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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神通初显 差 ...

  •   差不多同一时刻,在明博楼那被账册淹没的客房角落,在凌莫杰温暖平稳的怀抱里,苏灵匀也悠悠转醒。

      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了几下,她缓缓睁开还有些迷蒙的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凌莫杰线条清晰的下颌,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平稳呼吸带来的、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的额发。

      她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如寻常女子般惊慌失措地挣扎,只是静静地躺在他坚实温暖的怀抱里,一动不动。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清冽、混合着淡淡皂角与阳光的气息,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安心的沉稳感。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有些陌生,有些悸动,有些恍然,也有一丝淡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深究的依赖。

      她没有想到,他们之间冰冷疏离、始于一场算计的“夫妻”关系,竟然能发展到如今这般……亲密而宁静的时刻。这个曾经让她觉得是人生污点、是枷锁、是不得不忍受的“赘婿”丈夫,此刻竟成了她疲惫脆弱时,唯一可以依靠、给予她安宁的港湾。世事之奇妙,莫过于此。

      沉默在温暖的晨光中流淌,苏灵匀轻声开口,打破了这片静谧,问出了一个埋藏心底许久的疑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当初……你是犯了何罪,才去坐牢的?”。

      凌莫杰闻言,低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露出一丝清晰的疑惑,似乎不明白她为何突然问这个,很自然地回答道:“我没有坐过牢啊。”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说谎的痕迹。

      苏灵匀看着他平静坦然的神情,确实不似作伪。她想了想,提示道:“咱们当初从书院到码头的路上,安推司曾说过的,你……”她当时虽然心绪不宁,但这话记得清楚。

      凌莫杰立刻回忆起了安全当时的玩笑话,恍然大悟。他解释道,语气依旧平静:“哦,那是误会。当初我刚下山不久,看我是流民,安全那是在开玩笑,说我不如找个富家小姐入赘,还能衣食无忧。”他顿了顿,补充道,“当时当着你的面,他不好意思直说。”他当时也未在意,更没解释。

      苏灵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她又想起另一件事,问道:“那……你当初为何要骗诗诗姐,说你不识字?就是想……制造机会?”相处这些时日,她并不觉得凌莫杰是那种会耍心机、用手段博取女子好感的人。这些话,是诗雅当初在耳边念叨,传入她耳中的。可她也不信,一个不识字的人,怎么能写出那样惊才绝艳的诗。

      凌莫杰认真地摇了摇头,看着她的眼睛,坦诚说道:“我确实不认识这里的字。是诗诗,耐心地、一个字一个字教我的。”他陈述事实,毫无遮掩。

      苏灵匀闻言,心中震动。原来他来自一个使用不同文字的地方?声音轻柔,带着探究:“那……你从哪里来呢?”她想称呼“夫君”,话到嘴边,还是觉得有些别扭,说不出口。昨天在外人面前,为了维护他而脱口而出,心情也很复杂。此刻只有他们两人,她还没习惯这个称呼。

      凌莫杰对此似乎无所谓,只是平静地回答她的问题,““我只是山上的一个小道士,下山历练。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也没有父母,只认识一个师傅。更不知道自己的来历,师傅只是说我是个冰疙瘩。”他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孤寂的身世。

      苏灵匀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觉得凌莫杰应该来历不凡,但听到这样的回答,还是感到惊讶紧接着,是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楚与怜惜。至少,她还有父母,有家。而凌莫杰,他什么都没有,连自己从何而来都不知道。

      苏灵匀微微心疼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与承诺:“那你现在……有家了。以后,苏家便是你的家。”她想给他一个归属。

      凌莫杰却对着她,认真地摇了摇头,眼神清澈而坚定:“不行。”

      苏灵匀一愣。

      凌莫杰继续说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我要给诗诗一个家。那个家,一定得是‘凌家’。”

      苏灵匀心中那点刚刚升起的暖意和怜惜,瞬间被这句话刺了一下,泛起一丝尖锐的酸痛。她抿了抿唇,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自嘲和提醒:“可你现在……已经入赘苏家了。按律法,按礼制,你都是苏家的人。”赘婿,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失去了自己姓氏和家族归属的。

      凌莫杰似乎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平静地回答:“等你拿到苏家掌印,就不是了。”在他看来,这似乎是一个简单的条件达成问题。

      苏灵匀苦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难过与无力,声音更轻:“可是……我连眼前这些账簿都看不完,算不清。这恐怕只是……最简单的第一关。而我,连这第一关,好像都过不去了。”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有什么湿润的东西在眼底打转。但她强忍着,不让它落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是因为那些账簿吗?是因为苏家的刁难吗?还是因为……他刚才那句话?

