书籍——衬托得一文不值。

      /

      八月末,邵正容飞去纽约,我和一些朋友为他送行,邵声没有出现。同一周,我收拾行李,去了上海。几乎是刚到那几天,我意外地收到了一封来自某个知名艺人工作室的面见邀约,信中问我是否有意向参与一些国内的广告和杂志拍摄,鉴于我还在读书,以学业为重,不会安排太满的行程。联络我的人叫秦真,邮箱地址的后缀是一串有点熟悉的英文。
      面见很顺利,所有人都态度温和,出于考量怕我担心是不是骗局,签约时还妥帖地备了一个律师在场。

      结束后秦真请我喝咖啡。她是上海人,三十岁左右,长得有点像一个武侠片里常出现的港星。
      我喝了一口柠檬水,开门见山:“谢谢秦真姐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会尽力,不会砸邵先生的面子。”
      秦真看了我一会儿,说:“是啊,你最好不要。”

      那天晚上我有点感冒,吃了药昏昏沉沉就睡了,一直到第二天天光大亮我才醒。
      刷牙的时候我打开电脑,看见凌晨四点的时候进来一封邮件。发件人的名字是Zayne Shaw。
      正容托我带礼物给你,9月20日那周我会路过上海,能否当面将东西交给你?
      回复邮件的时候,我计算着时差,想象着他输入这些字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场景。

      再三感谢之后我说好,那天我满课,只有晚上有空。
      其实那天我没课,我只是想抓住这个机会,让他多费那么一丝心思来赴这约。我是故意,也是自私,但我并不为此觉得羞愧。
      他在晚上十点回复,说他不能排除那天晚上有饭局,为了不耽误我上课,以防万一会留出第二天的时间。
      细致如斯。后来,很后来,即便在我对他有更深的认知之后,我仍然觉得这十分不可思议,也许他是出于教养使然,再来纯粹是因为我和邵正容的关系,让他刻意腾出时间来迎合我的时程,这在他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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