      凌莫杰看着她眼中瞬间积聚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滚落的泪光,只当她是急迫于无法完成看账的任务,心中焦虑所致。他想了想,说道:“只是看这些账簿的话……我一个外人,插手苏家内务,怕是不合适。”他记得她说过,账目是家族命脉,不宜假手他人。

      苏灵匀听他再次强调“外人”,心中那点酸涩难过更甚,几乎要化为委屈。她别过脸去,不再与他对视,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中的水光,声音有些发闷,带着一丝赌气般的执拗:“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朝夕相处,同床共枕,你怎能……还算是外人。”她说的是事实,却也是在宣泄某种情绪。

      凌莫杰闻言,沉默了一下,似乎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他伸出手,轻轻将她的脸扳正,让她面对着自己,目光平静而认真地看着她泛红的眼圈,说道:“那你教我吧。”

      苏灵匀一愣:“教你什么?”

      “教我如何看账,如何算账。”凌莫杰语气理所当然。

      苏灵匀摇了摇头,疲惫和绝望让她不抱希望:“来不及的……。”

      凌莫杰却执拗地看着她的眼睛,重复道,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信服的力量:“来得及。”

      苏灵匀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认真和笃定,那平静的目光仿佛有镇定人心的力量。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抹了抹眼角即将溢出的泪水,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点了点头:“好。”

      她坐直了身体,离开他的怀抱,虽然身体还有些发软,但精神却为之一振。她开始给凌莫杰系统地讲解看账的门道。从账簿最基本的分类,到不同类型生意不同的记账习惯和重点;从如何识别常见的做账手法和隐藏的漏洞,到如何运用算盘和心算进行快速核对与交叉验证;事无巨细,倾囊相授。她讲得极其细致耐心,生怕他听不懂,不时拿起手边各种类型的账簿实例,指给他看,一步步演示计算过程。

      而凌莫杰再次展现了他那恐怖到极致的学习能力。他听得极其专注,目光随着苏灵匀的手指和讲解在账簿上移动,过目不忘。那些复杂的计算规则和查账技巧,他往往听一遍,就能毫无差错地复现出来,虽然暂时还做不到举一反三、灵活变通,但苏灵匀教得足够详细,他的“执行”精度高得吓人。他学习时那种全神贯注、心无旁骛的状态,甚至偶尔会因为理解了一个难点,眼中闪过极淡的、近乎满足的微光,让教他的苏灵匀都感到一种奇异的成就感与鼓舞。原来,教会一个人,看他迅速掌握,是这种感觉。

      从午后阳光炽烈,一直讲到夜幕低垂,华灯初上。苏灵匀讲得口干舌燥,却越讲越精神,凌莫杰也学得不知疲倦。直到苏灵匀的肚子发出“咕噜”一声清晰的、绵长的抗议,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两人才恍然惊觉,时间已过去了这么久。

      苏灵匀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下讲解,对凌莫杰说道:“不好意思……我……”

      凌莫杰没说什么,只是立刻站起身,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苏灵匀愣了一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中忽然有些空落落的。他……生气了吗?还是觉得她麻烦?

      没过多久,他便端着一个大大的食盘回来了,上面是几样清爽可口、营养均衡的饭菜,还有一壶热汤。两人就在堆积如山的账册中间,找了一小块空地,席地而坐,默默地吃起了这顿迟来的晚餐。

      饭吃到一半,凌莫杰忽然放下筷子,看着苏灵匀,很认真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苏灵匀正小口喝着汤,闻言一愣,抬起明眸,奇怪地看着他。

      凌莫杰看着饭菜,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懊恼:“当初答应了,要给你做饭的。结果总是忘。”他指的是那次她做饭失败后,他说“以后我做”的承诺。这些天,他似乎总是被各种事情耽搁,或者干脆忘了这件事。

      苏灵匀惊讶地微微张嘴,没想到他道歉是因为这个。他居然把这种随口一句话的承诺,如此郑重其事地记在心里,还为“忘了”而道歉?这份近乎执拗的认真和守信,让她心头微软。但面对凌莫杰这认真的解释,她不知怎的,心跳有些快,小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汤匙,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和期待,轻声问道:“那……你要给我做饭,做到什么时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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